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荒岛 能和你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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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无尽的冰冷。
海水像无数根针一样刺穿着他的皮肤，渗透进他的骨髓。
他的四肢已经麻木了，意识在黑暗与光明之间反复摇摆，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在往哪个方向游。他只知道，身后有追兵，前方是未知，而他不能停下来。
停下来就是死。
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体力在冰冷的海水中飞速流逝，四肢越来越沉重，每一次划水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前进的距离却越来越短。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海面和夜空渐渐融为一体，变成一片混沌的灰色。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臂从侧面伸了过来，托住了他的腰。
“坚持住。”沈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喘息，但语气依然坚定，“别睡，快到了。”
梁次想回答，但嘴唇冻得发紫，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任由那只手臂托着自己，在冰冷的海水中艰难地向前移动。
沈燎的呼吸声很重，每一次划水都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显然他也已经到了极限，但他托着梁次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梁次的脚忽然触碰到了什么坚实的东西。
沙子。
他猛地清醒了一些，挣扎着站稳脚跟，踉踉跄跄地朝着岸上走去。
海水从膝盖退到脚踝，再从脚踝退到干燥的沙滩上。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了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
沈燎也跌跌撞撞地上了岸，在他身边瘫倒，仰面朝天，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两个人在沙滩上躺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有力气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海风中回荡。
过了好几分钟，沈燎才挣扎着坐起身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然后转头看向梁次。
梁次依然趴在沙滩上，一动不动，只有背部微微起伏，表明他还活着。
“喂，小美人？”沈燎爬过去，推了推他的肩膀，“还活着吗？说句话。”
梁次没有反应。
沈燎心里一紧，连忙把他翻过来，让他平躺在沙滩上。
梁次的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发紫，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
沈燎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弱。
“梁次！”沈燎拍了拍他的脸颊，声音有些急了，“醒醒！别睡！”
梁次依然没有反应。
沈燎咬了咬牙，俯下身，准备给他做人工呼吸——
就在他的嘴唇即将碰到梁次的嘴唇的那一刻，梁次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一双清澈而警惕的眼睛，在月光下直直地盯着他，近在咫尺。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公分。
梁次的大脑在苏醒的那一瞬间还处于混沌状态，但他的身体本能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抬手，一肘子撞向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唔——！”沈燎猝不及防，被他一肘击中了眼眶，整个人向后仰倒，捂着眼睛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操……！”
梁次撑着沙滩坐起身来，大口喘了几口气，意识渐渐回笼。
他看了看自己浑身湿透的样子，又看了看捂着右眼蹲在旁边的沈燎，又看了看四周——一片陌生的海滩，几棵歪歪扭扭的椰子树，远处是漆黑的海面。
他们在一座荒岛上。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码头的围剿，梁澈的冷笑，那片漆黑的海水，以及跳海之后在冰冷的海水中拼尽全力游向未知方向的绝望。
他转过头，看着蹲在旁边、捂着眼睛、一脸委屈的沈燎，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些心虚地开口：“……不好意思，职业习惯。”
沈燎放下手，露出一只红彤彤的眼眶——还好，没有肿得太厉害，但在月光下看起来还是有些滑稽。
他眨巴着那只受伤的眼睛，用一种混合着委屈和控诉的眼神看着梁次，声音里带着一丝夸张的颤抖：“哼……是我把你从海里一路托到岸边的……我自己都快累死了都没放手……结果你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打我……你居然……还……”
他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做出一副“我很伤心你别跟我说话”的姿态。
梁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歉意，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柔软。
他知道沈燎有一半是在演戏，但另一半，应该是真的委屈。
毕竟人家确实救了他，把他从冰冷的海水里一路拖到了岸上，结果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挨了一肘子。换谁谁都不好受。
梁次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比平时软了几分：“……好啦，是我错怪你了。你想怎么样？”
沈燎依然别着脸，不理他。
梁次看着他故作生气的侧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不起，我的错，行了吧？”
沈燎这才缓缓转过头来，用那只红彤彤的眼睛瞥了他一眼，依然带着一副“我很受伤”的表情，但嘴角已经微微有了上扬的趋势：“光道歉就行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
沈燎想了想，然后做出一副“我很大度”的姿态，说：“你再叫我一声好听的，我就原谅你。”
梁次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转身就走。
“哎！”沈燎连忙爬起来追上去，“别走啊小美人！我开玩笑的！不叫也行！你道过歉了，我原谅你了！”
