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旧识 如果我们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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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城市的午后阳光透过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办公室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的味道、打印机的墨粉味，还有那种老式办公楼特有的、混合了灰尘和文件纸张的气息。
韩峥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卷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里的笔在指尖转了两圈又停下来，在纸上点了点，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写。他已经在这个案子上卡了将近两个月，线索断了一次又一次，每次以为抓到了一点尾巴，伸手过去却只捞到一把空气。
他正对着卷宗发愁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小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和意外——
“韩队！韩队！盛先生来了！”
韩峥手里的笔一顿，抬起头来。
小余已经跑到了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就是盛次先生！他来了！在楼下大厅呢！”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警察也都抬起了头，纷纷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盛次这个名字在他们刑侦大队并不陌生——虽然这个人严格来说并不是警方的正式人员，但之前在和梁家、盛联有关的几次行动中，他都起到了关键作用。更何况，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传奇般的存在，关于他的各种传闻在警局里流传了好几个版本，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离谱。
韩峥放下笔，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180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梁次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灰色T恤，风尘仆仆的样子，看起来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韩峥身上，微微点了一下头。
“韩队长。”梁次开口道，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他一贯的那种沉稳。
韩峥还没来得及回应，旁边一个声音已经抢先一步响了起来——
“盛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小马警官从角落里的一张办公桌后面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了惊喜。小马警官现在是梧城市局刑侦支队的骨干之一，之前饭局上小马和梁次聊了不少，两个人还算投缘。
“盛哥，你怎么来了？”小马放下手里的材料，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梁次一番，“好久不见！上次饭局之后就没见着你了，我还琢磨着啥时候再找你喝一顿呢！”
梁次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了这个热情：“有空再说。”
“那可说定了啊！”小马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又压低声音加了一句，“不过你今天来得不巧，韩队正为那个跨国案子头疼呢，心情不太好，你可别撞枪口上。”
梁次看了韩峥一眼，韩峥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
“我已经撞上了。”梁次说。
小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嘿嘿一笑，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这时，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警察也陆续围了过来。他们都是之前和梁次打过照面的，有的是在行动现场，有的是在案情讨论会上，有的是在那次饭局上。大家对这位神秘的“盛先生”都充满了好奇，难得见他主动上门，自然都想凑过来听听是怎么回事。
“盛先生，好久不见了！你的伤都好了？”
“盛哥，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盛先生，上次那个案子的后续你知道吗？我们后来……”
七嘴八舌的声音把梁次围在中间，他倒也不慌，一个一个地回应着，态度既不热络也不冷淡，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一种让人舒服的距离感。
韩峥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感叹——这个人明明不是警察，却在这群人中间有着一种天然的威信。不是因为他的身手有多好，也不是因为他破过多少案子，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让人信服的东西，一种与众不同的气场。
“行了行了，你们都别围着盛先生了，该干嘛干嘛去。”韩峥终于开口解围，挥了挥手，“盛先生，到我办公室来吧。”
梁次点了点头，跟着韩峥穿过办公区，走进了走廊尽头那间挂着铭牌的小房间。
门一关上，外面的嘈杂声就被隔绝了大半。韩峥的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梧城市的行政地图和几面锦旗。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有些蔫了，显然是疏于打理。
韩峥指了指椅子让梁次坐下，自己绕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梁次。梁次摆了摆手，韩峥也不勉强，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说吧，什么事。”韩峥开门见山，“你一般不会主动来找我，除非出了大事。”
梁次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国际自由杀手的人在青石镇绑走了一个小孩。”
韩峥抽烟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盯着梁次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你说什么？”
梁次把事情的经过简要地说了一遍——但他略过了沈燎曾经在FKA待过的那段经历——有些事情可以说，有些事情不能说，他心里有一条清晰的界限。
韩峥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烧出一截长长的烟灰，他才回过神来，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青石镇那边的事情，我们之前确实没有收到任何消息。”韩峥说，“FKA的人跑到内陆小镇去绑一个小女孩……这不像是他们的风格。他们一般不会做这种目标太小和收益不明的事情。”
“所以背后一定有别的原因。”梁次说，“那个小女孩的身份可能不一般。”
