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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晚上我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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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随看着纸条上的字迹,疑惑看向燕景末。后者支起一条手臂,掌心托着脑袋,他正盯着平铺在桌子上的英语书,注意到程随的视线后,也歪头看过来。
昨天一直没有细看过,程随这才注意到,燕景末是单眼皮高鼻梁薄嘴唇,怪不得看上去那么淡漠刻薄。
视线相对时,燕景末像是被人敲击下额头,乌墨般的眼眸眸光轻颤,盈出浅浅笑意。
程随看着他的脸,慢半拍反应过来,小声说道:“你脸上钉子都摘了?”
燕景末眼中笑意更盛,放下手臂靠近程随,拉近两个人的距离。燕景末刻意低头,让程随能够在他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下一秒,程随听见燕景末低沉的声音:“你看我脸上有什么?”
两个人距离太近了,程随有些不知所措,觉着自己目光落在哪里都是冒犯。
他像是寻找记忆锚点一般看向燕景末的左眉,那里干干净净,别说是钉子了,连丁点小孔都没有,只剩一条剑眉。
程随瑟缩下,视线下移,落在了燕景末的左眼下方。
那里安静地睡着一枚浅棕色的小痣,因为主人皮肤较白,这颗痣的颜色又浅,所以看上去格外不起眼。
“看出来了么?”燕景末又问。
程随点点头:“你穿的孔在哪里?”
“我没有打孔。”燕景末心满意足地后退,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这个是贴的,你要试试么?下次我帮你拿来。”
这句话实在是让程随吃了一惊,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在开学第一天顶着满脸的钉子贴纸来上学,难道是青春期叛逆?
吃惊归吃惊,好奇归好奇,程随没有过多的询问,只是拒绝了燕景末要在他脸上贴贴纸的想法。
不过燕景末并不在意,继续撑着下巴。他利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点点程随的桌面,示意看纸条。
程随把纸条揉进掌心里,手掌紧握成拳,下一秒团成团的纸条结结实实砸在周宁安的后背。
周宁安话说一半快憋死了,好在赵蕾此时并不在班里,老天垂怜,给了他一点呼吸时间。周宁安拉着张远快速转过身,四个人八只眼睛来回看。
“昨天下了晚自习熊羽回教室拿东西说是听到了哇哇的婴儿哭声听着特别吓人他回宿舍说的时候没有人信他都快气死了他们宿舍才集体出马跑教室里来一探究竟结果你猜怎么着?”
周宁安把话一股脑全部吐出来,中间连口气都不喘,不仅自己说的累,三个听众都感觉自己快要上不来气。
周宁安飞快回头查看前门情况,确定赵蕾真的不在后继续说:“他们来的时候不仅有婴儿哭声,还有指甲挠墙的声音!”
原本没什么感觉的程随在听到指甲挠墙的声音时,眼睛不自觉地眯了眯,全身的汗毛都来了个稍息立正。
他不自在地动动身体,周宁安注意到后,好奇发问:“怎么了,昨天晚上没洗澡?”
坐在周宁安身边的张远最先反应过来,他佩服地竖起大拇指:“学霸不愧是学霸,下了晚自习还这么自律,是我高攀不上的强度了。”
“道听途说道听途说啊,江湖谣言不宜外传。”周宁安食指堵在唇前,眼神幽幽看向程随,弯起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老程,今天晚上要不要来一场紧张刺激的大冒险啊?”
程随不用动脑子都知道周宁安在想什么,他从书桌里翻出一本练习试卷在桌面上铺开。大早上的,光是看见题目,程随都觉得眼冒金星。
“不去,晚自习下课时间太晚,我妈不放心。”程随说着按了按太阳穴。
张远害了一嗓子,摆摆手:“都是哥们,大不了你来我们宿舍凑合一宿呗。”
这俩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意思都是想让程随跟着走一趟。
程随无奈抬眼,与站在教室前面靠门站的赵蕾深深来了个对视。
这一眼太惊悚,程随直接呆在原地,嘴都忘了怎么张开。
眼前的周宁安和张远还在来回劝说自己,程随木讷地垂下眼,桌子下面交叠在一起的长腿狠狠踹向周宁安的椅子腿。
周宁安整个人向后挪动一点,他先是一愣,不明白程随为什么踹自己。接着在一片寂静中觉得毛骨悚然起来。
两个人都没有回头,开始自欺欺人装模作样地扒书包,一边翻一边嘀咕。
张远:“我物理卷子呢?你看见我物理卷子了么?”
周宁安:“我有病啊没事偷你语文卷子干什么?你看见我生物书了么?”
