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余震 不要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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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争吵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余震，把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彻底撕成了碎片。
陆沼走了。
他说他需要冷静，说他快撑不住了。
他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身体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也“啪”的一声，断了。
我把自己锁在卧室里，拉上了所有的窗帘。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瞬间将我淹没。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陆沼。
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虚无感，像是一只长满倒刺的手，死死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不要你了。”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说。
“他受够了你这个疯子。他终于看清你了。你就是一个累赘，一个只会吸血的怪物。”
“不……不是的……”我捂住耳朵，蜷缩在床角，浑身发抖。
可是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我的耳膜。
“你连自己都救不了，你还指望别人救你？你凭什么？”
我猛地睁开眼睛，眼底布满了血丝。
不。我不能听。我不能被这些声音吞噬。
我要清醒。我必须感觉到疼。只有疼，才能证明我还活着，才能证明我不是一个只会拖累别人的废物。
我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赤着脚冲向书桌。
桌上放着一根白色的充电线。
我抓起它，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走到墙边，看着那面惨白的墙壁。
“撞上去。”那个声音在蛊惑我，“把脑子里的那些声音撞出去。把那些让你痛苦的记忆撞碎。”
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猛地向前扑去。
“砰！”
额头撞上墙壁的瞬间，一阵剧痛炸开。
眼前闪过一片金星。
不够。还不够。
“再用力一点。”
我咬着牙，再次撞了上去。
“砰！砰！砰！”
每一下都像是重锤砸在骨头上。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锁骨上，烫得吓人。
可是，不够。
身体的疼痛根本压不住心里的痛。
那种被抛弃的绝望，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像是一把钝刀，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割着我的肉。
我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手里的充电线像是一条白色的蛇，缠绕在我的脖子上。
我把它绕了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我收紧了手指。
窒息感瞬间涌了上来。
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胸腔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眼前开始发黑。
耳边响起了尖锐的嗡鸣声。
“陆沼……”
我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
如果我现在死了，他会怎么样？
他会回来吗？
还是会觉得……松了一口气？
“他一定会觉得松了一口气的。”那个声音又在说，“你终于不再拖累他了。他可以去拍他的照片，去过他正常的生活。他再也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生怕你突然割腕，突然跳楼。”
是啊。
我死了，他就解脱了。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手指再次用力。
视线越来越模糊。
黑暗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把我紧紧地裹住。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那一刻——
“砰！”
卧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温淅！！！”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像是一把利剑，劈开了我周围所有的黑暗。
我茫然地抬起头。
陆沼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看到我靠在墙边，脖子上缠着充电线，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温淅……”
他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双膝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滑到我面前。
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想要碰我，却又不敢碰。
“你……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看着他，视线已经开始涣散。
“陆沼……”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回来了……”
“我在！我在！”他猛地抱住我，双手死死地抓住那根充电线，拼命地往外扯。
可是我已经缠得太紧了。
“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手指被勒出了血痕，但他没有松手。
“咔哒。”
充电线终于断了。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
陆沼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眼泪砸在我的肩膀上，烫得吓人。
“温淅……温淅……”他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我的名字，声音破碎不堪，“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失控的心跳，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因为你不要我了……”我哭着说，“你说你撑不住了……我想……我想让你解脱……”
“放屁！”
他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吼道。
“谁说我不要你了？谁说我撑不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底的情绪翻涌，像是一片被风暴席卷的海。
“我刚才在楼下……我站在雨里，站了半个小时。”他的声音颤抖着，“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在干什么。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温淅，我不是不要你。”
他捧起我的脸，拇指轻轻擦过我额头的血迹。
“我是怕我自己……怕我自己不够好，怕我救不了你。”
我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可是你回来了。”我轻声说。
“嗯。”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滚烫，“我回来了。我再也不走了。”
“哪怕你把我勒死，哪怕你把我拖进地狱，我也不走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那双因为用力而流血的手。
我突然觉得，心里那个巨大的黑洞，好像……被什么东西填上了一点点。
“陆沼……”
“嗯。”
“我疼。”
他把我抱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我知道。”他轻声说，“我也疼。”
窗外的雨还在下。
我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像两只在暴风雨里互相依偎的、浑身是伤的鸟。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没有解决。
那些黑色的情绪，那些伤口，那些恐惧，都还在。
但至少……
至少在这一刻，我们没有再逃。
他在我身边。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