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婚姻骗局》黄野

8、十年 沉默在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盖住了气泡酒的甜味。
　　贾纫没有回答秦郝的话，甚至连眼睛都没眨，像一段掉帧的缓慢长镜头。
　　秦郝歪头欣赏了一会，长腿一跨，从右侧床边踩到了红色的木地板上，赤脚在地上行走迅速而无声，几秒就离开了卧室。他从昨天匆忙扔在沙发上的衣服夹层里，翻出紧急抑制剂，没有喝水，直接吞服下去，像是连同情绪一并咽下了。
　　紧急抑制剂是一种激素，可以迅速介入阻止Omega的进一步发情。秦郝的工作需要经常和大量人接触，所以身边常备有紧急抑制剂，以防万一。药剂的保质期不长，因为过期更换了很多次，这是第一次用上。
　　抑制剂起效时间很短，仅仅只是坐在沙发上看了会手机，发烫的后颈就已经恢复正常，腿也不再发软。秦郝起身打开阳台上的柜子，里面堆积得满满当当的，居然全是小狗的日用品和玩具。他给圆圆放了食物，又进行了最后一次驱虫，卧室里的人还是没有动静。
　　他没忍住走过去看，却见贾纫已经起床，坐在卧室的桌子旁写东西。现在大多数人为了方便都会使用电子产品来记录，而他居然在使用最原始的记录方式。
　　秦郝倚在门边看了一会，然后问：“喂，你要不要去看看团团。”

　　福利院所在的地方是邻市下辖的一个县城。秦郝在那里长大，然后离开，这是他第一次决定回去。
　　路上，贾纫坐在前面开车。后排分别坐着秦郝和圆圆，秦郝把手悬在圆圆的头顶，一下下地抚摸着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没人说话，只有团团急得团团转，一直在“嘤嘤嘤”地叫。
　　车忽然停下了，秦郝问：“怎么了？”
　　贾纫说：“先吃饭。”
　　秦郝这才意识到今天两个人都没吃上早饭，而现在已经接近中午。他抱着团团下车，跟着贾纫走。贾纫走进了餐厅，他也跟着推门，进去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家布置十分特别，食物十分精致，背景音乐十分高雅，总之一看就是一瓶矿泉水要埋比外面高十倍的那种黑店。
　　散伙饭需要吃得这么着急吗？
　　秦郝疑惑。
　　两人一狗坐下，侍应生递来菜单，贾纫对秦郝说：“你点吧。”
　　秦郝随便点了几个，快速让侍应生下去了，他在等对面人的话。
　　菜上齐了，秦郝喝了一口汤，觉得一般，还没自己常点的那家羊汤好喝。
　　贾纫忽然问：“味道怎么样？”
　　秦郝说：“不怎么样。”

　　贾纫开始讲一个故事。
　　有一个人，他每次出门都会路过这家餐厅，透过橱窗看里面的人优雅地使用刀叉吞咽食物，在缓慢的交响曲里觥筹交错。彼时他正处于大四，整天到处跑只为找一份工作，他很向往这种看起来毫不费力的生活。
　　后来他在几次跳槽之后，总算得到了一份国家单位的工作。当天下班后，他走进这家店用餐。在他前面的两人是朋友，在交流上班后孩子谁照顾，在他后面的四人是同事，在辱骂上司，在他右边的五人是老师带学生，在讨论下一步课题。
　　他以为会获得启示，却只是吃了一顿味同嚼蜡的晚餐。后来他的生活也没有改变，依旧会被各种事情困住。
　　“那你这次是被什么困住了呢？”秦郝问。
　　贾纫回答他：“我不知道。”

　　秦郝没找到福利院的门。
　　那张他熟悉的小门仿佛跳进了时空隧道，不见踪影。
　　他下车来回找了半天，差点直接翻墙，只能询问路人，才知道门换了地方。贾纫开车绕着福利院转了一圈，总算找到了正门。正门气派宏伟，和他之前常常进出的小门完全不同，难怪他路过却没认出来。
　　一切都呈现崭新的面貌，可没想到门口的保安大爷还是那个大爷，从他十岁起就矗立在门口宛如罗刹，次次巡逻都能准确无误地逮到晚上偷摸翻墙回来的他。后来在出租屋里生活，还是经常梦见大爷向李薇通报违规进出的名单。
　　如今他光是坐在门口的保安亭子里，秦郝都有些两股战战。他抱着团团支支吾吾地问：“那什么，要不你自己进去吧？我和圆圆在外面等你。”
　　贾纫头也没回地抓住秦郝的手，拉着他往里走。秦郝咬牙，反过来拉着他的手健步如飞，全程不敢往大爷的方向看一眼，生怕被当场捉拿。
　　居然很顺利地过了保安亭，大爷一声没吭。
　　秦郝放松下来，四处视察。现在是午休时间，路上没什么人，显得十分安静。
　　福利院内部的建筑外观变化不大，但他悄悄透过窗户玻璃往里看，里面的桌椅教具焕然一新。再往里走，原本的荒地变成塑胶的操场，旁边还有一些健身器材，有几个年龄小的孩子大概是偷跑出来的，在操场边玩闹。
　　那棵埋葬团团的树隐没在精致的绿化里，不再显得突兀。但还是被很快找到了，因为只有这棵树上挂着一个绿色的铭牌，上面写着——“团团的伞”。
　　秦郝把圆圆放在地上，盘腿坐在树边，用手指摸了摸树的根部，像在摸团团的脑袋。贾纫站在旁边，抬头看那个铭牌。后来圆圆也跌跌撞撞地走过来，耸动着它的小鼻子获取这棵树的信息。
　　贾纫终于问：“这是什么树？
　　秦郝摇头。
　　贾纫踮起脚，摘下一片叶子，拿出纸巾仔仔细细地包好放进口袋。
　　两人始终没有对团团说话，但圆圆叫了好几声。出来后，秦郝没忍住往保安亭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时才看清大爷的脸，上面层层叠叠的褶子把五官生生挤成了盆地，斑驳的鬓发在他头上铺满岁月，只有黑色的保安制服依旧崭新，应该是新换的。
　　他想到福利院里和他一样的孩子。
　　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十年。

