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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完美 【双更】原 ...


  •   船上的混乱并没有随着话语的离开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警报声还在刺耳地响着,红色的警示灯把整艘船笼罩在一种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有人从船舱里跑出来,浑身湿透,喊着“水管爆了”;有人拎着灭火器往里冲,撞翻了迎面跑来的人,两个人滚倒在地上互相骂骂咧咧;有人在甲板上跑来跑去,也不知道是在帮忙还是在添乱,反正每个人都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而更多的人,选择了在这种混乱中趁火打劫。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也许是之前就有旧怨,也许是单纯看对方不顺眼,又或者只是想在混乱中浑水摸鱼——总之,甲板的几个角落里几乎同时爆发了肢体冲突。拳脚相加的声音、咒骂声、东西被砸碎的声音此起彼伏,和警报声交织在一起,整艘船简直成了一个露天斗兽场。

      “你他妈踩到我了!”
      “踩你怎么了?老子还想踹你呢!”
      “来啊,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

      砰——哐当——又是一阵桌椅翻倒的闷响。
      有人在一旁起哄吹口哨,有人在喊“打得好”,还有人趁机偷偷摸摸地往别人口袋里摸东西。

      场面彻底失控了。

      话语和几个看起来像是管事级别的人已经冲进了船舱深处去查看事故源头,根本顾不上甲板上的烂摊子。剩下的人要么在打架,要么在看打架,要么在忙着趁乱干点见不得人的勾当——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个刚刚上船、被称为碎瓷的男人,已经从人群中消失了。

      梁次的动作很轻,很稳。
      他借着红色灯光闪烁造成的视觉盲区,贴着船舷的阴影,一步一步地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猫一样无声地移动着。左肩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眉骨的伤口虽然已经止住了血,但每一次眨眼都能感觉到伤口处的紧绷感——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现在需要的是更大的混乱。
      如果只是水管爆了或者什么小事故,等话语他们处理完了,很快就会恢复秩序。一旦秩序恢复,他就会重新成为所有人的焦点,到时候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和试探又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需要一个真正能让所有人自顾不暇的局面。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甲板上堆满了用防水布遮盖的货物,缆绳缠绕在船舷的系缆柱上,几个油桶堆放在船舱入口附近的角落——等等。
      油桶。

      梁次的目光在那些油桶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油桶太显眼了,而且如果真的引发火灾,在这茫茫大海上,谁也跑不掉。他不是来同归于尽的。
      换做是以前,他也许真的会这么做,带上这一船上的人一起死——包括他自己。但现在,认识了沈燎以后,这样同归于尽的想法就很少有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总能给予他一些希望。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掠过驾驶舱的窗户,掠过甲板上散落的工具,掠过船舱入口处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控制面板——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铁门,半掩着,位于船舱主体结构外侧的一个凹陷处,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把它当成储物间的入口。

      但那不是储物间。
      梁次认出了那种铁门的样式——那是配电室的门。每艘船上都有一个独立的配电室,负责整艘船的电力分配。如果能把那里的电闸拉下来……

      他的嘴角在帽檐的阴影下微微动了一下,接着又悄无声息地朝那扇铁门移动过去。
      配电室的位置很偏,藏在船舱外侧的一个凹陷处,周围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缆绳和杂物,头顶的照明灯恰好坏了——或者说,被人为破坏了,灯泡碎裂的玻璃渣还散落在地上。这使得这一小片区域陷入了近乎完全的黑暗,只有远处红色警示灯的余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梁次侧身挤过杂物堆,来到铁门前。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他伸手握住冰冷的金属把手,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他碰到了一只手的指尖。
      那只手也在黑暗中摸索着,恰好搭在了门把手上方一寸的位置,和他的手指轻轻地碰在了一起。
      触感只是一瞬间,但梁次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的手指猛地缩了回来,整个人的重心下沉,肌肉瞬间绷紧,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袭击。

      但那只手没有追击。
      它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梁次屏住呼吸,在黑暗中睁大眼睛,试图看清那只手的主人。但配电室里实在太黑了,连基本的轮廓都看不清,只能隐约感觉到一个人形的剪影站在门后,和他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那只手动了。
      它慢慢地、不急不缓地收了回去,然后——那只手伸了过来,指腹轻轻地、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触碰到了梁次的脸颊。

      那触感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掠过皮肤。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在梁次颧骨附近停留了一瞬,然后沿着他的下颌线缓缓滑过,再轻轻挑了一下梁次的下巴,像是在黑暗中辨认他的轮廓。

      梁次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这个触感,他太熟悉了。

      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方式碰他。
      “沈燎。”他压低声音,在黑暗中喊这个人。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只手没有收回,反而更加大胆了一些——手指从他的下巴滑到他的耳后,然后向上,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亲昵又随意,带着一种欠揍的悠闲感。

      随即,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带着笑意,像是含着一颗化不开的糖:“小美人,想我没有?”

