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食青果》金渊

5、乌龙事件 他们脑子里

　　“我这样对待你弟没事吧。”咸悠驶在路上问。

　　风还挺大的，前面人露出的头发不断地抽打梁米海英俊面庞，说话也断断续续的，“没，没事，吧。”

　　既然亲哥都这么说，咸悠就没有负罪感了。

　　如果听到对话的梁米洋：你真的是我亲哥哥吗？

　　烈日炎炎下，热血少年顶日疾跑，多么青春的画面！多么震撼的精神！

　　就是当事人不这么认为，他一拍大腿，早知道这样坐人挤人的公交也不找咸悠。

　　“哔哔——”

　　熟悉的小电驴声，小洋人一看是救星——张狗。

　　搭载咸悠交通工具的人到站了，他们买根雪糕蹲在“宽广”地下商场这个大牌子下等热血少年。

　　不一会儿小洋人笑着到了，对愿意驮着他来的张狗和电动车挥挥手，“谢谢！”

　　“没想到你小子有这么多逃脱运动的幸运。”咸悠左搂右抱的带他们去了地下三层，“今天我请客。”

　　白泯一路一动不动蹲五分钟，现在腿有点麻，摆摆手示意回头看自己的咸悠咸先走，然后他揉着脑袋一瘸一拐跟在后。

　　地下三层内有家披萨自助，实惠好吃，一人79畅吃俩小时。

　　最后他们都是扶着肚子回去的，就算这样小洋人的肚子还能再来两根冰棍。

　　回到班级咸悠又眼尖的发现白泯的桌肚里的情书。

　　咸悠盯着眼前的白泯细细打量，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明明长的是人样，他心里有点难受，并不是好兄弟要脱单的，况且白泯最看重学习了，绝不会谈恋爱的。

　　他突然茅塞顿开，白泯帅出天际了。

　　咸悠那个大钢筋直男肯定是不懂女生的，白泯看着温柔内敛，眉清目淡，自带疏离感，青春期少女最吃的一款，分明是小说男主的全套buff。

　　“咸悠，李老托我告诉你带着你同桌去教务处领书本和校服。”有人在将近上课时进班对他们说。

　　带话同学指的领书本的教务处不在本楼，而是单独一个院子围起来的老楼里，背阴不见光，里头阴森阴冷，传说闹鬼。

　　他们都不信这番鬼扯，但都没人敢去探险。

　　咸悠也从来没去过，他们新书本和校服每次都要在那个鬼地方留上几天，有人就觉得晦气。

　　白泯啥都不知道，下节是天书般的英语，他以为可以光明正大耽误上课沾沾自喜，边跑边蹦地去了。

　　老楼的确如传说中的破旧，但跟他们羽毛球社根本没法比，远远就看见白墙上画着“拆”字。

　　一进楼里就暗淡无光，白泯搓了搓胳膊，看见里头桌子上放着的孤独的课本和校服。

　　突然脖颈间有一口凉气拂过，后边的门缓缓关上，吱呀一声楼里变得更暗。

　　白泯立刻炸毛啊啊啊大叫，回头胡乱拍打，镇定下来后看着憋笑的咸悠，“你个坏蛋吓死我了，别再恶作剧了。”

　　“哈哈哈。”咸悠半抱着压在他肩上，“我在缓解气氛，快拿上东西走了，怪阴森的。”

　　“哼。”白泯挣脱开来，独自走到那个小桌前，手指刚要触碰到，身后就发出毛骨悚然的笑声。

　　“咸悠？”白泯回头，“我不是说不要再恶作剧么。”

　　结果就看见咸悠根本没笑，嘴都没张开一下，他喉结上下滚动，寻着声音来源，死死盯着塌了几级楼梯的黑暗处。

　　声音渐渐清晰，由远及近，从黑暗处冒出似人的东西。

　　咸悠又没戴眼镜，分不清那是个啥东西，本能地把白泯护在身后，抓起一个本子卷成筒，轻脚走上前。

　　声音越来越近了，咸悠看见是个人，心里稍稍放松，不料下一秒，飞出个不知名物体，直勾勾地挂在咸悠脖子上。

　　“啊！啊啊啊！”

　　后面的人随着他的叫声露出真容，是张狗，今天中午驮着小洋人的那救星。

　　“我操，原来是张狗你。”上手一摸脖子上的东西也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只脏兮兮的小猫。

　　他把小猫安稳放在地上，“你怎么在这儿？还扮演鬼，吓死我们了知不知道。”

