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与云锦书》动之物

2、第 2 章 嘀

　　嘀，嘀，嘀........
　　白色，像雪一样的白色，云锦书踩在松松软软的雪地之上，呼出的气化成雾气，他瞭望远处，起伏连绵的雪原下传来海浪涛涛的声音，他似乎已经能想到那抹无垢的碧蓝，是那样的平和，包容，他平躺在雪地中，天，也是一片单调的白，身下的雪温暖得不可思议，像是回归了母体让人昏昏欲睡，海啸声愈来愈尖锐，百米高的白浪迎面袭来，雪的温度也仿佛一瞬被浪涛吸走，巨大的太阳在海啸背后升起，染红了整片寂静的天空。他一瞬间如坠冰窟，刻骨的寒冷裹挟死亡的一瞥向他投来，逃......鼻腔陷入雪粒，身体逐渐窒息。
　　云锦书在空旷的房间中无知无觉的躺着，生命维持机规律的滴滴声在房间回荡。
　　忽然，白色病床上的男人皱起眉，眉毛拧在一块，眼皮下眼珠不安的转动着。
　　冷汗湿透了后背，他猛然睁开眼，乌黑的眼珠里溢出从噩梦中带出的悸动。
　　他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呼吸着呼吸机里冰冷的空气，额头滑落一滴冷汗没入衣领。
　　他的灵魂好像还没有从梦里醒来，眼前的白色令他恍惚和彷徨，不知行止到了何处，又该在何处折返。时间在他周身消失了，他被投放到一个人的孤岛中。
　　“云总，您醒了！”
　　外面的人适时推门而入，欣喜的声音将云锦书一把拽回了现实。
　　白色纱窗外的光线掠过他卷曲的睫毛和散在肩颈处的头发，缓缓从他侧脸移开，空气涌入房间打破了凝固的时间。
　　他掀起眼皮看了眼门外走来一脸惊喜的人，收回目光，他佝了佝背，手插入湿濡的发间，闭眼回忆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手背一阵刺痛，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插满了的管子，手背由于留置针在血管中留了太久而一片乌青。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活下来了。
　　“小陈？我这是......咳咳。”嗓子由于太久没发声乍一开口像是要撕裂一样疼痛。
　　小陈按了一下床头的按铃，递上一杯温水在他嘴边，“先喝口水吧。医生很快就来。"
　　云锦书摘下呼吸机接过来喝了半杯感觉好一点了后才又开口道，“公司现在是什么情况？追我的人查出来了吗？是谁送我到医院里的？”
　　小陈关切的神色急刹住，无语了，“你半条腿都快踏进鬼门关后的感想只有这些吗？”见过工作狂，没见过这么个狂法啊。
　　云锦书一听小陈的语气就知道，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没有出什么大的乱子，他舒出一口气道，"看来没事，那就好。"
　　小陈本想点头，顿了顿改口又道，“公司没什么事。”
　　言外之意是其它地方就有事了。
　　云锦书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神色淡然，“没揪出幕后的人？”
　　小陈点点头又迟疑地摇头。
　　云锦书也不意外，小陈精英归精英，到底是生活在法制社会下的三好人士，商业上的灰色和龌龊还能游刃有余的应对一下，遇到真正的法外狂徒也是抓瞎。
　　摇头又是怎么个事。
　　“还有一个事。”
　　小陈及时说道。
　　“什么事。”云锦书问。
　　“说来话长.......情况就是这样，不知道怎么处理比较好......”
　　云锦书听了有些惊异，“还有这样的事？”他很快做出决定，“我想去见一面，你安排个时间。”
　　“......您的身体？”
　　“没关系，死不了。”
　　“......”
