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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七日 淮儿穿着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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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儿穿着素白的冬裙,外罩一件雪白的狐狸披风,静静的伫立窗前,几乎与窗外漫天的飞雪融为一体。
她从未见过这般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湳珩气候温润,终年暖意融融。抬手伸出窗外,片片雪花落在掌心。她望着手里转瞬消融的雪花,不觉看得出神,自那天起,楚渊再没有踏足这里,她已整整三日未曾见过他。
可半月之后,她却要嫁给他,成为渊王府的王妃。
她心里五味杂陈,酸楚、惶恐,还有理不清的惘然。
窗外传来下人的议论声。
“真是想不明白,咱们王爷为何执意要娶这个湳珩女子?”
“乾邕美人如云,什么样的没有,怎么偏偏选了个湳珩来的。我听闻湳珩的女子各个都会勾人的媚术,才短短七日便把王爷给迷得失了方寸。”
“我看未必。王爷这些时日,只来过一回,不过是图新鲜,未必真的将她放在心上。”
“可宫里怎么就应允了此事?毕竟事关湳珩......”
“听说相府的小姐,日后也一同入府。”
“我倒觉得沈小姐与咱们王爷最为般配。”
“少说两句,当心被旁人听了去,惹来王爷责罚...往后她便是府里的主子。”
“我可不想认湳珩人做主子。”
淮儿笑了笑,不以为意。这样的谈话,近来她总是时不时听到,虽然平日里府中下人对她礼数周全,可一举一动处处都存有芥蒂。
她终究是湳珩人。
“小姐,你快看,这几套新衣好不好看!”
小莲抱着一摞冬装,一路小跑进来,声音清脆。
“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般素雅的冬裙。”小莲说着,把衣服一件件摊开放在坐榻上,展示给淮儿看。乾邕的服饰大多颜色艳丽,可这几套偏偏清新淡雅,浅绿,雾粉,柔黄,纯白......
淮儿抬眼望去。
小莲又从梳妆台取过昨日送来的珠钗,笑意盈盈:“这珠钗样式甚是素净,小姐穿戴,肯定绝色。”
淮儿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并无半分兴致。小莲见她总是坐在窗边一副愁容,但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静静退了出去。
天色缓缓沉落,不知不觉她已在窗边坐了两个时辰。
淮儿刚想合上窗户,便看到不远处的树杈上,一只眼睛泛着幽幽蓝光的黑鸟一动不动的望着她。
黑鸟站在光秃秃的树上啼鸣,似在向她招引。
淮儿跑出门外,那黑鸟忽的煽动翅膀往前低飞。她确认四下无人,提着裙摆,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这黑鸟一路所经,皆是偏僻之处,不久后,它停在一个荒芜小院的石凳上。她看到黑鸟脚上绑着一枚小巧竹筒,伸手取下,一卷纸条滑落。
展开纸条,上面写着小字:每月十五,拿情报来换药。
药?
情报...王府的情报吗?
淮儿觉得此事古怪,这黑鸟分明是冲着她来的。她冷静下来,细细分析。纤细的手指摸着纸条,触感轻薄细腻。这几日她见过王府里的纸张,厚实、纹路明显,与这纸相反。乾邕严寒,林木多是耐寒的松、桦之类,材质粗硬,根本造不出纹理细腻的纸张。
这纸条来自湳珩!
可又是谁有这般能耐,令这黑鸟飞过千里给她传信呢?她想起之前在朝堂上,曾有一位神秘人暗中周旋,左右过她和亲一事。
莫非,便是此人?
她来乾邕一事定不简单。
淮儿禀住呼吸,看着黑鸟展翅飞走。她仔细将附近雪地上留下的脚印抹平,又绕道从另一条小路折返。
路过拐角,迎面竟走来几名王府小厮,她慌忙缩到墙角藏匿起来。只见那几名小厮扛着用布毯裹紧的长条重物,火把映照之下,布毯上露出斑斑血迹。忽地,一名小厮脚下一滑,肩上的重物滚落。布毯散开,一具尸首摔落在地,身上穿着湳珩使袍。
她躲在黑处不敢大声喘气,看来这王府不是简单之地。
待小厮走后,她从黑暗中走出,小跑回房。
一进房间,赶紧把门关上,惊魂未定。
王府内殿。
“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了?”楚渊问。
“王爷,按您的吩咐,搜罗全城布庄,将所有浅色织锦买回。命绣娘连夜赶工制成衣裙,想来今日已经送到淮公主处。”逐风答。
“属下又命管家到库房选出与衣料颜色相匹配的珠钗,一同送去别院。想必公主见了,定合心意。”逐风接着说。
“那几个湳珩使臣呢?”楚渊问。
“属下已处理妥当。”逐风回。
楚渊手持杯盏,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残月。心中冷然一念:竟敢把他的女人如此绑来,还给她下药。七日,算来今日正好是你们的头七。
逐风看着自家王爷落寞的背影,窗外大雪飞扬,身旁的酒壶冒着热气,一暖一寒,恍若两个天地。
这是淮公主来到王府之后,王爷第二次饮酒了。往日里的楚渊总是严于克己,时刻保持清醒,不让自己沉于醉意。
“王爷,少喝些点。”
“无妨,你也喝。”
逐风接过酒壶,仰头一饮而尽。
“逐风,你说何为‘情’?”
逐风愣住,他自小习武,十九岁便担任大司戎军职驻守边关,朝夕相处皆是武将,从未接触过什么儿女情长,一时之间被问倒了。
“罢了,不问你一介武夫。”楚渊摆摆手。逐风无言,合着这王爷失恋,他遭罪了。
“王爷不必忧心,假以时日,公主自会明白您的心意。”逐风硬着头皮宽慰到。
楚渊望着漫天飞雪,她此刻,又在做些什么?
近日。
王府上下张灯结彩,众人忙得脚不沾地。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绵延整条回廊;喜字剪纸贴满窗户,处处皆是筹备婚事的热闹,一派喜气。
别院里,几名绣娘围在淮儿身侧,手中软尺绕着她的肩头、腰肢来回丈量,正为她裁量婚服。
可淮儿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悦,她任绣娘摆弄,如同局外人一般。
那只黑鸟,此后再也没见过。
十五的约定将近,到了那日,她又该拿什么情报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