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礼物 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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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湳珩的使臣到了。”亲卫逐风请示道。
“让他们进来吧。”
乾邕已进入严寒，王府正殿内，扶手镌刻着白鱣纹路的座椅上铺着厚实的皮草，殿角分列数只火盆。
楚渊端坐着，眉目沉冷，身着一身玄色暗纹锦服，外罩深色狐裘披风，微微露出的袖口，绣着的墨金浪纹。
他垂眸俯视，看着湳珩使臣四人抬着一个六尺长的巨箱缓慢入殿。这只箱子顶部镶嵌着赤红苍玉，周身雕刻着镂空的鎏金水纹。
这群狗东西，又想干什么？
“参见渊王。”使臣俯身行礼。
“免礼。”楚渊面色漠然，对这箱子里的东西毫无兴致。
“在下乃国师坐下弟子，国师和贵妃命我等千里跋涉，向王爷敬献此物，祈愿两国睦邻，友谊长存。”
“哦？申钦他怎么不自己来？”
“......”
“......”
师父来了还有命回去吗？
使者拿出手帕擦去额头冷汗，赶紧谄媚的说：“国师言，这份礼物王爷肯定满意。”
“笑话，渊王府珍宝无数，能看上你这玩意儿。”逐风嫌弃道。
旁边伺候的下人和侍卫们忍不住低声耳语。
“平日里，宫中就赏赐不断，云澜织锦、上等苍玉就数不胜数，府里库房都快塞不下了。咱王爷都不愿要呢，让宫里别送了，留在国库里放着吧。”
“光是巴掌般大的千年淮河玉珠，王府里就有三颗，普天之下，谁又能找得出第四颗。”
“上回夜里，我轮值到库房，尚且看过那玉珠，在黑夜里自生荧光。”众人都好奇箱子里装的是何物，能让湳珩使臣如此骄横。
“王爷，请看！”使臣抬手掀开箱盖，只露一角。
楚渊瞬间眸光一紧！
逐风、幕僚、侍卫、婢女纷纷朝着箱缝望过去，倒吸一口凉气。这箱里放的哪是物品，是一名女子！！！
......
......
整个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湳珩送的礼物是——活人！
箱内昏暗，女子蜷缩在箱里，双目紧闭，显然是被迷晕过去的；
殿中火盆漏进去一点微光，勾出她的侧颜。长长的睫毛垂落，鼻梁秀挺，轮廓清浅柔和。
这熟悉的感觉，每回在梦里萦绕的人。
是她！
楚渊眸光更深了，宽厚的手掌紧握扶手。
使臣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将箱盖合上，作揖道：“此乃湳珩皇后所生之女淮公主，敬献渊王。往后为奴还是为婢，悉听渊王发落。”
众人愕然，一国公主，竟沦为王府婢女。
“申钦想要什么？”楚渊冷笑。
使臣见楚渊没有一口回绝，语气高扬：“国师希望渊王能在朝堂周旋，对我国往来商船，减赋半成。”
“半成？”殿内哗然。
“凭什么？他小小湳珩，竟敢妄想以一名女子换取这么大的让步，无稽之谈。”一名幕僚厉声驳斥。
殿内伺候的婢女压着声响，细碎的议论声漫开。
“太小看咱们大王了吧，什么女人没见过。王府后院，歌姬舞姬共二十余名，各个国色天香，世间绝品。怎会因为一个女子答应这样无礼的要求。”
“何止如此，就连相府的小姐，倾心咱们大王多年，大王都未曾正看一眼。”
“沈小姐是何人，乾邕第一美人，真真的才女啊！”
“湳珩这算盘，怕是异想天开。”
“好。”楚渊沉言。
“王爷！”逐风惊。
“王爷！”幕僚惊。
“......”侍卫震惊。
“......”婢女震惊。
可无人敢贸然进言，王爷性情冷厉，无人敢当众忤逆他的决定。
逐风无言，示意在旁的侍卫将箱子搬进内殿。
“多谢王爷。”使臣大喜过望，得了便宜开始卖乖。
“诸位舟车劳顿，就在府中休整七日吧。逐风，好生款待。”
“遵命。”
楚渊起身离去，逐风跟在身后。留下难以置信的幕僚，和笑得嘴都合不拢的使臣。
“卑鄙，卑鄙，太卑鄙了！”一进内殿，逐风来回踱步，高声怒骂。
“千刀万剐的湳珩小人，当年小爷我身为大司戎驰骋沙场，就应该把你们剁成肉泥，留你们至今，给爷耍这般奸计。”
他打小追随楚渊，淮津大战落幕后，便卸去大司戎的军职，不再统兵，回到渊王身边，做最贴身的护卫。
“竟把活人当作货物送来。”
“苍天啊，送谁不好，偏偏是淮公主。”
逐风突然停下，怔怔的看向斜靠在铺着厚实短绒坐榻上的楚渊。
他...好像说错话了...