      梁次没有说话。
      他站在黑暗中,感受着那只手在他头发上揉来揉去的触感,沉默了大约两秒钟。
      几秒后。他抬手,准确地抓住了沈燎的手腕,用力捏了一下——不是推开,也不是握紧,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这只手的主人确实活着,确实站在他面前,这一切并不是梁次的幻想。

      沈燎见他没回答,能感觉到梁次状态不太好,于是心疼地问道:“……你受伤了?”

      梁次愣了一下,然后终于开口道,语气带着些别扭:“小伤而已,没多痛。”
      “小伤?”沈燎的语气难得严肃,“这几天你都发生了什么?”
      梁次沉默了一瞬,选择转移了话题,“……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吧。”沈燎见他不想说这个,便没再追问。只是心里软了又软,声音又带上了点笑意,“我刚在下面搞了点小动静,上来透透气,就看到一只鬼鬼祟祟的影子往这边摸。我心想,谁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呢——哦,原来是我家小美人,那就不奇怪了。”

      梁次忽略了他那句“我家小美人”,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下面的动静真是你搞的。”
      “不然呢?”沈燎说,“总得给咱们创造点见面机会吧。我看那群人围着你,跟看猴似的,心里不爽。”

      梁次沉默了一瞬。虽然他看不见沈燎的脸,但他几乎能想象出沈燎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种带着三分得意、三分挑衅、四分“你快夸我”的笑容。
      梁次问:“你搞了什么?”

      “也没什么,”沈燎轻描淡写地说,“就是把船舱底部的一个海水阀给拧松了,又顺便把旁边的一根蒸汽管给敲裂了。水漫金山加上蒸汽喷发,够他们忙活一阵子的。放心,淹不了船,就是场面好看。”
      梁次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干得漂亮。”

      沈燎在黑暗中笑了一声,听起来心情极好:“又听你夸我一句,我得记下来。”
      梁次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警报声还在响,但频率似乎发生了变化,从原来的持续尖锐变成了间歇性的短鸣,这说明有人已经开始尝试修复故障了。甲板上的打架声倒是小了一些,大概是打累了,或者被管事的人呵斥住了。

      “……你还有发现么,”梁次压低声音问,“有没有小葵的线索?”
      “有啊。我前面在船舱看到,那里走廊右边第三个房间的门比其他房间的门要大一号,门上还多了一把额外的挂锁。那里可能是个调查的地方,我在想办法溜进去。”沈燎的声音正经了些。

      “行。”梁次在黑暗中点了点头,“时间不多,他们很快就会恢复秩序。我本来想把电闸拉了,让整艘船断电,这样我们能争取更多时间。”
      “拉电闸?”沈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黑暗中,两个人的手再次碰到了同一个门把手。
      沈燎先一步握住了把手,但没有拉开,而是转过头来,虽然梁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一起?”

      梁次没有犹豫,伸手覆上了沈燎的手背,两个人一起用力,将那扇铁门完全拉开了。
      配电室很小,大约只有三四平方米,墙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电线和开关面板。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红光,可以看到主电闸的位置——一个红色的杠杆开关,位于面板的正中央,上面标着醒目的白色字样。

      沈燎率先伸手,握住了那个红色杠杆。
      他转头看了梁次一眼,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梁次也能看到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狡黠光芒:“准备好了?”
      梁次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沈燎用力往下一拉——
      咔哒一声脆响。

      整艘船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警报声戛然而止。红色警示灯熄灭了。所有的人工光源在同一瞬间消失,只剩下海面上反射的月光和星光,透过船舱的缝隙洒进来,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黑暗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甲板上的人们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更大的混乱爆发了。
      “操!怎么停电了?!”
      “谁他妈把电闸拉了?!”
      “别挤!别挤!我看不见了!”
      “谁踩我脚了?!谁?!”
      “有没有人有手电筒?!”
      “快去发电机房!”

      黑暗中,脚步声、喊叫声、碰撞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比刚才的混乱还要激烈十倍。有人在黑暗中撞到了货物堆,引起一阵稀里哗啦的倒塌声;有人被绊倒,连带着旁边的人也一起摔倒;还有人趁机在黑暗中下黑手,引来一阵阵愤怒的吼叫。
      整艘船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而在配电室的门口,两个人并肩站在黑暗中,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喧闹声。
      沈燎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种满足的愉悦:“完美。”

      梁次没有接话,但他帽檐下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行了,”梁次压低声音说,“趁现在,我们得分开行动。不能让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

      “明白。”沈燎的声音恢复了正经,但下一秒又带上了笑意,“不过分开之前,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梁次愣了一下:“什么?”

