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好久不见 ...
-
追兵在她面前停下来。
三个人,一字排开。宗师级的那个站在中间,手里握着一把暗红色的长刀,刀身上有火属性的能量纹路在流转,映得他半张脸明明暗暗的。
两个魔法师分列左右,风属性的在左,水属性的在右,两人都在吟唱,能量在他们手中凝聚,一青一蓝,像是两只正在变大的眼睛。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她只记得自己的手伸到腰间,摸到了信号弹。
橘红色的火光尖叫着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成一朵巨大的蓝色蔷薇。那是锡亚尔家的信号弹,方圆五十里内都能看见。
半山腰的护卫们看到信号会赶上来,半分钟。
只要半分钟。
她只需要撑到那个时候。
但信号弹的尾焰还没有在天空中完全消散,对方的攻击已经到了。
她拔剑迎上去。冰蓝色的剑光和暗红色的刀光在悬崖边上交织在一起,金属撞击的声音被山风和水声裹挟着,传不远。
对方似乎不想让她死的太快,没有对她一击毙命,像猫在玩弄他们的猎物。
被戏弄的感觉让伊丽莎白很愤怒,这简直就是羞辱!奇耻大辱!!!
她一定要杀了他们!
但是现实由不得她放狠话,实力差距悬殊,她记得自己挡下了前几下,然后没有挡住。
刀锋从她的剑身侧面滑过去,刺穿了她的左肩。
好痛!
血流出来,是热的,滴在石头上很快就凉了。
她的左手握不住剑了,她就换右手,继续挡。
腿也好痛,是膝盖,膝盖不知道是被什么击中了,左腿忽然使不上力。
她单膝跪在悬崖边的岩石上,手撑着剑,剑尖插在石缝里,支撑着她整个上半身。
她抬起头,看着那三个人朝她走过来,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是三条黑色的绳索正在向她慢慢收紧。
他们玩够了。
她到底是没撑到,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在这里。
伊丽莎白往后退了一下,一颗小石头坠入万丈深渊,身后是悬崖,再退一步就掉下去了。
不能再退了。
父亲,她想,对不起。
她抬头看天。
天空已经被晚霞染成了深红色和暗紫色,信号弹的余烟还没有完全散尽,在山风里被拉扯成一条细长的灰色丝线。
她等不到了,一阵剧痛炸开,世界变成了黑色。
她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被谁救起来的,为什么身上的伤没有要了她的命。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睡在哪里,是谁在照顾她,还是根本就没有人照顾她。她不知道那些杀手后来怎么样了,他们是不是还在找她,还是以为她已经死在崖底了。
头好痛。
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她要马上回家!父亲母亲和弟弟一定在找她!
她失踪了这么久,他们不知道她是死是活。母亲还病着,她的病不能着急,不能操劳,不能受刺激,母亲会不会因为担心她而病情加重?还有弟弟?
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要回家。”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腿还没站稳就晃了一下,膝盖软得像两根煮过的面条,水苏一把扶住了她。
“我要给家里报平安。父亲和母亲一定急疯了,还有弟弟,他要是以为我死了……”
水苏的肩膀僵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瘦小的的孩子,黑色的头发贴在她的手背上。
不再是人偶状态时那种空无一物的茫然,而是一个孩子急着回家的急切。
“别急。别急。我们会帮你的。你告诉我,你家在哪里?”
“锡亚尔宫,玫瑰公爵的府邸。”
水苏的手臂僵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女孩,她站在地板上,赤着脚,头发乱糟糟的,瘦得风一吹就倒。
奥尔催眠伊丽莎白的时候,在识海里看到的那座宫殿。
这个孩子在昏迷中说出的地名,和清醒时说出的地名,一模一样。
那座已经被封存了将近三十年的宫殿,那座没有任何人在里面住过的宫殿——这个孩子说她家在那里。
“锡亚尔宫是你长大的地方吗?”水苏问,像是在哄一个刚做了噩梦的孩子。
“你真的是在那里长大的?”