　　秦郝第一次服用紧急抑制剂，并不清楚药效可以维持多久。因此两人没有在这里多待。
　　这是秦郝的原话：“任何Alpha的信息素都会使发情期Omega的症状加重，所以，以防万一，最近就不去你家了。”
　　贾纫按照秦郝要求把他送回了他的出租屋，并把圆圆留在了车上。

　　秦郝已经有好几天没回来了，开门的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之前几天只是一场美梦。他感到有些忧伤，但及时制止了自己的情绪。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弯腰从电视柜里翻出游戏手柄。
　　上次玩这个还是在上次。
　　秦郝窝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上次的游戏进度迅速出现，让他一秒就回想起了当时反复重来都过不了的痛苦。于是他按下了“开始游戏”，继续和这一关死磕。

　　贾纫回到家，拿出实验记录的笔记本，它被匆忙塞进了书桌的抽屉里。他打开笔记本，上面是今早匆忙的事件记录和他自己的感受。
　　“早上秦郝进入发情期，要求标记。我犹豫了很久，因为”
　　他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明明标记是婚姻不可或缺的条件，标记之后可以让他更好观察AO婚姻维持存在的因素。如果他是为了研究才结婚，应该欣然答应，然后获得一个比前几天还要快乐的体验。
　　但他只是坐在冷硬的凳子上记下这些。
　　之前他想从秦郝那里获得答案，可现在反而多出了新的问题。
　　或许不是新的问题。
　　因为刚刚秦郝否定了最初结婚时的概念，在他眼里这不再是是他们的家。这大概昭示这段婚姻的结束。因此之前的问题不再需要答案，贾纫可以直接得出最终结论。可是他们之间没有“标记”这一重要过程，婚姻的时间也只有短短几天，但没有过程的结论似乎没有价值。
　　圆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传来，它闯进卧室，溜到贾纫的凳子下，把自己盘成一个句号。
　　贾纫蹲下来，谨慎地把凳子移开。圆圆睁开黑溜溜的眼睛，冲他摇尾巴。他走去阳台，圆圆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打开木制的柜子，从里面挑选出一个小狗毛绒玩具，是一只胖胖的小鸭子，放到它面前。它闻了闻上面经年累月的味道，没有碰小鸭子。、
　　于是贾纫又拿出了几个玩具，磨牙的，有响声的，像骨头的，圆圆通通拒绝。
　　贾纫没有办法，只好给圆圆的食盆里放了一点冻干，坐在旁边的矮凳子上看它一边吃东西一边摇尾巴。
　　看了半天，贾纫走过去揉了揉它的脑袋，自言自语道：“你知道这原本不是买给你的，所以你不要对不对？”他把圆圆抱起来，圆圆抗议地嘤嘤叫。
　　他低声说：“宝宝真聪明，不生气，我给你买新的。”
　　秦郝总算把这一关过去了。他靠在窄小的沙发上看天花板，感受来自大脑微微的眩晕感。但结算动画很快过去，页面马上跳转到了下一关。但他不再继续闯关，把电视关掉，用手机点了一个熟悉的外卖，闭眼想休息一会。
　　虽然发情已经被及时抑制下去，但身体上的无力还是十分有效地布满全身。
　　没过几分钟手机就响了，他接起来，骑手问他具体在哪个位置。秦郝的地址填得很精确，之前没有出现过需要骑手打电话来问的情况。他很困惑，但还是认真告知了具体地址，并且告诉他直接放门口不用敲门。
　　过不久，秦郝就在外卖平台上收到了骑手拍的照片，等外面的脚步声走远，他才打开门，拿完外卖又迅速缩回去，把外卖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拆开之后是一份非常丰盛的饭，才意识到这不是他点的外卖。
　　转头去看包装袋上钉的外卖单，上面填写的个人信息也十分陌生，地址只填到了便利店的那条街。
　　秦郝想了想，打开手机看到自己买的外卖还在配送中，于是把这份外卖的收货信息改成了贾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