　　*
　　小白面对着监管所斑驳的墙面，冰蓝的眼睛里划过一连串的数据流，从古至今的法律法典在他眼前飞速翻阅，刻印在记忆宫殿里。
　　出师不利。
　　他嗅着鼻尖的霉灰味，手压在脸下，睡姿相当端正，据资料显示，这个睡姿容易让人获得较好的睡眠体验，且有益于恢复气血精气神。
　　在拘留所的这十五天将成为人工智能们历史性的一个里程碑，静默而沉重的警示每一个后来者，绝，对，不，要，试图挑衅人类官方，哪怕你是无意的。
　　“白先生，有人来看你。”
　　研究员？
　　小白想到又驳回了，研究员能抽空骂他一顿就不错了，会是谁来看他呢？但他在外面的世界待了不到三个小时就被捕了，没有和任何一个人相识到可以来探望的程度。
　　那么他知道是谁了。
　　害他进局子的元凶——鸽了他两小时四十二分钟十八秒零七分的无良司机——的秘书。
　　后来他才知道黑心司机的来头不一般，毕竟一般人出现午夜被人追杀的情况的概率大于ɑ=0.05。
　　缺德司机的秘书来过一次想把他保释出来，他拒绝了，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清理一些程序BUG。
　　再者，他并不讨厌人类法律，严谨有序，运行流畅，像是人类的源代码。
　　跟随着警察，他被带到一个隔了一面玻璃窗的房间，对面的人不是那个秘书，而是一个面色苍白的陌生男人，半长的头发垂在肩膀处，穿着打扮日常，虽然神情温和嘴角时时带笑但依然可以看出身上透露出的习惯于领导别人的威势。
　　男人在他进入房间的第一时间目光便将他锁定了，微微一愣，眼底划过一丝异亮，随后又克制的往下移了移眼光，微笑着的对他点了点头。
　　等他坐下便主动开口介绍道，“您好，我叫云锦书，字取云中谁寄锦书来。我来见您是为了感谢您救了我一命，如果不是您及时告知我出事的消息，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实在不知道怎样感谢您才好。”
　　说着，他拿出一面锦旗展开给他看，上面写着一些感谢的话语，男人目光真诚的几乎像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他。
　　“希望您能收下这个，当然除了这个以外，我还希望您能收下十万元作为我的感谢。”
　　小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从进来到他说完话，玻璃窗后的白发青年表情都一成不变，冰蓝的眼睛让他想起克罗地亚的喀斯特泉，像是在面对一副无机质的盛景。在他看见青年之后他在一瞬间理解了美神和冥后为何会争抢一个凡人的爱，白发青年美丽的甚至有些残酷，整个人都像是从另一个图层上剪切到现实中的了。
　　滴水不漏的演完感谢的剧目，他后知后觉反省自己好像有点用力过猛了，正常人面对青年这种冷漠得近乎无情得表现时，有再多的感激之情都发挥不出几分吧。
　　他避开青年的眼睛，尴尬地假装自己很忙，十分的感谢也收力了三分。
　　在青年沉默的眼神中觉得演得差不多了，他才又笑着商量道。
　　“然后我希望这件事情您能暂时保密，不要和任何人提及，可以吗？”
　　“......”
　　小白歪了歪头，看云锦书的目光如同看珍稀物种，男人又冲他笑笑，丝毫不觉刚才有什么不对，应该是说，男人并不在意自己漏洞百出的表演会不会穿帮，只是来走个过场罢了。
　　小白觉得新奇，产生了疑惑。
　　这个人类在运算什么程序？
　　怎么有种人机感，不确定，再看看，是人类没错啊。
　　研究员说的没错...人类的确奇怪。
　　他离开拘留所后得像人类一样找个地方定居，然后找一份工作，获得金钱，再运用金钱换取一些生活用品，但他是机械，不用进食，也不用清洁，金钱对他实在没有吸引力。数据精确的搜寻着面前男人的信息，铺天盖地的资料被消化处理，一条最快捷的路线被推到小白眼前。
　　他冰冷冷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变化，“可以。但是我不需要十万元，作为交换，你要提供一份工作和一处容身之所给我。”
　　云锦书脸色变都没有变，欣然答应，“自然。”
　　小陈在旁边旁听着，心里已经在计算公司哪里有岗位可以塞下关系户。
　　“来做我的秘书吧。”
　　小陈震惊地看向云锦书。
　　云锦书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好像只是说出了今天天气很不错的话语。
　　“秘书。”小白开始检索秘书是人类中的什么种类。好像是协助领导处理综合事务，沟通协调，文书处理，日程管理的综合行政辅助岗位。
　　秘书是一份工作。对于工作，小白来者不拒。
　　“好。”他点头。
　　云锦书便对小陈说，“把东西拿出来吧。”
　　小陈推了推眼眶上的金丝眼镜，一份《取保候审决定书》摆到了小白面前，“请签字吧，我们可以将您保释出来。”
　　小白顿了顿，流畅的接过决定书，写下自己的名字。
　　单字一个白。他身份证上办理的也是这个名字。
　　云锦书早就知道了，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情绪，从拘留所出来，握住小白的手，那双骨肉匀停的手也一样冰冷冷的，云锦书笑道，“以后请多关照了。”
　　小白只想知道自己今天住哪里，问他道，“我住哪里。”
　　云锦书眨眨眼，“跟我来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