两个人手忙脚乱好一阵,演得满头大汗。
赵蕾看着这两个人没话硬找话的样子也不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俩演,直到他俩演不动老老实实的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转过身。
“说啊,怎么不说了?”赵蕾发出灵魂质问。
赵蕾抬起手,手指点点周宁安,又点点张远:“你俩把语文文言文抄五遍,下午放学交给我。”
话音落下,赵蕾与来上课的英语老师来了个眼对眼,两个人彼此一笑寒暄两句。
张远架起英语书挡住自己的脸,不死心地转过头继续呼唤程随:“老程,来啊!我晚上被窝里等你!”
“......”燕景末依旧保持着低头看卷子的动作,听到张远的话后,一直转着笔的右手顿住,水笔直愣愣摔在地上。
笔掉在地上滚到张远脚下,燕景末盯了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随余光视角一空,他低头看向燕景末,对方臭着张脸蹲在地上。少年身高腿长缩在桌子下面,看着有些滑稽,程随伸出手想拉他一把,却见燕景末没有起来的意思。
燕景末蹲在地上万般小心地解开张远的鞋带,在程随的注视下把这两条和椅子腿捆在一起。
燕景末欣赏着自己的大作,确定了张远起身只会察觉自己的脚只是被绑住而不会摔倒后才满意地抬头准备离开。
谁知道抬头跟正在看热闹的程随打了个照面,燕景末一时间觉得尴尬,耳朵尖都染上层粉。
“起得来么?”程随嘴上问着,手已经伸出去递给燕景末了。
燕景末避开程随的视线,无声点点头。两只温热的掌心碰在一起,燕景末没来由的口干舌燥,想要喝点水。
课上了半程,周宁安的文言文已经抄完两遍,趁着英语老师写板书的功夫一边甩着手一边回过头:“老程,求你了,咱们晚上就过去看看吧。”
燕景末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掀起眼皮看向周宁安。
“别烦。”程随眼都没抬一下,“说了不去就不去。”
周宁安泄了气似的捅了捅张远的腰,无精打采的转交重任:“去,该你上了。”
后者手速没有周宁安快,鸡爪子都要写抽筋了,更别提这字有多丑,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交给赵蕾。于是他不搭理周宁安,独自浸泡在《论语》的海洋里。
周宁安热脸贴冷屁股,一怒之下直接把冷屁股的英语书扳倒,露出了藏在下面的语文书,张远险些尖叫出声,第一时间把书拽回来挡好。
讲台距离太远,再加上英语老师尽职尽责一直看着书本,没发现张远大咧咧漏在外面的书本。
教室后排再次安静下来,燕景末斜眸偷偷观察着程随的表情,他琢磨不清旁边人的心思,索性开口问:“你是怕鬼么?”
程随微微侧头,冷冷的目光斜着打在燕景末的脸上。
燕景末:“晚上我自己一个人在宿舍...”
这句话像是撬开了程随的脑袋,直接把程随没二两重的脑仁扔出去,就剩下一个傻子坐在位置上。
程随的目光变得怜悯起来,怪不得刚才他们讨论的时候燕景末一言不发,怪不得他要把张远的鞋带绑起来,怪不得...
程随的大脑飞快运转,没用两三秒得出了一个结论:原来燕景末怕鬼!
就是因为害怕!所以才一直不说话参与聊天!
就是因为害怕!怕自己晚上真的跟张远走他就要一个人面对漆黑夜晚!
程随悟了。
“需要我陪你么?”程随没什么表情,轻声问道,“你刚转来,可能不了解,这边以前挺吓人的。”
清晨的春风钻进窗棂微微扬起女孩子的发丝,水蓝色的窗帘系在一旁轻轻晃动。大片大片洒出来的阳光投在墨绿色黑板上,英语老师板书遒劲有力,照耀之下,每个字母都像是浮雕。
粉笔末无声无息洒落,没有人注意到它落到哪里。
燕景末的喉结轻轻滚动,他不再去看黑板上的浮雕,而是看向身边的程随。
少年内眼睑下勾藏着狠劲儿看上去及其不好惹,可狭长的眼尾又微微上扬,眼神清亮的让人以为那狠意是错觉。
乌黑的碎发修剪利落衬得面颊如玉,程随穿着校服外套,白净的脖颈裸.露在外。
燕景末慌忙敛回目光,从喉咙里囫囵出一声滚烫的‘嗯。’
“嗯!就这么定了!下了晚自习放完书包咱们宿舍楼下集合!”周宁安交完文言文回来,站在位置前大喊大叫道。
外面天色已黑,过路行人在路灯下像是一出出皮影戏。程随听完他的计划忍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掏出手机给齐芸女士打电话汇报今晚不回家。
齐芸没多想,只以为他和程渡在一起过夜,于是挂了电话后约着好朋友出门逛街了。
程随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上晚自习。
想着,他又看向身边的燕景末,突然有点后悔。
他问:“你真的害怕么?”
燕景末一本正经地点头:“真的。”
程随:“怕你不应该抖全身么,你为什么抖腿?”
燕景末:“...我反射弧长,还没到上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