伊丽莎白在她的怀里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是。”
“你是谁?”水苏问。
“我是玫瑰公爵的长女,伊丽莎白。”她语调平稳,像是一个习惯了在正式场合报出自己身份的人。
她说这话时脊背挺得笔直,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仿佛此刻站在锡亚尔宫的厅堂里。
水苏沉默了。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伊丽莎白,”水苏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开口了,说,“没有玫瑰公爵,在我的记忆里只有一位玫瑰王子,而王子殿下已经去世三十年了,玫瑰公爵的头衔是在王子死后女王授予的。”
“什么?”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眉头微皱起来,又有些迷茫。
“你在说什么?”
“玫瑰王子是安娜女王陛下的小王子,”水苏说,“王子殿下在六岁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这个人简直是胡言乱语。
“是真的,伊丽莎白,我并没有欺骗你,王子殿下幼年去世之后,女王陛下悲痛过度,下令封锁了锡亚尔宫。只留仆人定期打扫,不许任何人入住,锡亚尔宫已经三十年没有住过人了。”
伊丽莎白看着她的神情不似作伪,这恍若晴天霹雳,劈得她一动不动。
六岁,去世,三十年前。
但这些字组合在一起的意义太慌谬了。
如果这位夫人说的是真的,那抚养她长大的那个人是谁?
六岁,幼年,去世。
这如果成立,那么她生命里的所有东西都不成立,她的名字,她的身份,她在锡亚尔宫的草地和城墙上度过的每一天,她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意义,没有真实发生过。
如果玫瑰王子就是玫瑰公爵,玫瑰公爵在六岁就死了,那她是谁?她是活在锡亚尔宫里的鬼魂吗?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她的两只手摊开在被子上面,指节处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握剑磨出来的。
她的目光在右手的中指上停住了,那里有一圈比其他皮肤颜色略浅的环状痕迹,像是戴了很久的戒指被摘掉之后留下来的。
是戒指,父亲给她的戒指。
她顿了一下,手指摸到了右手的中指上,在那圈淡淡的痕迹上来回摩挲。
她想起临行前,父亲将那枚蓝宝石戒指从自己的手指上摘下来,戴在她的手指上。
“这个戒指早晚都要给你,”父亲说,他坐在书房的胡桃木大桌后面,桌上摊着一堆领地税收的文卷。
“五年后,就是你十五岁生日那天,就可以正式接管领地的一切事务,我先给你,是想让你在游历的路上记得你的责任,你将来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你走过的每一个地方,见过的每一个人,都是你未来要守护的。”
母亲往戒指的储物空间里塞了那么多东西,除了卡,还有成堆成堆的金币,零用的银币铜币也分了好几袋装,标了不同用途,治伤的草药,按照用途分门别类的放着,那个架势好像她要去的地方不是游历而是战场。
“何必如此担心,谁会对伊丽莎白动手呢?再说还有护卫长他们呢。”父亲在旁边笑着说。
“以防万一,路上万一有用呢。”母亲头也不抬,继续往储物空间里塞东西,“多带些总不会错的。”
弟弟趁母亲不注意,偷偷把一叠画塞进了戒指的最深处,是他新画的羊,他说姐姐路上要是想我了就看这些画。
“你到了有意思的地方要给我写信啊。”弟弟仰着脸对她说,鼻孔里还塞着一小团棉花,因为前一天晚上他流了鼻血,“写长一点。”
“好。”
“不要忘了啊。”
“好。”
“看到什么好玩的也要写。”
“好。”
“那你走吧走吧,早点回来。”
“我等你哦。”
伊丽莎白低头看着手指,手上空落落的,那枚戒指并没有在手上。
父亲给的戒指,母亲塞进去的金币和草药,弟弟的画,全都不在了。
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指光秃秃的,只有戒圈留下的痕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眼前一黑,水苏伸手接住了她,把她抱在怀里。
而另一边,夜已经很深了。
月亮当空,挂在黑黢黢的树梢上,又圆又白,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穿着斗篷的女人站在门前,一抬手,石门便向后退去。
她走进去,黑蕾丝,手指纤细修长,黑纱裹住身形,裙摆拖过地面,面纱遮住下半张脸,轮廓看不真切,但依旧可以感觉出鼻梁的高挺。
铜灯亮了,烛火一颤,在铜灯的映照下,石室的全貌一寸一寸地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女人的声音在空荡的石室里回想,入眼的是一座座墓碑。
“好久不见了,老朋友们……”
十三座墓碑矗立在那里,整整齐齐,三排墓碑,每排四座,再往前单独立着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