韩峥看了他一眼：“你还知道什么内情？”
梁次反问了一句：“你们手上那个跨国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韩峥的表情微微一变。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他关上门，又确认了一下门锁是否锁好，然后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不瞒你说，这个案子我们已经查了将近两个月了，到现在还是一团乱麻。”韩峥压低声音说道，“FKA的活动网络涉及至少六个国家，我们在国内查到的一些线索，一到边境线上就断了。上个月我们和国际刑警那边接上了头，但他们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FKA的组织结构太分散了，没有一个固定的总部，高层人员的身份信息几乎为零。我们甚至连他们的核心成员名单都拿不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最近我们发现，FKA似乎在国内重新活跃起来了。之前梁家和盛联倒台之后，我们以为FKA在国内的网络会受到重创，但现在看来，他们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比以前更活跃了。”
梁次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韩峥看着他，忽然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你在那边的时候，有没有接触过FKA的核心层？”
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梁次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知道韩峥迟早会问到这个——毕竟韩峥是少数知道他真实身份和经历的人之一。
“接触过，但不多。”梁次如实回答，“我在FKA的时候，主要负责执行任务，很少参与上层的事务。我知道几个联络人的名字和代号，但他们之间互相也不认识，都是单线联系。FKA的组织架构设计得非常严密，底层的人永远不知道上层的人是谁。”
韩峥点了点头，这个答案和他掌握的情报基本吻合。
“不过，”梁次又说了一句，“我有一个想法。”
韩峥抬眉看他。
“FKA最近在国内这么活跃，说明他们一定有某种需求——要么是缺钱，要么是缺人，要么是在寻找某样东西。”梁次说，“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的需求点，就可以顺着这个需求点反向追踪。”
韩峥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你觉得他们的需求点是什么？”
梁次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窗外，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条。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了一句：“我现在还不确定，但很快就会知道了。”
韩峥看着他，总觉得梁次这句话里藏着什么没有说完的内容，但他没有追问。他和梁次合作过多次，知道这个人的习惯——他愿意说的，你不用问他也会告诉你；他不愿意说的，你用撬棍也撬不开他的嘴。
“行。”韩峥说，“那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梁次转过头来看着他，声音又压低了一些：“如果近期FKA那边有什么异常的动静，第一时间通知我。”
韩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青石镇。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个小镇染成了一片暖橙色，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来，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层薄薄的雾霭。沈燎走在回旅馆的路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他刚刚把梁小穆送走，又去了一趟镇上的派出所，以丢失贵重物品为由打听了一下最近镇上有无可疑人员出入的记录。派出所的民警倒是很配合，翻了一遍登记簿，告诉他最近一周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录。沈燎道了谢，然后离开了派出所。
他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那双军靴是一条死线索。那个年轻工人没有问题，靴子确实是他捡来的，而真正的FKA成员恐怕早就已经离开了青石镇。小葵被带去了哪里，他现在毫无头绪。
唯一的希望，就在梁次那边了。
他正想着，忽然感到后背传来一阵微妙的凉意。
那种感觉很难以形容——就像是有人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后颈上，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重量。这不是他的错觉，而是多年在刀尖上行走练出来的本能反应，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判断。
沈燎的脚步没有停顿，甚至连节奏都没有改变。他继续保持原来的速度向前走着，但眼角的余光已经开始快速地扫视周围的环境。
街道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有几家店铺——一家杂货店，一家理发店，一家已经关门的小餐馆。街上行人不多，几个放学回家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掠过，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走在对面的人行道上。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沈燎知道，不正常的地方往往就藏在看似正常的表象之下。
他继续往前走了大约五十米，然后在一个拐角处突然加速，一闪身拐进了旁边的一条窄巷。他的动作极快，快到如果有人跟踪他，一定会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果然。
就在他拐进巷子之后的第三秒，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很轻，很快，而且是两个人的。
沈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这条巷子他很熟悉，白天踩点的时候走过一遍，知道前面有一个岔路口，左边通向一片废弃的老宅区，右边通往镇外的农田。他选择了左边，三步并作两步地穿过岔路口，然后在一个转角处猛地停了下来，背贴着墙壁，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两个人影几乎同时出现在转角处，沈燎在他们露头的瞬间出手了——
他的右手闪电般地伸出，扣住了第一个人的手腕，顺势一扭，那人吃痛地闷哼一声，手中的匕首叮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与此同时，沈燎的左肘狠狠地撞向第二个人的胸口，那人被撞得后退了两步，撞在了对面的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但这两个人显然也不是吃素的。被沈燎缴了械的那人虽然手腕被扭，但反应极快，顺势一个矮身扫腿，直攻沈燎的下盘。沈燎跃起避过，还没落地，另一个人已经从墙上弹了回来，一拳朝他面门袭来。沈燎偏头躲过，拳风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声。
三个人在狭窄的巷子里过了七八招，拳脚交错，打得尘土飞扬。沈燎一对二，虽然不落下风，但也没有占到太大的便宜——这两个人的身手都不弱，配合也算默契，一看就是经常一起出任务的搭档。
