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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告别 那点明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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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突然就要举行告别仪式了?!”
松田阵平不可置信,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寒意从头顶直直浇下来,一路蹿到脚底,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望月漓虽然在明面上已经失踪很久,但是他们都知道他的下落,知道他还活着,在某个看不清的暗处等着和诸伏把事情了结,等一切结束就可以一起回来。
白野真源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上面说是失踪时间太久了,已经可以判定为死亡了。文件已经批下来了,给望月他在警察陵墓立个衣冠冢,抚恤金都发了。”
“谁批的?”
山岛前辈之前跟他们说,望月漓的状态先按失踪处理,等之后他脱离危险回来了就可以原位复职,一切照旧。可现在上面却要让望月漓“死亡”,连衣冠冢和抚恤金都已经批了下来,难道……
“是小林课长。”
松田阵平听完就要冲出去,整个人像被点着了引线的炸药。
“你干什么去?”萩原研二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我去找他问个清楚!”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带着被拽住的那只胳膊都在微微发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直接冲出门去。
“我跟你一起去。”萩原研二知道他是拦不住的,与其让他一个人冲出去,不如自己跟着,好歹还能在边上拦着点。而且老实说,他心里也压着一团疑云,自己也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白野真源看着两人的背影叹了口气,望月漓的告别仪式定在了后天上午,他要负责把消息告知每一个望月漓的熟人。
这件事本来应该是山岛前辈来做,不过小林课长把这件事交给了他。
望月漓的死亡报告已经正式批下来了,警视厅那边的程序走完,就意味着他不会再以在职警员的身份回到这间办公室。
而他现在的临时搭档,那个当初只是被安排来暂代他位置的人,再过不了多久就要把“临时”两个字摘掉,正式接手一切。
“小林前辈,望月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萩原研二抢在松田阵平开口之前先一步问出来,以免他言辞过激,把原本还能心平气和说清的话搅成一场不可收拾的冲突。
他按住松田阵平微微发颤的手腕,不动声色地往前挡了半个身位,喉咙发紧,却还是尽量把声音压得平稳了些,“他真的……已经不在了吗?”
小林课长叹了口气,示意他们把门关上。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合上,把门外飘进来的细碎声音都关在了外头,办公室里瞬间静了下来。
“望月他……已经确认死亡了,是公安那边传来的消息。”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冻住了。
松田阵平攥着拳头猛地僵在原地,刚刚冲到嘴边的质问一下子卡在喉咙里,指尖一点点冷下去,连耳边的杂音都消失了。
“公安?那就是山岛前辈……”萩原研二的声音也抖了一下,他下意识扶住身边脱力似的晃了晃的松田阵平,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了冷水的棉花,堵得发疼。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之前山岛国一跟他们说的“按失踪处理,等他回来”,怎么说变就变了。
“具体的事情我不方便多说,望月是被公安的人目击到死亡现场的。虽然你们可能很难接受,可事情就是这样,逝者已逝,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松田阵平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喉结狠狠滚动了好几下,原本攥得死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之前揣了满肚子的火气,想着只要小林课长说不出个合理的解释,他就要把所有的疑问一股脑全砸出来。可现在那股火气像是一下子掉进了冰窖,从胸口一路凉到指尖,脑子里空茫茫的。
“……目击到死亡现场?”萩原研二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几乎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忍着那一阵又一阵翻涌上来的心痛,慢慢问出下半句:“他的……遗体呢?”