      沈燎在黑暗中凑近了一些,他的气息拂过梁次的耳畔,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都这么久没见了……叫声好听的,我就放你走。”
      梁次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抬起手,精准地按在沈燎的脸上,把他推开了一段距离,语气冷淡:“滚。”

      沈燎在黑暗中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肩膀都在抖动。他后退了两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行行行,我滚。不过小美人,记得找个时间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还有,有事就往人多的地方去,我会来找你的。”
      说完,他的脚步声就朝着船舱的另一端远去了,轻快而从容,仿佛这场黑暗中的混乱不过是他的一场游戏。

      梁次站在原地,听着那个脚步声远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帽檐和衣领,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刚走出配电室的阴影区域,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胡乱扫射,看到梁次从暗处走出来,愣了一下,然后举起手电筒对准了他的脸:“你是谁?!”
      梁次被强光晃得眯了一下眼,但没有躲闪。他抬手压了压帽檐,声音平静:“新来的。”

      “新来的?”那人似乎不认识梁次,只是狐疑地打量着他,“你在这儿干什么?”
      “刚才停电,我迷路了。”梁次的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听到这边有动静,想过来看看是不是有人知道怎么回事。”

      那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可信度。但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更大的骚动——有人在黑暗中撞翻了油桶,发出巨大的金属碰撞声,紧接着是一连串的咒骂和惨叫声。
      那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顾不上再盘问梁次,骂了一句“真他妈乱”,就举着手电筒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了。

      梁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然后不紧不慢地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步伐稳健,既不像是在逃跑,也不像是在闲逛。他的帽檐压得很低,衣领竖得很高,在黑暗中,他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融入了这片混乱的夜色之中。

      他走过甲板时,看到有人蹲在货物堆后面,正在偷偷摸摸地往怀里塞什么东西——趁火打劫的。他走过船舷时,看到两个人正扭打在一起,旁边有人在拉架,有人在录像,还有人坐在一旁喝酒看热闹。

      他走过船舱入口时,听到里面传来话语暴怒的声音:“什么叫找不到原因?!电闸被人拉了你们都不知道是谁拉的?!一群废物!”
      梁次的脚步没有停顿,平稳地穿过了这一切。

      他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船舷外侧的一个消防设备箱旁边,背靠着栏杆,面朝着大海。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海平线隐没在夜色中,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他终于摘下帽子,仰起头,让海风吹过他的脸。
      眉骨的伤口被海风一吹,带来一阵清凉的刺痛。他抬手摸了摸那道伤口,指尖沾上了一丝已经半干的血迹,在月光下呈现出暗红色。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转动。
      沈燎在这艘船上。小葵的下落还不明确。话语对他的态度亦敌亦友,既有拉拢也有试探。FKA内部派系复杂,从刚才那些人的言行举止来看,这艘船上的人并不团结,各怀心思。

      太多的问题,太多的未知。
      但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沈燎在这艘船上。而且从刚才的互动来看,沈燎的状态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没有被折磨过的痕迹,没有精神萎靡的迹象,反而精力充沛得像个刚放出来的猴子,还有心思在船上搞破坏、摸黑调戏他。
      想到这里,梁次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他重新戴上帽子,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船舱里的灯突然亮了起来——备用发电机启动了。光明重新降临在甲板上,驱散了黑暗,也让那些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人瞬间暴露在了光亮之下。

      有人骂骂咧咧,有人赶紧把偷来的东西藏好,有人松开揪着对方衣领的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梁次站在船舷边,帽檐低压,看着这一切。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碎瓷。”

      他转过身。
      话语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衣服上沾满了水渍和油污,脸色不太好看,但看向梁次的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他上下打量了梁次一番,然后开口问道:“刚才停电的时候,你在哪儿?”

      梁次迎上他的目光,表情平淡:“在甲板上。迷路了。”
      话语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是吗。那你运气还不错,没在黑暗中摔个狗吃屎。”

      “嗯。”梁次淡淡地应了一声,“运气是不错。”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咸腥的气息。
      最终,话语率先移开了目光,朝船舱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走吧,带你去你的住处。接下来的几天,你会在这艘船上好好‘适应’一下的。”
      梁次没有说话,迈步跟了上去。

      在他身后,船舱的某个角落里,一双眼睛正透过铁窗的缝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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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卷标是文中出现的新地点。 下本写《少年飘渺》或《暗恋基本法》 差不多还有几万字完结。 结局皆大欢喜,别带逻辑看。 可能会改些前文,整个故事线更通顺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