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想和你再见一面

13、第 13 章 绝境

　　水苏看着厄齐。
　　“我不知道。”
　　水苏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十字架，她把十字架攥在掌心里。
　　“她不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她有家。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她是被人从家里带出来的，或者是被迫离开的，不管原因是什么，她失去了那些人，一个孩子失去了她的全部家人，然后躺在雪地里差点冻死，被陌生人一个接一个地接手，再到我们这里，她经历这些的时候，她是不清醒的，但她每次在需要保护别人的时候都会醒过来，挡在比她更强的人面前。”
　　伊丽莎白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正下着小雨。
　　雨点打在玻璃上，她眨了眨眼，转过头去，水苏趴在床边，上身歪在床沿上，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侧着脸，正对着伊丽莎白的方向。她的头发没有挽起来，浅褐色的长发散落在肩膀上，有一缕垂下来搭在被子边缘，发尾碰到了伊丽莎白的手背。
　　她的睡裙领口歪了，露出一小截锁骨，锁骨上那枚淡蓝宝石的十字架吊坠压在手臂底下，链子在脖子上勒出一道细细的红印。
　　伊丽莎白看了她很久。
　　这个人是她认识的，在雪地里，在斧头落下来的时候，这个人把她压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对着斧刃，在马车旁边，这个人抱着凶手的腿哭求。
　　“夫人。”伊丽莎白开口了，声音还带着虚弱。
　　她吞了一口唾沫，润了润嗓子，又叫了一声，“夫人。”
　　“伊丽莎白！”
　　水苏坐在床边，两只手捧住伊丽莎白的脸，手指在发抖。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眼眶红了，眼泪漫过眼睑，沿着脸颊往下淌。
　　“你醒了。”水苏终于说出话了，每个字的尾音都在抖，“你终于醒了。”
　　“夫人，谢谢你保护我，感谢在树林里的时候，你挡在我面前，我将永远记得您的恩情。”
　　水苏愣住了。
　　她看着伊丽莎白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不再是空洞的了，它们清亮、专注，带着一点刚醒的茫然和一点认真的郑重。
　　她们在雪地里的时候，这个孩子什么都知道，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记住了她的脸。
　　水苏没有回答那句话。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伊丽莎白的手心里，过了好一会儿，水苏才抬起头来，用睡裙的袖子擦了擦脸，袖子湿了一大片。
　　她在床边坐直了，把伊丽莎白的手握在自己的两只手中间。
　　“你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渴不渴？饿不饿？我去给你倒水。”
　　她端回来一杯温水，杯子里放了一根吸管。
　　她把吸管递到伊丽莎白嘴边，伊丽莎白含住吸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伊丽莎白喝了几口，摇了摇头表示够了。
　　水苏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重新在床边坐下来，把伊丽莎白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这里是哪里？”伊丽莎白问。
　　“这里是我家。我叫水苏，这是我弟弟厄齐的宅子。”
　　“你家？”伊丽莎白重复了一下，像是在把这个信息放进脑子里归档。然后她看着水苏的脸，又问，“你家在哪里？我怎么会在你家的？”
　　水苏犹豫了一瞬。“你不记得了吗？”
　　“你在孤儿院被我发现。”水苏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这句话本身会伤到她，“我去那家孤儿院资助，看到你坐在墙角里，不说话，也不看任何人，我就把你带了回来，结果路上有强盗…”
　　“孤儿院？”伊丽莎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在孤儿院？
　　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陌生到需要花好几秒才能把它和自己联系起来。她一个公爵的长女，怎么会出现在孤儿院。
　　记忆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地拍过来。
　　她想起来了。
　　那天她去了祈愿山。
　　祈愿山的山路是青石板铺的，石板的缝隙里长着青苔，她一级一级地往上走，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无数个小小的、摇晃的光斑。
　　她手里攥着一条红色的丝绸，丝绸很长，从她的指缝里垂下来，在风里轻轻地飘。
　　丝绸上写着她亲手抄的祷词，每一个字她都反复斟酌过，仔细虔诚，用的是她从神庙里求来的金粉墨，字迹工整端肃，一笔一划都不敢潦草。
