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疼 注意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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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我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外面的世界太吵了。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那些像苍蝇一样在我耳边盘旋的幻听，像是一锅沸腾的开水，把我整个人都煮烂了。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反手把门锁死。
“咔哒。”
狭小的空间瞬间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我没有开灯。黑暗像是一块厚重的黑天鹅绒，将我死死裹住。
我靠在洗手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怪物。”
“垃圾。”
“他迟早会被你拖死的。”
那个声音又来了。这次不是一个声音，是成千上万个声音，在我的脑子里疯狂地尖叫、撕咬。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看不清。太黑了。
但我能感觉到，镜子里的那个人正在冲着我笑。那是一个面目全非的、满身伤痕的、令人作呕的怪物。
“别看我……”我捂住脸，浑身发抖，“求求你们，别看我……”
“我们都在看你啊。”
幻听变成了嬉笑声。
“你的脖子好丑。”
“你的手腕好恶心。”
“你为什么不把自己切碎了？”
“切碎了……就不会疼了。”
切碎了就不会疼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大脑。
我猛地拉开洗手台的抽屉。
“咔哒。”
美工刀冰冷的金属外壳贴在我的掌心。
我抽出刀片。
“咔哒。咔哒。”
刀片一节一节地推出来，在黑暗中泛着森冷的寒光。
我走到浴缸前，打开水龙头。
“哗——”
滚烫的水流倾泻而下，白色的蒸汽瞬间升腾起来，将整个浴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的蒸笼。
我跨进浴缸，连衣服都没有脱，直接坐进了水里。
热水瞬间浸透了我的衣服，烫得皮肤发红。
我靠在浴缸边缘，仰起头，闭上眼睛。
“温淅，你在干什么？”
陆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焦急的拍打声。
“温淅！开门！”
我没有理他。
我只是死死地握着那把美工刀，刀尖抵住了自己的脖颈。
颈动脉的位置。
只要轻轻一划。
只要轻轻一划，那些声音就会消失。那些异样的目光就会消失。陆沼就不用再被我拖死了。
“温淅！！！”
门外的拍打声变成了疯狂的撞击声。
“砰！砰！砰！”
老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我笑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锁骨上。
“陆沼……”我轻声呢喃，“再见。”
我握紧刀柄，手腕猛地用力——
“轰！！！”
浴室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
门锁崩裂，木屑飞溅。
陆沼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带着满身的风雨和绝望，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脖子上的刀，和那已经划破皮肤、渗出血珠的伤口。
“不！！！”
他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整个人扑了过来，连人带刀把我死死地按在了浴缸里。
“砰！”
美工刀掉进了水里。
他双手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不是为了勒死我，而是为了用他的手掌，死死地捂住我脖子上的伤口。
“别动！你别动！！！”
他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绝望的哭腔。
我被按在水里，热水灌进了我的口鼻。
我看着他。
他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前。他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眼底布满了可怖的血丝。
他在哭。
陆沼在哭。
“温淅……你他妈是不是非要逼死我……”
他死死地捂着我的脖子，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混进浴缸的热水里。
“你划啊！你继续划啊！”他崩溃地吼着，眼泪砸在我的脸上，“你把我一起划死算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看着他崩溃的样子，脑子里那些疯狂的幻听，突然就安静了。
我伸出手，轻轻地、颤抖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陆沼……”我轻声说，“对不起。”
他猛地僵住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死死地咬住我的肩膀。
他没有哭出声，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剧烈地痉挛，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我错了……”他喃喃道，声音破碎不堪，“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外面……我不该……”
我靠在水里，任由热水包裹着我们。
我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灯，突然觉得，好累。
“陆沼。”
“……嗯。”
“我好疼。”
他把我从水里抱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他的手掌死死地按着我脖子上的伤口，力道大得让我觉得，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命填进去。
“我知道。”他闭上眼，眼泪砸在我的额头上，“我也疼。”
浴室里，只有哗哗的水声，和我们交错的、破碎的呼吸。
那些黑色的藤蔓，终于在这一刻，被他的眼泪，烫出了一条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