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针线 她的针线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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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燎在青石镇度过了一个不怎么安稳的夜晚。
说是夜晚，其实他根本没怎么睡。从和周桂英家那条巷口分开之后，他先在镇子上转了一圈，把几条主要街道和出入口的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找了个离采石场不远的小旅馆住下。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街道，采光不好，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沈燎倒也不挑，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确保自己能看清外面的动静，再合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天亮之前的青石镇格外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试着睡了一会儿，但脑子里一直在转着各种念头——那些人和事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心烦意乱。
他索性不睡了，翻身坐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上，但没有点。他就那么干叼着烟，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发呆。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和梁次分别时的那个吻。
那个吻来得有些冲动，他有些懊恼——好不容易确定了关系，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就被一堆破事给搅和了。先是小葵被绑，然后是FKA浮出水面，接着又发现两个人原来都在那个鬼地方待过……命运这玩意儿，大概是看不得他太舒坦。
沈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转，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下次见面非得好好补上。”
天色完全亮起来之后，沈燎退了房，在小镇上随便找了家早餐铺子吃了碗馄饨，然后慢悠悠地晃到了采石场附近。他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在外围找了一个视野比较好的位置——一座废弃的二层小楼的楼顶，从这里可以看到采石场的大门和大部分作业区域。
他蹲在楼顶上，一边啃着从早餐铺子顺来的第二个包子，一边观察着下面的动静。
工人们陆陆续续地来上班了。他们三三两两地走进采石场的大门，有的骑着电动车，有的步行，有的互相打着招呼，有的沉默地低着头走路。沈燎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一个一个地辨认着。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等的人出现了。
那个穿着军靴的年轻工人从镇子的方向走来，今天换了一双普通的胶鞋，背着一个有些旧的帆布包，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地走进了采石场的大门。沈燎注意到他进门的时候和门卫打了个招呼，态度很自然，不像是一个心里有鬼的人。
沈燎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从楼顶上翻了下来。
他没有直接闯进采石场去抓人，那样太显眼了。他选择了更稳妥的方式——等。
他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蹲着，一直等到中午休息时间。采石场的工人们陆续出来吃饭，有的回家，有的去镇上的小饭馆，有的就蹲在采石场门口的阴凉处吃自带的热饭。沈燎看到那个年轻工人独自一人走了出来，朝镇子东边的方向走去，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年轻工人走进了一条小巷子，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露出里面的红砖。沈燎加快脚步跟了进去，在巷子中间追上了他。
“兄弟，等一下。”沈燎开口叫住了他。
年轻工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到沈燎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沈燎笑了笑，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别紧张，我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昨天下午你是不是在采石场上班？穿了一双军靴？”
年轻工人的表情变了变，从警惕变成了一种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几秒，说：“你是说那双靴子？那是我前两天在镇口的垃圾堆旁边捡的。”
沈燎挑了挑眉：“捡的？”
“真的！”年轻工人连忙解释道，“那天我下班回来，看到垃圾堆旁边有个纸箱子，里面放着一双靴子，看着还挺新的，就是有点脏。我试了一下大小刚好合适，就捡回去了。昨天穿着去上班了，结果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心疼死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弯下腰，从脚边拎起那双被他换下来的军靴，果然在靴筒侧面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沈燎接过靴子翻了翻，仔细看了看鞋底的纹路和内部的做工。确实是FKA制式的军靴没错，但磨损程度很轻，看起来确实像是被人穿过一段时间后丢弃的。
他又问了年轻工人几个问题——什么时候捡到的、具体在哪个位置、纸箱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年轻工人一一回答了，答案听起来都很真实，没有什么破绽。
沈燎把靴子还给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兄弟，没事了。”
年轻工人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但也没有多问，拎着靴子转身走了。
沈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若有所思。
那双军靴是被人故意丢弃的。如果那个工人没有说谎——那么这双靴子很可能是FKA的人故意留在那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一个假线索，或者是为了混淆视听。也有可能，只是某个粗心的成员随手丢弃的装备，碰巧被这个工人捡到了。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这条线索都已经断了。
沈燎没有太失望。他本来也没有指望能靠一条线索就找到小葵的下落，只是想碰碰运气而已。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他掏出手机，给梁次发了条消息：工人没问题，靴子是捡的。线索断了。你那边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五分钟，没有收到回复。梁次可能在忙别的事情。沈燎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回走。
他回到周桂英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院子里很安静，桂花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几只麻雀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堂屋的门开着，周桂英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手里拿着一件小衣服在缝补——那是小葵的衣服，袖口破了一个洞，她正在仔细地把那个洞补上。