　　大家都叫他外号张狗，没人叫他大名，只知道他物理卷子永远是年级第一，分数偏科得太狗了。

　　“我……不好意思。”张狗摸摸他那一头板寸，本意没想吓他们。

　　白泯看见是咸悠认识的人，也松了口气，不是真的妖魔鬼怪就行，他拿起东西轻轻戳咸悠，示意该回去上课了。

　　“走吧张狗，别再在阴森地方待着了。”大中午的这里一点光都不透，待几分钟后就头皮发麻。

　　咸悠帮白泯拿着东西，开始向出口走去，张狗却一动不动，莫非他害怕了得让人牵着，就在咸悠回头的一瞬间，张狗身后冒出一群人，黑压压的冲向他。

　　“我靠！”咸悠骂着险些躲开，挡在白泯身体前，东西掉了一地，对他突然一惊一乍很不满，“你让鬼上身了？”

　　张狗一句话没说，往后退去，几个高个壮实的大小伙把他们围成了一个圈，咸悠啧了一声，手抓紧白泯。

　　他们二话不说跟忠诚的保镖一样，听话地挥出一拳，咸悠另一只手游刃有余地躲开，抬脚把他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随后扼制扑面而来的飞腿，趁着他无法动弹，一脚踹飞，顺带压着后面的人一起倒在柱子上，他很敏捷，在其他人碰到白泯前将他们打得倒地不起。

　　“和你咸爷爷比武，孙子们还早一万年。”他小时候长得瘦小，经常被人欺负，所以报过散打班，收拾几个三脚猫还难不倒他。

　　就这样他挡在白泯前，和他们打的不相上下，白泯见角落的张狗脸色灰暗，虽然白泯不了解他，也能分辨出他状态不对。

　　害怕的紧张和兴奋的爽快很怪异地融合在张狗脸上，白泯很放心把自己的安全交给咸悠。

　　现在白泯想他为什么会来打人，他们又没惹到什么人，又没做出格的事，突然他想起来今天早上的情书。

　　这是他今天唯一超出预想的事。

　　“住手！”白泯对角落的人说：“你这样做也不是什么男人，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听闻张狗愣了，良久过后他抬手示意停手。
　　还真猜对了。

　　“呸。”咸悠吐出嘴里的脏污，甩了甩发红渗血的指关节，“你们不挺能耐么，怎么不打了。”

　　白泯一步步迈近张狗，让咸悠别拱火，幽幽开口，“你就算用极端方式打死我们，除了解气根本没用。”

　　张狗这个一米九的男人脱力蹲坐在地，捂住脸发出抽泣声。

　　猛男落泪？

　　白泯无语地看着他，面无表情，果然如他所料。

　　张狗可能喜欢交际花刘菲渝，但刘菲渝喜欢刚转来的白泯，他注意到女神给其他男人写情书，他心里不平衡，又不敢到女神面前闹，所以就来教训白泯了。

　　简单的三角恋关系修罗场。

　　捂脸小声哭泣的张狗抽泣声突然变大，“你话……太伤人了！”

　　咸悠显然还没明白什么什么是什么，他俩说话也太含蓄点了。

　　在张狗看来的所有“火力”全让咸悠扛了去，想教训的人毫发无伤，还在这刺激他。

　　白泯扶额，那一堆刚才和咸悠打得热火朝天的壮男去劝说张狗，“狗哥，一个女人不值得啊。”

　　“是啊狗哥，你哭的这么惨，搞得我都想前女友了。”

　　一群又一群的人围到张狗身边，几个大男人一起鬼哭狼嚎，场面比鬼还诡异。

　　咸悠一言难尽地点点太阳穴，看着无语的白泯，眼神像说：这群人脑子里有大水泡。

　　“我不喜欢刘菲渝，我会和她说清楚的，你别哭了。”白泯说。

　　张狗擤擤鼻涕，不哭了，“真的？”

　　“说到做到。”白泯都伸出小拇指想要和他拉勾保证了。

　　结果被他一掌拍开，嫌弃地说：“幼稚。”然后张狗连滚带爬的抱着自己来前捡的流浪猫，起身带着人仓皇走了。

　　他们的人呲牙咧嘴，满身是土的灰溜溜走了，可能张狗觉得有点掉面子，又回首警告，“你要说不算数就给我等着。”

　　“行，我等着。”白泯有恃无恐，反正他这有个金牌打手。

　　咸悠在后头偷偷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了，拍拍灰土，挎在胳膊上，神秘兮兮地说：“我们在这里探险吧。”

　　“滚滚滚。”白泯感受着空下来的楼，他觉得还是先走为妙。

　　“不嘛不嘛。”

　　白泯眼珠子一转，“我们半夜叫上梁俩兄弟偷偷来这儿。”

　　咸悠一阵坏笑，“还得是你，够坏。”

　　还得是白泯，白天不如半夜诡异，两人不如四人刺激。

　　咸悠看了看手表，耽误了三十多分钟，推开门的一瞬间，眼睛没反应过来，有好几秒看不清东西。

　　他们站在那儿缓了好半天，白泯注意到他抬手挡太阳的动作，亮出腕上手表，是他五年前送给咸悠的生日礼物，他居然戴到现在。

　　“你不觉得土气？”白泯指着上面画了一个笑得傻里傻气的人勾着另一个憨憨兄弟，送给小学生都显丢脸的程度。

　　“不。”咸悠道：“你不觉得这像咱俩小时候吗？”

