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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欺压百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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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冬日的薄雾映着灰蒙蒙的天。院子里燃了一夜的烛火摇摇晃晃,一阵风过,正在厨房生火的萧珺搓了搓手。
忙活了好一阵,浑浊的浓烟终于小了下去,顺着灶门飘出来。桌上摆着她揉好的面饼、打散的鸡蛋,旁边是几棵大白菜。她仿佛已经闻见了煎饼的香气。
她卷起碍事的袖口,把恼人的长发用发带拢到脑后,抿起嘴吸了口气,目光专注地落在几块面饼上——她要为异世界的几个小伙伴,做一份她以前上班最常吃的早饭:鸡蛋饼。
把最满意的一块饼投进锅里,“滋滋”声立时传遍厨房。萧珺想:她可真是个小天才,什么样的环境都能手到擒来。昨日还担心成了平民会被饿死,如今看来,凭这门手艺,完全是杞人忧天。作为安定的地方首创,这饼必定会成为风尚,到时赚个盆满钵满,真能躺在钱上睡觉了。
不多时,她的思绪便飘到了发家之后该如何花这些钱上。
蹲在门口的阿追,见自家女郎往锅里放了个东西后便像被定住了一样,闻着越来越大的糊味,也拿不准主意,要不要进去提醒。
不多时,一个身着单衣、披着件简易外袍的男人朝厨房跑了过来。他似乎也闻到了糊味,可一看见衣着单薄、正在发愣的姑娘,脚下的步子登时更急,三两步便进了厨房。
“你怎么来了?”
崔延伯没有答话,走到她身后,把外袍披到她肩上。
“穿这么少,在这做什么?”
“给你们做饼啊!可好吃了!”
萧珺拉过他的胳膊,让他看锅里。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语调却像小女孩吃到糖一样上扬,眼睛亮晶晶的。男人替她拢好衣襟,垂下的手顿了顿,到底没再说什么,只由着她胡闹。
晨间管家来报,说女郎在厨房里,厨房的人不敢拦。
“那我帮你?”崔延伯挑了挑眉,看着身边那兔子一样欢喜的姑娘。
“嗯?这饼……是不是糊了?”
“应当不是吧。你从前做说这个叫胡饼,一直是这样。”
男人像是见怪不怪,接得很自然。
萧珺放下手里的铲子,偷偷看了身后的男人一眼,心里腹诽:“糊饼?”原主还是个起名小天才。
“要不待会儿让他们做?”她转念道,“我突然不想吃这糊饼了。你过来帮我挑件衣裳吧——待会儿公堂上用。”
“挑衣裳?”
这里没有职业装,可她也总不能穿那身花花绿绿的衣去那般严肃的场合。萧珺想。
“对,待会儿是我这位大讼师头一回亮相,必须要有排面。”她顿了顿,“对了,你房间在哪间?”
“西边。”
“那走吧,让我看看你们上值,都穿些什么衣裳?”
“我?……”
一听她要挑自己的衣裳,崔延伯的脸刷地红了,连说话都慢了下来。
只是男女身量差异太大,姑娘又生得纤细,阿追帮着挑了许久,最后她到底还是穿着自己的衣裳,去了听事堂。
早饭后不久,她正要动身往府衙去,院门外的街道上忽然传来疾速的马蹄声。
看见那帽上落满积雪的男人,萧珺丢下手里的暖炉,没等阿追反应,便朝门口跑了过去。
早起看着满院子深深的积雪,她还在想昨夜的雪必定下得极大——而她这位“哥哥”,竟当真冒雪赶了回来。
门口的小厮也没想到萧烈会赶回。从长安到安定,骑马要一日,何况昨夜还是那样大的雪。
萧珺守在门口,接过缰绳,把人迎了进来。
“这穿的是什么?今日不是要去府衙?”看着一身常服混着骑装的姑娘,萧烈拍了拍她问道。
“这是讼师专用的行头——就像你们的朝服一样。”
“鬼机灵。”萧烈取下落满雪的毡帽,边走边问,“你给人家做讼师,人家知道么?”
他一路絮叨,问她在安定这两日的近况。萧珺也一路殷勤地跟在旁边,直到他吃完早饭,半步没落。
萧烈心知,这丫头是怕他不让她去。
快到府衙时,萧珺却忽然提出要提前下马,步行过去。
“路上到处都是泥,你不怕脏了衣裙?”