看到沈燎一个人回来，周桂英的眼神暗了暗，但她没有问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缝补。
沈燎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周姨，我一定会把小葵找回来的。”
周桂英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有抬头。她的针线继续在布料间穿行，一针又一针，细密而整齐，像是在把所有的不安和焦虑都缝进那些针脚里。
沈燎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进屋里，找到了正在房间里发呆的梁小穆。
梁小穆坐在床边，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昨天打架留下的伤痕，嘴角的青紫已经变成了暗黄色，看起来没有那么吓人了。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到是沈燎，叫了一声：“沈燎哥。”
沈燎在他旁边坐下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小穆，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梁小穆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和你哥接下来要去办一些事情，可能会很忙，也可能会有危险。”沈燎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想让你先回临海去，和宁阿姨一起生活。她会照顾你，你也可以正常上学。”
梁小穆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不想走。”
沈燎没有立刻接话。
“我也想帮忙。”梁小穆说，声音有些闷，“小葵被抓走也有我的责任……我也想把她救回来。”
沈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我知道。但你还才15岁，这些事情不该由你来扛。你回临海去，好好上学，好好长大，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了。”
梁小穆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但他没有哭。他咬了咬嘴唇，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燎看着他这副强忍着不哭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拍了拍梁小穆的肩膀，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宁安萍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宁安萍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商场或者什么地方：“喂？小燎？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你不是和我的宝贝儿媳妇出去旅游了吗，玩得怎么样？”
沈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妈，出了点事。”
宁安萍那边安静了一瞬，背景音也变小了，像是她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什么事？”
沈燎深吸了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讲了一遍——是删减版。他没有提FKA，也没有提那些危险的细节，只说有个女孩被人绑架了，他和梁次正在想办法找她，所以梁小穆需要先回临海住一段时间。
宁安萍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小穆先回来吧，我来照顾他。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但沈燎了解她，能从她平稳的语气下听出一丝担忧。
“对了，妈。”沈燎换了个话题，“我爸最近在干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然后宁安萍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你提他干什么？一提他我就来气！还能干什么，就天天搞他那破产业呗！整天不着家，也不知道在外面忙些什么，我跟他说句话都得预约！”
沈燎听着母亲连珠炮似的抱怨，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笑容没有持续太久。他握着手机，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说：“妈，你帮我盯着他一点。”
宁安萍愣了一下：“盯着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燎说，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就是最近临海那边局势有点复杂，梁家和盛联倒了之后，各方势力都在重新洗牌。我怕有人趁机动我爸那边的心思，你帮我留意一下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作。”
宁安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什么事了？”
“没有。”沈燎说，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撒谎，“我就是担心你们。”
宁安萍哼了一声：“你少来这套。你是我儿子，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沈燎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妈果然不好糊弄。
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嘱咐了几句让她照顾好自己和梁小穆之类的话，然后就挂了电话。他收起手机，转头看到梁小穆正站在门口看着他，手里已经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了。
“沈燎哥，我准备好了。”梁小穆说。
沈燎走过去，帮他整了整背包的带子，然后说：“走吧，我送你去车站。”
从青石镇到临海市的班车每天只有两趟，下午三点半是最后一趟。沈燎把梁小穆送到了镇上的汽车站，看着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梁小穆隔着车窗看着他，朝他挥了挥手。沈燎也朝他挥了挥手，然后看着班车缓缓启动，驶出车站，沿着蜿蜒的公路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路的转弯处。
他站在空荡荡的车站里，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班车消失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掏出手机，看到梁次终于回复了他的消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刚到梧城。你那边怎么样？
沈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回复：
小穆已经送回临海了。我这边线索断了，准备换个方向查。
他按下发送键，然后抬起头，看向天空。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感觉到手机在掌心里震动了一下。
梁次回了一个字：好。
沈燎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步子，走出了车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