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他》金渊

1、初来乍到 挚友居然瞒

　　体育馆的空气里弥漫着塑胶与汗水的味道，咸悠反手扣杀，羽毛球带着风声砸向对面。

　　“贤（咸）帝您奏折来了——”

　　后屁裤兜里传来几声急促且有节奏的震动。

　　他停下拍，低头瞥了眼屏幕上那个红点炸裂的置顶对话框。

　　备注是“亲亲亲宝”，消息炸了好几条。

　　亲亲亲宝：我给你准备了礼物，让熟人放到你桌肚里了。

　　亲亲亲宝：今天破例会有两个礼物，你猜猜。

　　随后是十几个cc猫的可爱小表情，咸悠没忍住轻笑出声，这是他一整个暑假以来第一次笑得随心。

　　咸悠看着手机对面叫“亲亲亲宝”的人发来的、和那人一样可爱的cc猫，目光柔和，修长的手指把表情包一个一个收藏起来。

　　就在他笑的这个空当，一个羽毛球“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砸中额角，“你有病？”

　　咸悠揉着额头给对方回复了一个搞怪期待的颜文字，还附带了一条语音。

　　下一秒，他一改笑脸，捡起球拍对“行凶者”一记大力回抽，运动鞋一声刺耳的摩擦后是可怜的羽毛球落地。对面在脸前险险接住，他清楚地看见球毛都被打飞两根。

　　“我就逗你一下！你就把我往死里打！”

　　对面人甩甩拍子，收拾起东西背上书包走了，他也算是个仁义人，不忘提醒，“还有六分钟就开学了，小心被罚。”

　　咸悠下意识看向手腕，因运动而青筋凸起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动漫人物联名表，是他那亲亲亲宝给买的。

　　从联名款推出用到现在，表盘上的时间走到了五十四分。

　　“操！”

　　高亢的骂声在空旷的体育馆回荡久久不散。

　　咸悠，十八岁，出生于优美小乡村，中学时跟着父母搬到县城，现是一个小县城重高的高二理科超A班的“光荣”第四名。

　　原因无他，双一流大学保送名额有三，他稳稳拿了个“守门员”的称号。

　　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但论实力，这所县城重高还没几个能真稳压他。

　　当时那个打球的“仁义人”捧着肚子笑了一整节晚自习，但对方也没好到哪去——他是第五名。

　　“咸悠！第一天就迟到！”经典主任开场白。

　　他在操场上奔跑着回头，果然就看到了那张日思夜想的脸——他们的年级主任。

　　日日夜夜，午夜梦回的主要人物。

　　咸哥的技能之——上学迟到，被年级主任追，跑得狼狈且凌乱，他一溜烟儿地躲到一颗树后，等主任走远了再跑回班级。

　　班主任不在，他从后门溜进提前预订好的座位，后排靠窗，当之无愧的王的故乡。

　　他期待地笑着，手伸进桌肚，果然里面有东西：两份煎饼果子，一封目测八千字的手写信，和一个小盒子。

　　咸悠叼着煎饼果子，拆开信，嘴角就没掉下来过。

　　信上是清秀小行楷字迹——“你好！”

　　第一行是他亲亲亲宝最常用的开头，随后的内容咸悠不和外人透露。

　　白泯，他的发小，也是他唯一的“亲宝”，咸悠十八他十七，相识十七年。这份情谊是白泯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咸悠就‘预定’好了的。

　　从穿开裆裤时一起和泥巴，上学时一起偷邻居家的鸡蛋，到长大点还一起去后山捅蜂窝。

　　不管好事坏事，咸悠永远是那个死缠烂打的跟屁虫，不顾白泯走到哪儿都都跟着。

　　直到六年级，白泯随父母跨省搬去了大城市。

　　那天咸悠哭了整整一夜，眼睛肿成了他们刚偷的大鸡蛋。

　　临走前，白泯笑着跟他说以后也会常联系的。
　　那是五年前。后来白泯有了手机，咸悠考了年级前三换来了电脑。

　　即使是一周回一次家，就像牛郎织女一样艰难联系，虽慢但从未断过。

　　这份跨越了五年距离的情谊，在彼此心里早就不是简单的青梅竹马了。

　　咸悠摸了摸桌肚，意犹未尽。
　　不对！说好的两份礼物呢？

　　“今天谁给我取的东西？”他冷着脸道。

　　校南门里有一个快递投放点，离家远的孩子就经常收到父母送的物资

　　前座的小胖梁米洋怯生生地举起手，“咸悠，就、就一个盒子。”

　　“不可能，他都说了有两个。”咸悠皱眉，踹了一脚前面的凳子。

　　众人皆知咸悠口中的“他”，小胖翻了个白眼，努努嘴示意他看手机，“你问问亲亲亲宝啊，是不是漏发了？”

　　咸悠秒切微信。

　　护宝侠：白泯你怎么知道我食量大了呀，但我就看到了一个礼物。［委屈巴巴.JPG］

　　亲亲亲宝：哦！我忘和你说第二个礼物要等，你等等吧。

　　他只会了一条消息。

　　护宝侠：好！［乖巧等待.JPG］

　　得，是自己错怪小胖了。

　　咸悠又踹了下前面的凳子，敛了脾气，低声道了句“对不起”。

　　小胖摆摆手，“滚蛋，我没生气。”