又是一记对撞之后，三人各自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沈燎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怎么着，这是专门来给我接风的？”
那个靠墙的人揉了揉被沈燎踢中的肩膀，咧嘴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焰火，果然名不虚传。听说你当年在组织里的时候，近身格斗就没输过几次。今天一试，确实有两下子。”
“所以呢？”沈燎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你们打也打了，试也试了，现在能说正事了吗？”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那个先前说话的人开口了：“我们是来接任务的——青石镇那个小孩。但没想到，有人比我们先到了。”
沈燎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但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哦？那你们来晚了啊。”
“是啊，来晚了。”那人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但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我们遇到了你。”
沈燎笑了笑：“那你们运气不错。不过我赶时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说着就要转身离开，但那个人又叫住了他：“等一下，焰火。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沈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们在青石镇看到了另一个人。”那人说，“有人看到了他的脸，虽然只是一眼，但特征很明显——脸特好看，个子又很高，短发，左眉梢有一道疤。那个人，用的是飞刀。”
沈燎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但他控制得很好，从外表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我们查了一下，那个人很像是一个人。”那人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意味，“一个很久没有出现的人——代号‘碎瓷’。”
沈燎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那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漠然：“碎瓷？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那人显然不信，“你在FKA待过一段时间，会没听说过碎瓷？他可是组织里排名前三的——”
“我说了，没听说过。”沈燎打断了他，语气依然轻松，但眼神已经冷了几分，“再说了，你们说的那个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一个人来的青石镇，不认识什么碎瓷不碎瓷的。”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其中一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枚飞刀的特写，刀刃上刻着一个细小的标记，虽然照片有些模糊，但那个标记的形状依稀可辨。
“我们在采石场附近找到了这个。”那人说，“应该是碎瓷的飞刀，别告诉我们你一点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沈燎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微笑——带着几分不屑，几分慵懒，还有几分隐隐的暧昧。他靠在墙上，歪着头看着那两个人，慢悠悠地开口说了一句让那两个人都愣住的话——
“哦，我想起来了。碎瓷是吧？他算什么东西啊。”
那两个人同时一怔。
沈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不过是我的玩物罢了。”
巷子里安静了三秒。
那两个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困惑、震惊、怀疑，还有一种“这话好像没什么毛病但为什么听起来这么不对劲”的微妙神情。
“玩……物？”其中一个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含义。
“怎么，有问题？”沈燎挑了挑眉，一脸坦然，“你们要是见到他了，替我跟他打个招呼，就说——焰火向他问好。”
他说完这句话，不再给那两个人反应的时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巷子。
这一次，那两个人没有再叫住他。
他们站在原地，看着沈燎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光线中，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刚才说碎瓷是他的什么？”其中一个人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
“好像是……玩物？”
“玩物是什么意思？”
“你问我我问谁去？”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说的玩物，是我想的那个玩物吗？”
“我怎么知道！你别问我！”
两个人又沉默了几秒。
“这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毛病，但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也觉得。”
“算了，别想了。反正我们把消息传回去就行了——焰火要回来了，而且看样子，碎瓷也回来了。至于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让上面的人自己去琢磨吧。”
沈燎走出那条巷子之后，拐了两个弯，确定没有人再跟着他了，才放慢了脚步。他靠在路边一棵梧桐树上，掏出烟来点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烟雾。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他的表情很平静。
那两个人提到了梁次。他们看到了梁次的脸，而且猜到了他的身份。虽然他刚才用那番话把水搅浑了，但这件事情肯定不会就此结束——FKA的人已经知道碎瓷可能重现江湖了，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回组织内部。
不过，他那句“玩物”应该够他们琢磨一阵子了。
想到那两个人听完之后的表情，沈燎忍不住笑了一下，掏出手机，给梁次发了一条消息：
我这边遇到了一点情况。FKA的人已经盯上青石镇了，而且他们看到了你的脸。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帮你打好掩护了——我跟他们说你是我的玩物。
他按下发送键，想象着梁次看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然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望向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
暮色四合，青石镇的轮廓在黄昏的光线中变得模糊起来，像一个正在缓缓沉入水底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旧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