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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寄宿房间 被一个梦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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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悠家离学校很近,步行十多分钟就到家了,桃姨在厨房听到转锁声就知道是放学了,“大学生回家了。”
“嗯,我回来了。”咸悠边换拖鞋边回他妈,招呼站在门外抓紧书包带、有些局促的白泯。
见鞋柜备好全新拖鞋,白泯心底泛起暖意,又立刻生出愧疚——自己家的烂摊子,还要拖累咸悠一家人收留自己。
坐在沙发上等儿子的咸父对在厨房忙活的女人道:“你看看谁来了。”说完他起身迎接门外的白泯。
“谁来我能不知道么。”王小桃擦着手走出厨房,知晓白家欠债一事,还清楚白泯母亲四处借钱,语气难免带着尖利。
她目光落在白泯身上,上下打量一圈,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瘦得像鸡崽子,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硬邦邦的语气,“进来吧。”说完转身就往里走,多一秒都没停留。
他低头盯着门槛,咸父慈祥的拍拍他肩膀,小声说:“快进来。”
“谢谢。”他轻手轻脚换鞋,跟在咸父后面。
咸悠牵上他手指,附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妈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不用害怕。”温热的指尖相贴,白泯心头一颤,下意识想抽回手,可他又牵得很紧。
“回去洗漱睡觉。”女人没好气道,头也没回,指了一间门上满是贴纸的窄小房门,“那是你的房间。”
“知道了妈,语气那么冲跟更年期了似的。”
“就是啊小桃。”咸父说:“火气这么大干嘛。”
“说我火气大,老咸你胆肥了!”眼看着夫妻俩就要吵起来。
“小桃小桃,”他怎么召唤都没用,“媳妇,孩子都在,你这么打我我脸往哪儿放。”
“我管你放在哪里。”王小桃暴躁道。
白泯担忧的回头看一眼,咸悠赶紧推着他进了自己屋。
踏进咸悠的房间,满墙的动漫人物海报,书桌一角摊着没写完的试卷,剩下都是人物手办,屋子被他填得满满当当。
白泯无从下脚,呆呆地站立在原地。
咸悠反手把门锁好,拉着白泯坐下,“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就那样,再好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都变味。”
自从白泯暑假刻意疏远咸悠后,咸悠就隐隐察觉不对劲,此刻看见白泯全程低头、习惯性掩藏情绪的模样,心口沉甸甸的。
从前的白泯眼底永远干净明亮,如今却盛满化不开的疲惫,一场家庭变故彻底改变了他。
突然,白泯感觉肩膀痒痒的。
咸悠床上有很多玩偶,他随手拿起来一个猫咪玩偶,盖着自己的半边脸,故意捏着鼻子发出搞怪腔调,“哪个孩子有心事?”
“我是猫咪老师,你可以和我说哦,猫咪老师会化解所有孩子的烦恼。”
白泯心里一软,被他逗得稍微放松,指尖无意识蹭过玩偶软乎乎的脑袋,顺势往后一探,指尖猝不及防触到了咸悠的发顶。
下一秒,少年像是被烫到一样,耳朵尖瞬间染上红色,慌慌张张推后脚步,撞到了书柜边。
“你怎么了?”白泯疑惑他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吓自己一激灵。
狭小房间里只剩他们轻微的呼吸声,暧昧微妙的气氛缓缓蔓延开来,咸悠心脏跳动变得剧烈。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摩挲着自己的发顶,表情奇怪地道:“没事。”
他年纪的男生,尤其还是像咸悠这样的中二男生,对自己的头发都有一种奇异的保护感。
他会固执地坚信,只有像女朋友一样重要的另一半才能碰他的头发,这就像他的一个隐私。
白泯有点尴尬地起身,打破奇异的气氛,“猫咪老师,我有点想睡觉了。”
咸悠眼神躲闪,不敢看他,小声嘟囔,“另一半才能摸的。”
“什么?”
咸悠顺着自己的头发往下捋,没理白泯。
调整好后,他带着白泯顺着阳台,越过盆栽,“咔哒”一声,门在寂静的夜里缓缓发出老旧的声音。
白泯预想里满是灰尘的次卧,扑面而来的却是淡淡的熏香,月光落在一尘不染的床铺上,床边台灯触手可得。
咸悠把灯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而精致的房间,物品摆放整齐,窗边还养着修剪精巧的小花。
仿佛这间屋子本就是为他准备的。
咸悠抱臂靠在门边,看着白泯惊喜又拘束地半蹲下瞧瞧这、摸摸那,像只小心翼翼试探新窝的猫。
白泯眼底忽然涌上湿热意,飞快低头用袖口蹭了一下。咸悠手忙脚乱凑近,“怎么了这是?”
