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想和你再见一面

36、第 36 章 你只有一个

　　烛火嵌在灯臂间，光落下来在拼花地板上晃出细碎的金斑，墙角的摆钟咔哒咔哒走。
　　这是伊丽莎白和夫人伊芙娜走后，父子俩第一次共进晚餐。
　　西里尔忽然停了刀叉。
　　“父亲，我今天路过莲湖了。”
　　“嗯。”
　　“那只小划艇还在，就拴在那棵老梧桐树下。”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蹭过餐盘边缘，“以前伊丽莎白老是抢我手里的桨，把船划的直打转，湖水溅得我满身都是，上次我们划船，她还差点把桨掉水里。”
　　桌上的玫瑰鲜红欲滴，带着晶莹的露珠。
　　“母亲当时坐在窗边看我们，我们上岸之后，有一只孔雀老跟着我们，好像等我们喂它。”
　　西里尔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父亲。”
　　“怎么了？”
　　玫瑰公爵看着对面的少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灯下显得格外清透，像极了他的母亲。
　　“我……我八岁了，还没觉醒能量核。”
　　八岁，能量核依旧沉睡。
　　整个贵族圈都在说，玫瑰公爵的儿子是个废物。
　　西里尔直直地望着长桌另一头的人，“我…我是个……”
　　让一个孩子承认自己是个废物，终究是太残忍了。
　　玫瑰公爵端起酒杯，深红的酒液遮住了他的神色。
　　“谁说的？”
　　“每个…每个人都这么说，而且公国需要……”
　　王国的领主实力强大，所以他们通常会强强联合，生下有天赋的继承人，这是历来的规矩。有几只孔雀在院子里叫了，声音尖利。
　　“公国的事有我，有没有能量核，你都是我儿子。”
　　“可是公国……”
　　玫瑰公爵把切好的梨子塔推到西里尔面前，打断了他的话。
　　“不要管这些了，过些天我们一起去看那只老跟着你们的孔雀好不好，给它喂些东西，就和之前一样。”
　　西里尔点点头，把梨子塔送进嘴里，摆钟一点一点走着。
　　“吃完去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玫瑰公爵说。
　　不要担心。
　　“晚安，父亲。”西里尔点点头。
　　墙面上的金箔饰线在暮色里泛着暗哑的光，三扇高窗垂着钴蓝色绒帘，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得帘角微动。
　　舞会当夜的王宫大殿亮如白昼，水晶吊灯层层叠叠垂下来，烛火熔着金辉，淌在地板上。
　　圆舞曲的节拍裹着鸢尾香水味漫开，丝绸裙摆扫过地面，窸窣声叠着笑语，织成一片软乎乎的喧闹。
　　几位平日素无往来的伯爵夫人正凑在一处，眼角余光往玫瑰公爵这边飘，推着身边的女儿往前。
　　贵女们攥着裙摆，脸颊泛红，半是羞怯半是刻意地抬眼望过来，裙摆上的碎钻跟着动作晃出细碎的光。
　　玫瑰公爵站在大理石柱旁边，手里捏着半杯红酒，黑色的礼服袖口绣着暗银的藤蔓，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块浸在热闹里的冰。
　　不断有贵族上前躬身致意，目光里掺着敬畏与窥探。
　　“公爵大人。”一个满面红光的胖贵族凑过来，领结勒着粗壮的脖子，笑出了一脸褶子，“今晚的曲子真不错，您不去跳一支？”
　　玫瑰公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胖贵族自顾自地往下说：“我那小女儿，今年刚满十八，最仰慕您的魔法造诣，她今晚也来了，就在那边……”
　　公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几个穿着繁复纱裙的年轻小姐正凑在一起，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手里的扇子半遮着红润的嘴唇。
　　“锡亚尔公国如今是王国第一领地，外敌听见您的名字都要退避三舍。”
　　胖贵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逢迎。
　　“只是现在您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到底是不方便。”
　　玫瑰公爵抿了一口酒，酒液滑过喉咙，尝不出什么味道。
　　“我听说西里尔少爷，如今也有八岁了。”胖贵族叹了口气，仿佛痛心疾首，“寻常孩子六岁就觉醒了，他的能量核怎么还是没动静？这以后……”
　　“以后怎么了？”
　　玫瑰公爵终于开了口，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人却都悄悄缩了缩脖子。