“没事,不怕脏。”
按规矩她应当回避,可问遍安定全城只有长安才有讼师,无奈她只得自己去了。
见她坚持,萧烈没有勉强,交代了阿追和几名侍卫几句,便乘车先行离开。
萧珺刚走出两步,离县衙还隔着一条街,路旁铲雪的人声便传了过来。
“你听说了么?今日府衙要审那桩鬼魂案!”
“听说了,衙门在街角的告示里说,还可以去观看审理。”
“那你去不去?咱们一道。”
萧珺放慢了脚步。从前她也接过这类舆情激烈的案子,网上的声浪不可谓不吓人。
“当然去!那女巫竟敢不敬神明,定要被处死。我虽杀不了她,也算亲眼看着杀魔了。”
走在萧珺身后的一个男人,声音高亢。
“郎君是冀州来的?”
“没错!”
“那你们那个大乘佛,当真这般灵验?”
一听到“大乘佛”三字,萧珺也停下了脚步。那邪教,已经传到安定来了。
那男人见众人对大乘佛感兴趣,便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他的“杀魔”经历,又说自己已被封为十住菩萨,眼看就要成佛,最后还邀众人同去冀州追随大乘佛——不用劳作,也不用忍冻挨饿。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眼看已有人在商量几时动身,萧珺再也忍不住,开了口:
“不用劳作,那你们大乘教的钱和粮食,从哪里来?”
那男人见她衣着明丽、身后还跟着个婢女,目光先是一紧,随即皱起眉头:“你一个贵人,自然不用劳作。我们是贱民,难道就该累死,来供奉你们不成?”
萧珺心里啧了一声:这人还挺会扣帽子,一张口就扯上了贫富。
“供奉?”她说,“你连我都不认得,谈何供奉?我问的是,你们供奉的大乘佛,如何给你们解决温饱——别扯开话题。”
那男人没料到,这姑娘看着瘦弱,说话却不疾不徐、掷地有声。
“我们为民除害、杀魔正道,自然有回报。”
萧珺心想:他当自己是梁山好汉么?还“为民除害”。
“好!!”
谁知这话竟引得在场众人一片叫好,掌声不绝。
果然是群体活动,会降低人的脑子。眼看那男人三言两语便占了上风,萧珺知道,跟这种人已经没有讲理的必要了。她看了阿追一眼。
电光火石间,阿追手里的短刀,已经架在了那男人脖子上。
“杀人犯法,你知道吗?”萧珺说。
男人脸色大变,再不见方才的侃侃而谈。他看了一眼萧珺,顺势跪了下来:“贵人饶命!我等是贱命一条,别让血脏了您的眼。”
“真是高高在上,欺人太甚!”
听着众人的议论,萧珺真想掰开他们的脑袋,给他们洗洗——这都是什么人?
与她的腹诽不同,阿追拿起刀就要砍向说话的众人。萧珺看见,远处的暗卫也在朝这边走来。
“放肆!”
她记得电视剧里,这话一出,极有震慑力。铆足了力气,她瞪着远处的暗卫,喊了出来。
所有人都被这一嗓子按上了消音键。阿追见状,赶紧跪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那男人却挑衅地看了萧珺一眼,随即装出吓极的模样,连连磕头。众人见状,也纷纷跪倒,跟着喊饶命。
萧珺想:这人真真可恶。她明明什么都没说——方才若不是她拦着,暗卫早就收拾了这群人。可如今,他硬是成功颠倒黑白,把她钉成了那个欺压百姓的贵人。
街上的人越聚越多,有大胆的往这边看。她想:这要是在现代,她怕早已被全网开骂了。
照她以往的性子,遇上这种泼皮无赖,以牙还牙便是。可现在,她不能跪回去——阿追和远处的暗卫,都不会允许。
看来,这“欺压百姓的权贵”,她是当定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冷淡:“起来吧,迅速闪开!”
话音刚落,方才还跪着的男人瞬间站起,眼睛直直看着她,嘴角撩起一道恼人的弧度,嘴里却一句接一句地道谢。
萧珺没有再说话。狠狠踩了踩脚下,瞪了那男人一眼,朝府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