　　她在游历结束之后，原本是要直接回锡亚尔宫的，马车都备好了，行李都装上去了，护卫长已经把路线图摊在桌上让她确认了。
　　然后她在休息的驿站的墙上看到了一幅壁画，有些老旧，颜色斑驳，画的是祈愿山上的那棵祈愿树，树干粗得五个人都合抱不住，枝条上挂满了红绸，红绸在风里飘，像是千百只蝴蝶同时扇动翅膀。画的下方写了一行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
　　虔诚者的心愿，神会听见。
　　她站在那幅壁画前面，想了很久。
　　牧师的诊断书上写得很清楚：母亲的器官在衰竭，能量核在萎缩，治愈术只能延缓，不能逆转，唯一能救命的药物寒焰草，在四十年前就已经在整片大陆上绝迹了，他们找遍了所有的药房和私人收藏，一无所获。
　　不知道请了多少牧师，皆是束手无策。
　　如果再找不到寒焰草，那就只能祈求神明垂怜。
　　母亲不信神，父亲也不信，伊丽莎白自己也不确定她信不信，但牧师说没有办法了，没有药物，医术已经走到了尽头，剩下的只有奇迹。
　　她本来的行程是游历结束后直接回锡亚尔宫，从东边走，五天的路程。
　　祈愿山在南边，绕过去要多走两天。
　　她跟护卫长说改道的时候，护卫长犹豫了一下，没有多问，只是加派了两个人去前方探路。
　　如果奇迹需要她用膝盖去换，她愿意去跪。如果奇迹需要她用双手双脚爬上祈愿山去换，她也愿意去爬。
　　他们说等到黎明破晓，神明会路过这里。
　　她让护卫们留在半山腰等她，一个都不许跟上来。
　　祈愿的规矩是写在羊皮卷上的——许愿的人必须独自走到山顶，不能带随从，不能带兵器，不能用任何魔法，要心无杂念地走到神树面前，神明才会听到你的话。
　　她不信这个规矩，但她不敢不信。
　　万一呢？
　　万一真的是因为不够虔诚，母亲才救不回来的呢。
　　她不能冒这个险。她把佩剑解下来，交到护卫长手里，护卫长他知道她性子，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动，只是多叮嘱了几句“殿下万事小心”。
　　她一个人登顶。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她的斗篷猎猎作响。
　　她把红绸系在祈愿树最高的那根枝条上，祈求神明听到她的心愿，她系了一个死结，又打了一个蝴蝶结，打完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不够紧，又重新系了一遍。
　　她在树前跪下来，虔诚地双手合十，额头贴在冰凉的草地上，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把祷词念了三遍，向神明许愿。
　　第一遍求母亲痊愈，第二遍求父亲和弟弟平安，第三遍求自己不辜负他们的期望。
　　求求你们，让她好起来，求求你们，不管谁在听，让她好起来。
　　她抬头，凝视了很久随风飘扬的红绸，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转身下山。
　　阳光很好，春天的阳光，照在皮肤上暖洋洋的，脚下的碎石在鞋底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路边的野杜鹃开得正盛，粉红色的，一丛一丛的，花瓣上还沾着早晨的露水。
　　第一个魔法攻击从她左侧的树冠中射出来，是一道青色的风刃，速度极快，直奔她的颈侧。
　　她侧身闪过，风刃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削断了她耳边的一缕头发，头发还没落地，第二道攻击就到了。
　　她记得那三个人的配置。
　　一个宗师级战士，两个高级魔法师。这不是随便凑出来的截杀队伍，这是一个精心编制的战斗小队，每一个人的职业等级都在她之上。
　　她当时是中级战士，跨境挑战高级可以一拼，但越两级对宗师级，再加两个高级魔法师。
　　没有胜算。
　　三个人出手的节奏是配合过的，战士近身压制，水属性控场限制她的走位，风属性远程狙击专打她的空隙。
　　每一招都是冲着要害去的。
　　她撑了多久？
　　她不知道，她在三个人之间闪避格挡，没有武器，只能用最基础的瞬发水盾抵挡致命攻击，但每一次水盾都会被战士的重剑劈碎，冰屑溅了她满脸满身。
　　她的能量在飞速消耗，而对方三个人毫发无伤。她的胸口被风刃擦中，衣服裂开了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从锁骨到肋骨的长长血痕。
　　她的左小腿被冰锥刺穿，血顺着小腿流进靴子里，每走一步都发出黏腻的水声。
　　幸好手上还有一个银白的防护罩，她记得她用手肘撑起防护罩的那一刻骨头被震得发麻的感觉，防护罩在第三下攻击的时候碎了，碎片划破了她的脸颊和手臂，血是热的，顺着皮肤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她拔剑，剑光在傍晚的山林里亮起来。
　　她没有选择正面对抗，而是借着护罩碎裂的余波往山下冲。
　　目标是她的护卫队。只要到了半山腰和护卫汇合，她就还有机会。
　　她跑得很快。后面的追兵跑得也很快。树枝抽在她的脸上和手臂上，留下一条条血痕，她顾不上了。
　　脚下的石阶很滑，苔藓被露水打湿了，她的靴底踩上去打了好几次滑，最危险的一次差点从石阶边缘滑下去，下面是几十米深的山沟。
　　她用手扣住石阶边缘的缝隙，指甲嵌进苔藓和泥土里，硬生生把自己拉了回来。
　　前方是悬崖。
　　她无路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