　　胖贵族干笑两声：“以后自然是有您这样强大的父亲庇护，怎么都好说，不过，公国总归需要个强大的继承人，您若是续娶，凭您的血脉，生个天赋异禀的继承人，那是再稳妥不过的。”
　　胖贵族的嘴巴开开合合的，玫瑰公爵一个字也没听见，水晶灯的光漫过人群，他看见那些藏在丝绸与珠宝下的心思。
　　他忽然觉得可笑。
　　他记得他觉醒黑暗属性那天，王城的贵族圈炸了锅，王族血脉出了灾厄属性，是王国的不祥。
　　黑暗属性是灾厄，是不幸的源头，流言在宴会弥漫开来。
　　诅咒，谩骂在他的生命中从未停歇，这些人避他如避瘟疫，只是因为他王族身份，才没人敢当面斥责。
　　宴席上但凡他落座，周遭的空位总要多上一圈，旁人说笑的声音都会悄悄压低。
　　他知道从前这些捧着王族的贵族，一直在背地里诅咒他暴毙，生怕沾了黑暗魔法的晦气。
　　如今呢？
　　他不仅亲手灭了萨斯特全族，还一把火烧了整座宅邸，血光裹着黑暗魔法，满手血腥，比几十年前更像个灾厄。
　　可这些人反倒不怕了。
　　不仅不怕，反倒争着抢着要把女儿送进来。盘算着要做他的岳家，生下下一任玫瑰公爵，要踩着他的权势往上爬。
　　什么灾厄，什么不祥。
　　只要权势够重，灾厄也能成为攀附的天梯。
　　国王的侍从走近，躬身道：“公爵大人，陛下在等您。”
　　“失陪。”
　　他穿过人群，那些贵族老爷们纷纷让路。
　　曾经让他们避之不及的瘟疫，如今却成了散发着金光的香饽饽。
　　锡亚尔公国握着王国最富庶的矿山和最强的重甲骑士团，而现在公国的主人成了鳏夫，所有人都盯着这块肥肉。
　　“坐吧，跳过舞了吗？舞会还热闹吗？”国王问。
　　“没有，我不想在舞池里搂着别的女人跳舞，我不想让伊芙娜不高兴。”玫瑰公爵拉过椅子坐下。
　　“萨斯特的事，我替你压下去了。” 国王开口，“萨斯特家罪有应得。”
　　玫瑰公爵垂着眼：“谢陛下。”
　　炭块在炉里轻响一声，迸出点火星。
　　“我替你相看了几家，北边的艾林顿公爵，他家小女儿今年十九，和你一样，是个魔法师，火系，天赋很不错，人你也见过，很漂亮，去年冬猎的时候她骑马跟在你后面跑了一路。”
　　玫瑰公爵没说话。
　　国王继续说：“还有南边的克劳斯伯爵，两个女儿，大的二十一，水系治愈方向，性格稳重。你要是看不上，还有王都的霍顿侯爵，他家老三——”
　　“陛下。”
　　这些人再小些，都可以当他女儿了。
　　“你先听我说完。”国王抬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伊芙娜和伊丽莎白的事，我也很难过，可你总得为西里尔想想，他还小，身边需要有人照看。”
　　“我会照顾好西里尔的。”
　　国王抿了一口酒，看着许久未见的弟弟，身形消瘦。
　　“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四。”
　　“三十四，”国王重复一遍，“还年轻，西里尔八岁了吧？觉醒了吗？”
　　“快九岁了，再过几个月就是他的生日。”
　　“前几天宫廷法师长和我说，西里尔十有八九是废核。”
　　“西里尔不是废核。”
　　国王皱眉：“弟弟，魔法测试不会作假，八岁还没觉醒，奇迹出现的可能……”
　　“他不是，西里尔只是觉醒的比较晚。”
　　玫瑰公爵知道国王办这场舞会的目的，于是他接着说道，“伊丽莎白死了，西里尔就是我的长子，是公国的未来的继承人。”
　　见玫瑰公爵还在固执，国王叹了口气。
　　“领主是要上战场的，公国的骑士和子民不会认可一个连能量核都没有觉醒的人，你在还好，可你出了什么事，难道要让西里尔上去拼杀嘛？”
　　国王接着说道，“继承制是死规矩没错，但这底下有的是操作空间，等西里尔长大了，我给他封个爵位，再给个富庶的领地，让他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这样伊芙娜也会安心的，你也需要一个女人来照顾你，你得往前走，弟弟。”
　　“我不需要，我也不愿意，国王陛下，西里尔还在等我，”玫瑰公爵拒绝了。
　　他退出来时，舞曲正到华彩段，满室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西里尔站在侧厅的台阶上，手里攥着半块奶油蛋糕，正踮脚往这边望。
　　“父亲。”
　　“走了，我们回家。”
　　车轮滚过石板路，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父亲，他们是不是要给你找新的妻子？”西里尔突然问。
　　“谁说的？”
　　“我刚才听见了。”西里尔说，“那个胖胖的侍从跟旁边的人嘀咕，说国王陛下要给你找新夫人了，还说艾林顿家的小姐已经学了三个月宫廷礼仪，就等着你点头，还有很多漂亮的姐姐和阿姨一直盯着你看，我问洛威，他说她们是来当我母亲的。”西里尔拨弄着自己外套上的扣子。
　　“他们在胡说八道，西里尔，你只有一个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