“在一片废墟中,找不回来了。”
松田阵平突然踉跄着退了一步,他死死盯着小林课长的脸,像是要从那张带着歉意的脸上看出一点说谎的痕迹来。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沉沉的无奈和惋惜,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整个人都兜头罩住,闷得快要喘不过气。
萩原研二也僵在了原地。
一片废墟,找不回来了。
原来连最后一点点能留得住的念想,连让他们再看一眼的机会都彻底没有了。
他眨了眨眼睛,才发现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热得发涨,有湿意顺着眼尾往下爬。
他说不出话,一开口就会带出哭腔,只能就这样站着,任由那种钝钝的疼一点点漫过心口,连呼吸都带着发苦的味道。
小林课长看着两个人失魂落魄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告别仪式定在后天上午九点,警察陵墓那边,位置已经留好了,你们过去送他最后一程吧。”
“我们会的。”萩原研二说拉着松田阵平,一同朝小林课长深深地鞠了一躬,退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冷风吹过来,一路走过去,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有皮鞋踏在地砖上的声音空落落地回响着,一步一声,单调得叫人心里发闷。
到楼梯转角的时候,松田阵平突然停下来,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最终重重地坐到了地上。
那墙面贴着后背,凉意隔着西装直往骨头缝里渗,他却像是半点知觉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已经被压得有些皱的烟盒,指尖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掀开盒盖,好不容易才磕出一根烟来叼在嘴边。
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燃起一小簇火苗,他把烟点燃,尼古丁漫开的瞬间,呛得他一阵咳嗽,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下颌线滑下来,砸在深色西装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萩原研二没拦他,只是靠着墙站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烟,青白色的烟雾慢慢往上升,在楼梯转角狭窄的空间里打着转,把两个沉默的人影裹得严严实实。
他想到了上次见面时自己说的“我们等你们回来团聚”,好像离别不过是一瞬,团聚才是必然。
那时的望月漓已经走出几步,闻言回头冲他笑了笑,眉眼弯起来,像是在回应这个约定。
整个告别仪式的现场都笼罩在一种沉闷的低气压里。
山岛国一站在家属位置,脊背挺得笔直,一身警服,领口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菊,脸色比身边的墓碑还要苍白几分,一双眼睛里却没什么情绪,只直直望着前方墓碑上那张年轻的照片。
照片上的望月漓穿着警服,笑容明亮。
松田阵平站在萩原研二身边,沉默地看着那张遗照,连悼词都没有没有听进去一个字。
伊达航在他们身后,搜查一课来了很多人,每个人的领口都别着素色的白菊,站得整整齐齐。没有人说多余的话,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小林涧松念完了最后一句悼词,大家排着队上前献花。
小小的骨灰盒里只有一件警服。
深蓝色的布料被仔细叠好,静静地躺在骨灰盒中央,没有血肉,没有温度。它空荡荡地窝在那里,像是一个永远无法被填满的轮廓,沉默地替代着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接下了这场最后的告别。
会场外,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坐在车里,车窗半降着。
他们看着一个接一个进去的深蓝色人影,那些笔挺的制服在灰白天光下连成一片沉默的潮水,缓缓涌向会场入口。
纪念和悼词的声音从耳机里断断续续地传进耳朵,那些字句被电波筛得有些失真,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却比任何近在咫尺的响动都更叫人喘不过气。
诸伏景光接到了山岛国一的通知。
山岛国一心里清楚,以诸伏景光现在的身份和处境,并不方便在这种场合公开露面,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对方真能到场,只是觉得于情于理,都该告诉他一声。
他们现在都是潜伏在暗处的影子,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那个会场里,不能以同期、以朋友的身份,给那个人送上一朵白菊。
耳机那头忽然传来了献花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得极慢,像踩在诸伏景光的心尖上。他偏过头,望向会场出口那扇半开的门,远远能看见里面垂下的黑色挽幛,风一吹,挽幛轻轻晃着,像谁在无声地掉眼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机那边终于静了下来,献花的仪式结束了。诸伏景光盯着那扇门,看着人们陆续走出来,脸上都带着没有褪干净的悲戚。
伊达航、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走在一起。
三人都穿着警服,谁都没有说话。
松田阵平走在中间,垂头沉默着,眼底空茫茫的,盛不下一丝光。他抿紧了唇,下颌线条绷得发硬,脖颈上青筋随着呼吸若有若无地起伏,像是还在竭力把什么翻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咽回去。
萩原研二走在他身边,半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成几簇,眼尾那一圈红得发烫,却干涩得再挤不出一滴湿润来。
伊达航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的位置,眉头紧紧拧着,眉心那道纹路比平时深了许多,像一条抹不平的裂缝。他抬起眼望了望前方灰沉沉的天色,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前面两个背影上,眼底翻涌着说不出的沉痛。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诸伏景光才慢慢摘下耳机,偏过头对降谷零说:“走吧。”
车子发动起来,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低沉的沙沙声,沿着安静的公路慢慢往前开。车窗开着一道细缝,风裹着墓园里清淡的菊香钻进来,吹得人领口发凉,谁都没有说话。
诸伏景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到望月漓的样子。
那人躺在樱花树上,姿势懒散,一条腿屈着踩住枝干,另一条腿随意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荡。花瓣跟着风零星飘下来,落在他肩头与发间,也落在树下那条幽静的小路上。
日光穿过层叠的花影,在他身上碎成明明灭灭的光斑,随着枝叶一起一伏地流动。
那点明亮的阳光,最终还是永远落在了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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