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绝路 好像只要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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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装箱里，白炽灯已经被梁次打碎了，只有从敞开的门外透进来的月光和远处灯塔的微光，勉强照亮了室内的轮廓。
沈燎把那个警察从地上拽起来，推到墙角，用一根从角落里找到的电线捆住了他的双手，又扯了一块破布塞住了他的嘴。
警察瞪着眼睛，发出呜呜的声音，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梁澈依然坐在那把折叠椅上，双手被手铐铐在身前，表情平静得有些反常。
他的金丝眼镜在微光中反射着冷淡的光芒，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阶下囚，倒像一个正在等待下属汇报工作的上司。
沈燎拉过另一把折叠椅，在梁澈面前坐下，翘起二郎腿，用一种闲聊的语气开口道：“梁管家，咱们也别兜圈子了。你老老实实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我保证不伤害你。你要是不说——”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墙角那个被捆成粽子的警察，“你的下场就和他一样。”
梁澈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沈少爷，久仰大名。沈家的独子，表面上是纨绔子弟，实际上是道上数一数二的杀手。藏得可真深。”
“彼此彼此。”沈燎笑着说，“梁管家不也藏得很深吗？梁家大管家，方成远的秘密合伙人，还在警局里养着自己的眼线。论藏得深，我可比不上你。”
梁澈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梁次站在梁澈的侧后方，手中的枪虽然没有抵着他的脑袋，但也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击发的角度。
他没有参与沈燎的闲聊，而是安静地观察着梁澈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这个人太镇定了。镇定得不正常。
一个被枪指着、被手铐铐住的人，还能保持这样的从容，要么是心里有底，要么是根本不怕死。
他开始审讯。
沈燎负责唱白脸，语气轻松，问题却一个比一个尖锐：“梁管家，方成远和你之间的合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之间交易的金额总共有多大？除了你之外，梁家还有谁参与了这些交易？”
梁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态悠闲得像是在喝茶聊天：“沈少爷，你这些问题，我一个都不会回答。”
“为什么？”
“因为回答了，我就没有价值了。”梁澈笑着说，“你们留着我，不就是因为我脑子里装着这些秘密吗？我要是全都说出来了，你们还会留我活口吗？”
沈燎笑了：“梁管家果然是个明白人。那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吗？”
“我没有资格跟你们谈条件。”梁澈坦然地说，“但你们也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因为你们不敢杀我——杀了我，你们就永远得不到你们想要的信息了。”
沈燎和梁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梁澈说得没错。
他确实是一块烫手的山芋——杀不得，放不得，留着又撬不开嘴。
沈燎换了一个策略，转向墙角那个警察：“他不说，你说。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分局任职？和梁澈合作多久了？”
警察被塞着嘴，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燎走过去，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警察大口喘了几口气，然后连忙说：“我说，我什么都说！我叫赵鹏，是城东分局的副局长。我和梁澈合作了大概三年了，他给我钱，我给他提供警方内部的情报和掩护。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们，求你们别杀我！”
沈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了梁澈一眼：“你看看，人家多配合。学着点。”
梁澈依然微笑着，不为所动。
接下来的将近一个小时里，赵鹏确实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不少事情。
他说出了他和梁澈之间的交易方式、接头地点、资金往来的账户，还供出了几个同样被梁澈收买的同事。他的语速很快，态度很配合，生怕说慢了就会没命。
但梁次注意到，梁澈在这个过程中，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
梁次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
他走到梁澈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开口问道：“你在等什么？”
梁澈的笑容微微加深了一些：“等什么？我在等天亮。”
“等天亮做什么？”
“等天亮的时候，看看你们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码头。”
梁次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来，走到集装箱门口，向外望去——夜色依然深沉，海面一片漆黑，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废弃的集装箱发出呜呜的声响。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
他回到梁澈面前，冷冷地说：“你在拖延时间。”
梁澈没有否认，反而坦然地承认了：“被你发现了。可惜，已经晚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显然不止一辆车。
梁次快步走到门口，向外望去——只见码头的入口处，几道雪亮的车灯刺破了黑暗，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至少有四五辆车，车灯在黑暗中晃动着，像一群扑向猎物的猛兽。
沈燎也站到了门口，看到那几辆越来越近的车，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你的人？”
“不是梁家的人。”梁次说，目光紧紧盯着那些车辆，“梁家的人不会用这种车。”
那些车辆在距离集装箱大约一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群人鱼贯而出——大约十几个，都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
他们没有急于冲过来，而是不紧不慢地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集装箱所在的区域团团围住。
沈燎吹了一声口哨：“阵仗不小啊。梁管家，你面子可真大。”
梁澈坐在椅子上，依然保持着那副从容的姿态：“我说了，你们走不掉的。”
梁次的目光在那些人和集装箱之间快速扫过，大脑在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对方有十几个人，而且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和沈燎虽然身手不错，但要同时对付这么多人，还要带着梁澈这个累赘，几乎是不可能的。
杀了梁澈？没有意义。
梁澈死了，他们照样要面对那些人的围攻。而且梁澈一死，他们手里就彻底没有了筹码。
“从后面走。”梁次当机立断，一把拉起梁澈，推着他朝集装箱的后门走去。
沈燎紧随其后，手里握着枪，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集装箱的后门通向码头的最边缘。
那里原本是一个装卸平台，现在已经废弃了，铁质的踏板锈迹斑斑，部分已经断裂。
平台下方，是一片漆黑的海水，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波光。
没有路了。
前面是海，后面是追兵。
梁澈站在平台边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漆黑的海水，然后转过头，看着梁次和沈燎，脸上露出了今晚最灿烂的一个笑容：“我说了，你们唯一的生路就是从这里走。但很不幸——这里只有一望无际的大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忘了告诉你们。这一带的海域有暗流，水性再好的人，在这种天气下水，也撑不了多久。所以——祝你们好运。”
梁次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抬手，一掌劈在他的后颈上。
梁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梁次把他放在平台上，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那片漆黑的海面。
海风呼啸着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远处的城市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光芒。
海浪拍打着码头的基石，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仿佛在催促着他们做出决定。
身后，那些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沈燎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平台边缘，也看着那片漆黑的海面。
沉默了几秒后，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平静：“小美人，会游泳吗？”
梁次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沈燎。月光洒在沈燎的脸上，照亮了他嘴角那抹一如既往的笑容——吊儿郎当的，满不在乎的，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绝境，而是一个小小的玩笑。
梁次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明明已经走到了绝路，明明前面只有一片冰冷的大海，他却还能笑得出来。
好像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燎的眼睛。
沈燎也看着他。
两个人在月光下对视了一秒。
不需要言语，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宁愿跳进那片冰冷的大海，也绝不束手就擒。
沈燎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片海面，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但他的目光却很平静。
他在心里模糊地想——如果真的要死，和梁次一起死在这片海水里，好像……也挺值得的。
“走吧。”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邀请梁次去散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梁次没有犹豫，和他一起，纵身跃入了那片漆黑的海水。
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身后，那群人冲到了平台边缘，但只看到了两朵渐渐消散的白色浪花。
海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