“……谢谢你们。”他声音压得很低。
咸悠微笑着抬手胡乱揉了一把他的后脑勺,说:“晚安。”随后带上门出去了。
白泯独自去卫生间洗漱,置物架摆着父子俩炸毛的旧牙刷,还有全新未拆封的牙具、洗面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桃姨嫌弃他们,特意把自己的和白泯的挪到了置物架最上层。
他安静洗漱完毕,一头栽进柔软床铺,阳光晒过的被褥裹住周身,久违的安心席卷全身。
与此同时,咸悠偷偷摸摸跑进他妈房间。
“老妈——”咸悠一把抱上躺床玩手机的王小桃。
“你作业做好了?”
“晚自习时做完了。”
“我没想到啊,老妈,你不是不喜欢小姨一家么,还收拾屋子,准备用品。”咸悠把他老爸拱一边去,鸠占鹊巢。
王小桃算是白泯妈妈唯一亲近的亲戚,有点烦心事就跟她说,报忧不报喜,所以每次电话显示是小妹就皱着眉。
但这次她听了以后,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白泯寄宿,收拾房间、准备用品都是王小桃趁着下班抽时间做的,给她累得浑身发酸。
他们一家人都知道白泯要来,合着就咸悠一个大傻子被蒙在鼓里。
“我那是讨厌白泯他爸,”她放下手机,眼里是过度操劳的混浊,“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小姨嫁给他,现在好了,人财两空。”王小桃恨铁不成钢地说。
之后就是很久的沉默,小桃一向不太爱说话,说出的话也不中听,就会像刚才对白泯说的那样。
她啰嗦白泯一家的事,恨的从来不是白泯他爸欠他们钱,而是恨他爸骗她小妹和害无辜的孩子。
半晌后王小桃说:“欸,白泯在你们学校你多照顾点。”
“明白。”他像接受任务一样点头,“他们家到底出什么事了?”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王小桃敷衍的对他说,然后迅速转移话题,赶咸悠去睡觉了。
白泯小时候父母顾不上他,就成天泡在咸悠家,王小桃早把他当半个儿子,搬走这五年白泯只和咸悠联系,王小桃几乎没再见过他。
今天一看,蔫巴巴的小样,小腿还没咸悠胳膊粗,小时候肉嘟嘟的胖小子,现在就脸上还剩点肉,身上皮包骨似的。
她当时脸色差点没绷住,扔下那句"进来吧"转头就走,就是怕多看一眼眼泪掉下来。
成年人惹了事孩子也跟着遭罪。
咸悠躺在床上,把王小桃的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老妈的脾气他从小领教——越是心疼的人,她嘴上越凶。
白泯家的事老妈不肯明说,但咸悠多少拼凑出了轮廓:欠债、躲债、搬家、回来,具体的不清楚。
另一边白泯没躺多久便沉沉睡去,没有催债电话、没有哭声、没有无尽的焦虑,难得舒心。
可睡梦依旧不安稳,与债主争执不修,对方追到县城,扬言找不到他爸,就拿他抵债。
梦里粗糙的绳索捆住他四肢,胸口压着千斤巨石,窒息感铺天盖地——债主把他绑在了废弃楼房里。
他拼命挣扎,呼吸急促,梦里的人举起重物砸来,白泯猛地浑身一震,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后背。
隔壁忽然传来压抑的喘息,急促得像溺水的人,咸悠心脏一紧,从睡梦里坐起身来,鞋都没穿就冲到次卧门口,抬手想敲,悬在半空又停住。
“白泯?”他压低声音,“你还好吗?”
屋里安静了几秒,喘息被强行压下去,白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又闷又哑,“……没事,做了个梦,你回去睡吧。”
他呆立在床上很是茫然,像是浮在云端要飘飘下坠。
被一个梦吓哭的人何谈与债务硬刚,他总对自己的幻想一遍遍打压。
咸悠靠在门框边,听着里面逐渐平稳下去的呼吸,却迟迟没有离开,在走廊静静站了片刻,“你真的没事吗?”
“我就在外面,不进去。”
“我真的没问题,你快回去睡觉吧。”白泯说。
咸悠垂着手,指尖攥了攥又松开。
他听见门外的人渐行渐远才躺下,蒙上了被子,心里别扭,跟责怪自己给他人添麻烦。
咸悠回卧室里拿了手机,目前是凌晨四点,又去了次卧的房门口,摆弄着阳台上的小花守着到天亮。
晨光漫过窗台时,咸悠估摸着人该睡醒了,他起身活动发麻的腿,听见屋里传来白泯翻身的声音。
他弯了弯腰,把窗台那盆小花歪掉的叶子轻轻扶正,悄无声息地快步遛回了自己房间。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泯不知道的是,咸悠后半夜又听见他睡梦中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抽气,大概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