　　“这才不是我，我才不憨。”白泯看着傻到冒傻气的人，嗤笑一声，“但你或许真是。”

　　“你居然敢说我。”咸悠张开魔爪，伸向他腰间挠他痒痒肉，“泯泯宝，你完了。”

　　白泯伸出舌尖，“你来。”

　　风卷着路边的果香拂过，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只剩彼此的脚步声，和藏不住的少年气。

　　白泯他们回去的时候已经下课了，好兄弟说他俩拉肚子蹲厕所呢，虽然有味道，但是成功没让英语老师告状。

　　白泯这才发现，原来张狗是他们班的，现在用一种幽怨的眼光盯着他，当目光涉及刘菲渝时他便明白了，她真在笑意盈盈的欣赏白泯。

　　她主动走向白泯，女孩扎高马尾笑甜甜，像小猫走路一样到他身边，“白泯同学，你看见桌肚里的信了吗？”

　　刘菲渝歪着头，身上带着和信上如出一辙的香味。

　　白泯把她带到人少的窗边，轻声对她说：“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有恋爱想法。”

　　“你很好，鲜活明亮，不应该浪费在我身上。”他说得恳切，会联想到他现在的处境。

　　长达几秒钟的安静，刘菲渝笑意凝固，脸上看不出失落感，撇撇嘴，“果然不可以。”

　　“嗯？”白泯没听见少女的小声嘟囔，俯下身子的动作被张狗和咸悠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

　　他俩眼里是如出一辙的幽怨。

　　“我说这只是大冒险的任务而已。”刘菲渝继续换上方才的笑，“不好意思啊，白泯同学。”

　　是恶作剧，白泯最讨厌的一出戏码，浪费自己感情精力的无用东西。

　　他本着礼貌，原谅了刘菲渝，“请你以后改正。”

　　刘菲渝怪笑从他身后溜走了，背着人打开手机贴吧，在上面一系列词条任务最后一个打上勾发布。

　　发布的内容千奇百怪……

　　咸悠把晚上勇闯鬼楼的事和那俩冤种兄弟说了，他俩表示想法很好，但自己不去。

　　在咸悠连珠炮的攻势下，两人不得不答应，约了个时间——十点，所有人都下晚自习以后。

　　咸悠本想质问白泯为什么要和刘菲渝贴那么近，都在聊什么之类的问题，但发现自己没立场问，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己隐私，咸悠不好介入。

　　他盯着白泯冷淡的侧脸，指尖按动着笔撑在下巴上，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儿童时期的咸悠干什么都是要和他说个七八次的，他们一个是行为上的跟屁虫，一个是问题上的唠叨怪。

　　不过，现在的他比从前没精打采。

　　手机叮咚叮咚的响了两声，在一个小群里，梁家兄弟又把中午那顿的钱转回来了。

　　梁家兄弟家教很好，不管和人熟到什么程度都不会占便宜，这也是咸悠能和他们玩的好的原因。

　　正巧有钱和白泯吃面了，他打算再带白泯去早上那个拉面馆。

　　小电驴在夜路上平稳行驶，露水晶莹剔透，白泯像心累得没骨头似的靠在咸悠肩膀上，过块坑就磕下巴，过减速带就磕头。

　　早上太赶，白泯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小店，周围全是苔藓，霓虹灯照得它颜色变换，店帘子发黄但摸着没有油渍。

　　“老板！我来啦。”店内烟火气十足，老板是个慈祥的老太太，正手脚麻利收拾上一桌的垃圾。

　　“小咸来了。”老太太看见他笑得眼睛眯成条缝，这家店曾经面临倒闭，是被咸悠和三中那些同学吃活的。

　　咸悠来的最勤，偶尔会拿点东西给老太太，老太太无儿无女，所以她们关系就特别好。

　　他自己常吃的那碗面没变，正在和小老太太交代白泯的喜好，老太太一愣一愣地听着一大堆嘱咐，比了个“ok”。

　　“小县城比不上大城市，”咸悠拉着他进入角落落座，“但民风淳朴，过得惬意。”

　　咸悠看出来白泯在想什么，他是想他爸了，怀念大城市里的幸福家了。

　　大城市也有穷富之分，白泯不嫌弃这儿，只不过自己并不属于这儿，他被咸悠拉进去，拉到烟火里。

　　一碗冒热气的面端上桌，飘着油花，没葱没蒜，全是香菜冒着它独特的香味。

　　咸悠拆开筷子，对对面人一笑，挑起一筷子面，“我开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