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辣汤与木槿花》加贝乐

28、第 28 章

　　2000年的春天，清河县解放路的槐树抽芽时，白雯做了一个决定：考研。
　　目标院校：河南师范大学，教育学硕士。全日制，三年。
　　"白雯，"江帆正在和面，手顿了一下，"你想好了？"
　　"想好了。"白雯把招生简章铺在桌上，"江帆，我教了十五年书，从幼儿园到高中。我发现，越是高年级的学生，心理问题越多。我想学教育心理学，想……想帮助他们。"
　　江帆看着那张纸。纸上的字他大部分不认识，但他认识"三年"两个字。
　　"三年……"他喃喃，"比专科还长。"
　　"嗯。而且师大在郑州，比淮阳还远。"
　　江帆低下头，继续和面。面团在他手里翻滚，像一团揉皱的时光。
　　"中。"他说。
　　"你真的支持？"
　　"真的。"江帆抬起头，面粉沾在脸上，像个小丑，但眼神很认真，"白雯，我说过，你走到哪，我跟到哪。你去郑州，我就去郑州开店。你读三年，我就等你三年。你读三十年，我就等你三十年。"
　　白雯的眼眶湿了。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沾满面粉的背上。
　　"江帆，"她说，"这次不一样。这次……费用高，时间长，而且我年纪大了，三十一了……"
　　"三十一咋了？"江帆转过身，瞪着她，"三十一正是好时候！有经验，有脑子，有定力！那些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哪比得上你？"
　　白雯笑了："你这是盲目崇拜。"
　　"不是盲目，是事实！"江帆把面团摔在案板上，"白雯，你去考！考上，我送你去。考不上，我养你。但你要考，因为你想考！"
　　从那天起，江帆开始了新一轮的"后勤部长"工作。
　　他首先把"江家菜馆"更名为"江家味道"，并注册了商标。然后，他开始筹划连锁化：解放路老店由周大勇和李晓晓夫妇打理，西关店重新开业，交给老张和小李。他自己，则准备进军郑州。
　　"帆哥，"周大勇有些不舍，"你真要去郑州？"
　　"去！"江帆斩钉截铁，"我媳妇去读书，我得跟着。郑州是省会，大地方，我在那开个'江家味道'，肯定火！"
　　"那清河县这边……"
　　"交给你和晓晓！你俩是股东，不是打工的了！"
　　周大勇愣住了："股东？"
　　"对！"江帆拿出两份合同，"我给你们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以后这店，有你们一份。我江帆在一天，就不让你们吃亏！"
　　周大勇的眼眶红了。他看着江帆，看着这个从江湾村一起走出来的发小，忽然觉得，这辈子跟对人了。
　　李晓晓也哭了："帆哥，白雯，你们放心去郑州。清河县的店，我们给你们守着！"
　　2000年5月，李晓晓和周大勇举行了简单的婚礼。没有大操大办，就在江家菜馆摆了几桌。晓白当花童，甜甜当伴娘——虽然她才五岁，但穿着白裙子，像个小天使。
　　"晓晓，"白雯拥抱了发小，"恭喜。"
　　"同喜！"李晓晓擦着眼泪，"白雯，你去郑州，别忘了给我写信。不，打电话！咱现在有电话了！"
　　"我会的。"
　　"还有，"李晓晓压低声音，"娃娃亲的事……"
　　"让孩子们自己决定。"白雯微笑，"但我会告诉晓白，甜甜是个好姑娘。"
　　李晓晓笑了，笑得露出两颗虎牙："白雯，你这块木头，终于开窍了！"
　　2000年秋天，白雯开始了在职备考的日子。
　　她还在清河一中教书，但每天下班后，都要复习到深夜。英语、政治、教育学原理、教育心理学……书堆满了书桌，像一座小山。
　　江帆承包了所有家务。早上三点起床做早饭，白天去店里，晚上回来带娃、洗碗、拖地，然后轻手轻脚地给白雯端茶倒水。
　　"白雯，"他端着一杯牛奶进来，"别看了，睡吧。"
　　"再看一会儿。"白雯头也不抬，"这道论述题，我还没理清思路。"
　　江帆把牛奶放下，坐在床边，看着她。台灯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了几根白发，但眼神依然清澈，像一汪见底的泉水。
　　"白雯，"他忽然说，"你累不？"
　　"累。"白雯诚实地说，"但充实。"
　　"比我开店还累？"
　　"不一样。"白雯放下笔，揉了揉眼睛，"开店是体力累，读书是脑子累。但脑子累，累得有劲。"
　　江帆笑了："我不懂。但我支持你。"
　　他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毛毯，轻轻披在她肩上。
　　"别着凉。我下楼看看晓白睡了没。"
　　"江帆。"白雯叫住他。
　　"嗯？"
　　"谢谢你。"
　　"谢啥？"
　　"谢谢你，让我三十一岁还能做梦。"
　　江帆的眼眶热了。他走回来，从背后抱住她，抱得很轻，像怕惊扰了她的梦。
　　"白雯，"他在她耳边说，"你做梦，我守夜。你飞，我看家。这辈子，就这样。"
　　白雯闭上眼睛，靠在他的怀里。台灯的光晕里，两个相依的身影，像一幅安静的画。
　　晓白在隔壁房间，已经睡着了。他的床头放着《十万个为什么》，书里夹着他写的作文《我的爸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张裱起来的作文纸上，泛着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