思绪飘回六年前。
那年春，河畔柳枝漫卷，飞絮漫天。
十五岁的逐风，跟着二十岁的楚渊，到淮津交界处巡察。
淮津边界不属任何一国，无官府管束，山匪多作乱，时常发生暴乱，流民遍地。
行至僻静处，一群山匪从暗处冲出，目标直指楚渊。二人仓促应战，虽将来人击退，但敌数众多，楚渊手臂被利刃划伤。
天色已晚，不远处，河畔一道身影映入眼帘。
一身青碧色罗裙，随着河岸的柔风轻轻拂起，女子头上只簪朴素的发饰，长发垂落及腰，眉眼清和。她在河边，亲手给饥饿的难民分发粮米。
逐风心中诧异，不知这是何方女子。
那女子瞧见他们，主动上前，声音轻柔：“公子，看您伤口流血，可让我为你处理？”
“有劳姑娘。”楚渊微微颔首。
女子取下随身的布条，动作沉静利落，仔细替他包扎。
“在下和书童途径此地，无处落脚，不知姑娘可知附近有无草棚，是否容我们暂避一二？”楚渊望着她，开口试探。
“若公子不嫌弃，我有一处临时草房，可供二位歇息。”女子笑说。
往后半月里，他们心照不宣，不问彼此来历，一同救济难民。
逐风回想，那真是一段难得的平和时光。也是他追随楚渊多年，为数不多，看到王爷卸下戒备，眼底流露温色。平日里的楚渊永远神色深冷，让人敬畏。
转眼，到了别离日。
淮津渡口。
少女脸颊浮起一层薄红，从袖口拿出一枚贝玦：“我方才行过及笄，这是我的随身之物，愿护公子平安。”
楚渊伸手接过。这是一枚泛着虹光的环形半佩，唯有生长百年的河蚌内壁才能制成。逆光下，浅浅的玄蛟图腾，这是湳珩皇室独有印记。
玦心之内，还刻着一个小字：淮。
指尖抚过冰凉的贝玦，楚渊心中已然明了她的身份。“姑娘此番厚意，我定当好好珍惜。”
他目光沉沉落在少女的面庞，语声压得很低，很低...心里早已有了盘算。
落日余晖，小舟已漂至远方。
楚渊站在岸上，遥遥凝望小舟远去，久久不肯离开。
“公子，这是舍不得人家姑娘？”逐风在身后出言打趣，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楚渊转身，用折扇重重敲打逐风脑袋。
“啊！”
“公子...疼...”逐风捂着脑门连连吸气。
“你还知道疼。”楚渊说完拂袖而去。
“公子，你等等我啊。”逐风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内殿中。
楚渊垂眸看着脚边燃烧得正旺的火盆。跳动的火苗落入眼底，灼烧着他的心神。
“王爷...”逐风轻声，满是担忧。
“你好像很闲？”楚渊声音平淡，周身的气场叫人喘不过气。
......
“属下这就去巡逻。”逐风拔腿就跑，太慑人了，刚刚王爷那道眼神像是要把他给吃了。
楚渊站起身，看着角落的箱子，从胸口摸出贝玦握在手心，眼里幽深莫测。
“该拿你怎么办。”
转动案台上的白鱣摆件，一声轻响，身后的流木书架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方隐匿的温池。
两年前的那场厮杀，他身负重创，每到寒冬，旧伤发作，需用这药汤调理。
他褪下衣衫，踏入池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