　　话音刚落，班级突然变得安静，班主任进班了，身后是早上一起打球的兄弟梁米海，他是小胖的哥哥，他们是双胞胎，但因体型很好认。

　　梁米海抱着一堆书本，在老师的示意下分发给每个人，发的无疑是《中学生行为守则》。

　　神经学校每次开学为了给他们收心，都会发中学生行为守则让背，美名其曰：收心养性。

　　再者就是班主任的念经，班主任姓李，从高一跟班走到高二，咸悠一句没听，拖着下巴看窗外风景。

　　他很是无聊，散漫的看着窗外，没一会，他眼前突然模糊起来，头越来越沉，随后“咕咚”一声，整个人重重砸在了桌面上。

　　昨晚四点追完了一部长篇漫画，五点爬起来打球。

　　别误会，不是猝死了。只是太困了。

　　这种级别的“困”，不是人能叫醒的。

　　他这一觉，直接错过了全班关于“转学生要来”的全员通知。

　　一觉睡到大课间，被同座梁米海弄醒，不情不愿的下楼，他揉着眼睛，手挡着大半张脸，没看到从身边路过的身影。

　　正如你猜，转学生是咸悠的亲亲亲宝——白泯。

　　白泯相貌端正，白净整洁，没有校服就穿件白衬衫和运动裤，更显精神气干净。

　　年级主任笑得脸上开花，来了看着乖的学生，数学状元，足够进超A班，主任更乐了。

　　李宁德作为班主任正和白泯家长聊着孩子和学校，白泯眼神却向外瞟。

　　操场上各个班级跑得像鸟拉屎，稀稀拉拉的，有的还像人体蜈蚣首尾相连，亲密无间。

　　突然有个班人摔倒了，一个压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哀嚎声四起。

　　“我的地！你大爷咸悠！”最先被压倒的梁米海对着身上不省人事的人喊道：“你咋睡着跑！当自己是睡美人？”

　　楼上的主任都听见操场上的热闹了，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和白泯家长说一声，下去解决问题。

　　白泯没忍住轻笑，小脸上很是瘦弱，现出不明显的酒窝。

　　老师交代的差不多、相互寒暄着走出去的时候，白泯妈妈手机响了。

　　在他耳间突兀炸开，白泯下意识皱紧眉，心头猛跳。他们搬家到邻省里，说到底是因为白泯爸爸不干人事。

　　妈妈带着他逃离那个小村子，此番回来自然也是有缘由的，父亲欠债五十万后潜逃，被逼无奈又搬回老家，一是寻父还钱，二是躲避债主。

　　最近妈妈的手机频繁收到电话，十成是债主催债。

　　她转身走到洗手间里，学生们都在跑操，白泯站在空旷的楼道里，清清楚楚地听见他妈妈的嘶吼，每次电话打过来都以歇斯底里收场。

　　正因如此，白泯才会那么讨厌电话声，一听见声音就控制不住地心悸。

　　他在楼道里，望着窗外阴影下的鸟，无神地盯着面前荣誉墙上的照片。上面六个优秀孩子，姓名为咸悠的笑得最开朗。

　　他想，如果咸悠在场肯定会捂上他的耳朵说“别怕”。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他的笑脸轻捏衣角，直到双腿发麻，妈妈才出来。

　　妈妈眼眶泛红，克制情绪地深吸一口气，拍拍白泯肩膀，“妈妈打过招呼了，你最近先在桃姨家住。”

　　她口中的桃姨是咸悠的妈妈，就是说他能和咸悠住在一起了，听闻眼里凝出点亮光，面上淡淡应了声，“不会麻烦吗？”

　　“不会，你乖乖的。”妈妈轻轻抱抱他后就走了。

　　李老师带着他熟悉校园环境，校园占地面积很大，多数是果树，现在到了成熟的季节，有不少蜜蜂。

　　白泯跟在李老师身后，眼睛左右观望，似乎是在找人。

　　他最后在操场墙边看到了要找的人，咸悠正因刚刚的事故被主任教育着。

　　他无意间抬眼一撇，撇到了李老师的身影，像乖学生伸手打招呼。

　　李老师没留意，白泯却看了真切，以为是给自己打的招呼，也悄悄抬起手挥了挥。

　　咸悠愣住了，眯着眼看有点像白泯，错觉吧，他没当回事。

　　李老师带着白泯绕了个弯，错过人满为患的典礼堂。

　　不远处，礼堂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刚跑完操的学生熙熙攘攘的来开会了，三三两两的和好朋友坐。

　　“此活动是学校的惯例——开学典礼。”李老师解释道，人声被热闹裹了层雾传进白泯耳朵里。

　　咸悠慢悠悠的在人群中挤出两个空位，一屁股坐了个结实，脱下校服外套往头上一兜，遮着阳光继续趴着。

　　他环视一圈，除了李老师所有的班主任都已经到场，在班级最后看管纪律。

　　“老班呢？”咸悠歪头肘尖碰了碰旁边的梁米海。

　　“不知道。”梁米海在衣服下头看手机，时不时抬头左右侦查，“今天有转校生来咱班，可能在忙吧。”

　　转校生？

　　咸悠心里咯噔一下。

　　脑海里瞬间闪过操场上的那个熟悉身影，白泯那张安静又纯洁的脸一下子就和“转校生”交映起来。

　　难道…………

　　那个第二份礼物，是他本人——白泯？

　　他盯着梁米海的侧脸，半是试探半是认真地问了一句，语气里难得带了点紧张，“……咱班今天，要来的转校生，叫什么？”

　　“白、白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