梁次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沈燎快步追上他，走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真的，我原谅你了。你那一肘子虽然狠，但我皮糙肉厚，扛得住。你看，我眼眶都没肿，明天就好了——”
“你再说一句，我就再给你补一肘子。”
沈燎立刻闭上了嘴，但只安静了不到五秒钟，又忍不住开口：“那我们去哪儿？”
梁次停下脚步，目光扫视着四周的环境。
月光下，这座小岛的轮廓依稀可辨。岛不大，大约只有几百米见方，地势平坦，覆盖着低矮的灌木和杂草，零星有几棵歪脖子的椰子树。
沙滩环绕着整个岛屿，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海面上看不到任何船只的踪影，也看不到其他岛屿的轮廓。
他们仿佛被遗忘在了世界的尽头。
“先找个避风的地方。”梁次说，“衣服湿透了，再不弄干，会失温。”
沈燎点了点头，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也开始认真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两个人沿着沙滩走了一段路，发现了一座由几块巨大的礁石天然形成的洞穴。
洞口不大，但里面的空间足够容纳两三个人，而且地面相对干燥，可以避风。
两个人钻了进去。洞穴里比外面暖和了一些，至少没有了海风的直吹。
沈燎在洞穴里摸索了一阵，居然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些干枯的树枝和椰壳——大概是以前有人在这里待过留下的。
“有打火机吗？”梁次问。
沈燎摸了摸自己湿透的口袋，掏出一把湿漉漉的东西——手机、钱包、钥匙、一把匕首、几枚硬币。手机已经进水黑屏了，打火机倒是还能用，甩了甩水，打了两次，居然真的冒出了火苗。
“运气不错。”沈燎咧嘴一笑，点燃了那堆枯枝。
篝火在洞穴中燃起，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黑暗和寒冷，在岩壁上投下温暖跳动的光影。
两个人坐在火堆旁，脱下湿透的外衣，搭在礁石上晾着。
火焰的热量烘烤着他们冰冷的皮肤，让冻僵的四肢渐渐恢复了知觉。
梁次裸着上身，因为感到寒冷忍不住地哆嗦。他撇了眼一旁的沈燎，发现他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他的表情非常精彩，藏着几分羞涩、几分模糊不清的痴迷、几分心疼、还有几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情绪——梁次实在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你在看什么？”梁次问。
沈燎的眼睛从他身上转移到了脸上，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没什么啊，刚刚在想点事。”
“什么事。”
“你真的好瘦啊。”沈燎一字一顿，语气带着些复杂情绪，“我以前有说过你瘦么？”
“……没有。”梁次低头看了眼自己，沉默了几秒才说。
“这样吧，以后呢，我肯定带你吃香的喝辣的，把你喂得胖胖的，你呢，只需要叫我声沈哥，不过分吧？”沈燎脑袋一转，又笑着说。
梁次想都没想就说：“过分。”
沈燎被拒绝了也不恼，依旧笑嘻嘻地说：“好吧，不说就算了。”
梁次看着他地笑颜，莫名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沈燎坐在火堆对面，裸着上身，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他的身上有不少伤疤——有刀伤，有枪伤，有新有旧，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注意到梁次的目光在自己的伤疤上停留了一瞬，咧嘴一笑：“怎么，是被我健美的身材迷住了？”
梁次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说：“……一身伤疤，有什么好看的。”
“伤疤是男人的勋章。”沈燎理直气壮地说，“每一道伤疤都有一个故事。你想听么？”
“不想谢谢。”
“那我还是要讲。”沈燎清了清嗓子，指着手臂上的一道长约十厘米的疤痕，“这道，是我十八岁的时候，在东南亚执行任务时留下的。那一次的目标是一个当地的毒枭，我潜入他的别墅，结果被他的警卫发现了，一路追杀了三条街。最后我跳进了一条河里才甩掉他们，但手臂被铁丝网划了一道口子，缝了十几针。”
他又指了指胸口的一道圆形疤痕：“这道，是枪伤。前年在边境执行任务时留下的。那颗子弹离我的心脏只有两厘米。如果再偏一点点，你现在就见不到我了。”
梁次默默地听着，没有发表评论。
沈燎讲完自己的伤疤故事，目光转向梁次：“你呢？你有什么故事？”
梁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没有。”
“没有？”沈燎不信，“你身上肯定也有伤疤吧？让我看看——”
“没有。”梁次的语气带着一丝拒绝，“我的故事没什么好讲的。”
沈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涟漪，也没有继续追问。他看得出来，梁次不想谈这个话题。
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疤——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
那些不愿意说出口的故事，往往才是最沉重的。
火堆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飞舞，在黑暗中转瞬即逝。
洞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沈燎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柔了许多：“我们会离开这里的。”
梁次抬起头，看着他。
“我说真的。”沈燎说，目光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明天天一亮，我就想办法弄一艘筏子，或者发求救信号。总会有办法的。在这之前——你需要先好好休息。”
梁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为什么这么乐观？”
沈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悲观也没用啊。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与其愁眉苦脸的，不如开开心心的。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梁次的脸上，“能和你在一个荒岛上共度良宵，这种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我已经算非常幸运了。”
梁次：“。”
他内心深处触动了一下，又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决定不再理他。
但他不得不承认，在这样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上，在这样一个只有篝火和海浪的夜晚，有一个人在身边插科打诨，确实让处境没有那么难熬了。
他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听着火焰燃烧的声音和沈燎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渐渐地，意识沉入了一片温暖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