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逃离 那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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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公寓里安静得可怕。
陆沼出门去拿药了。他走之前，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吻，叮嘱我：“乖乖等我，哪也不要去。”
我坐在沙发上，乖巧地点了点头。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屋子里重新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我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脑海里突然回响起白天在医院里，那个女心理医生的话。
“你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抓住对方。但这不是爱，这是一种病态的捆绑。”
“你不需要为他的人生负责。”
我。不需要负责？
可是…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腕，看着上面那些纵横交错的、丑陋的疤痕。
密密麻麻交错着，像是那种白桦树树上的纹路，也像是一双双眼睛，好像随时都会睁开血红的双眼，把我当犯人一样，审判，监视，我感觉我身边有好多眼睛啊，我感觉我不是我了。
所以呀，如果我不负责，谁来负责？陆沼为了我，毁了一双拿相机的手，毁了他原本光明灿烂的人生。他现在连一个正常的拥抱都给不了我，他现在连给我擦眼泪都做不到。
他太累了。
他每天都在假装正常，每天都在假装他不痛苦。
我不能再拖累他了。
我站起身，像个游魂一样走进了浴室。
我拉开洗手台下面的柜子，在最底层的角落里，摸到了那个白色的塑料药瓶。那是陆沼的安眠药。他最近失眠得很严重，总是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拧开瓶盖。
“哗啦——”
白色的药片像是一场微型的雪崩，倾泻在我的掌心。也向充满压力的生活，把我压的喘不上来气，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吃了…我废了，把我的爱人拖下地狱了，一个画师连最基本的直线都画不好，我记得之前，老师夸我，夸我画的素描最好了…
我数都没数，抓起一把，直接塞进了嘴里。
药片很苦，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化学合成物的味道。我干咽了下去，喉咙被粗糙的药片刮得生疼，像刀割在上面。
不够…
我在大脑里面循环着这句话
我又抓起一把，塞进嘴里。
一把，两把，三把……
我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机械地吞咽着。直到瓶子里空了，我才把那个白色的塑料瓶扔进垃圾桶。
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眼睛里没有光，双颊凹陷，黑眼圈，像是一个没有精力的，快死了的人。
“陆沼……”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再见。”
然后，我走到客厅，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只觉得胃里开始翻江倒海。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我的肚子里点了一把火，火焰顺着食道往上烧，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温淅！！！”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像是一把利剑，劈开了我混沌的意识。
我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已经开始涣散，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扭曲，像是一团马赛克，就像是万花筒里面的世界。
陆沼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有鸡蛋，白菜西红柿，甚至还有一条活蹦乱跳的鱼…他看着我躺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白色粉末，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温淅……”
他手里的塑料袋掉在了地上。
鱼掉在地上，开始扭动着身体，发出一声一声水拍打在地板上的声音。
他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双膝重重地砸在地板上，爬到我身边。
“你……你吃了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绝望的哭腔。
我看着他，视线越来越模糊。
“陆沼……”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好累……”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好像是哦，我好像真的疯了…
他猛地把我从沙发上抱起来，我的胃里面反涌了一下，更难受了，他死死地搂在怀里。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眼泪砸在我的脸上，烫得吓人。
“温淅！你看着我！你他妈看着我！！！”
他捧起我的脸，强迫我看着他。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吐出来……你给我吐出来！！！”
他把我按在沙发上，自己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掐住我的肩膀。
“陆沼……”我虚弱地摇头，“别……别救我了……”
“闭嘴！！！”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把两根手指，狠狠地捅进了我的嘴里。
“呕——”
他的手指直接抵在了我的舌根上，用力地往下压。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瞬间涌了上来。
眼前闪过白光。
“咳……咳咳……”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胃里的东西开始翻涌。
“吐！给我吐出来！！！”他红着眼睛，声音嘶哑，手指在我的喉咙里疯狂地搅动。
“呕——”
我终于忍不住，猛地弯下腰，吐了出来。
白色的药片，混着胃液，吐在了地板上，肮脏的像是一个沼泽，难堪的像我。
“不够……还不够……”他看着我吐出来的东西，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再次把手指捅进我的嘴里，这一次，他压得更深，更用力。
“呕——”
我再次剧烈地呕吐起来。这一次，连胆汁都吐了出来，苦涩的液体顺着我的嘴角流下来，滴在地板上。
胃酸和胆汁涌到我的嗓子眼，又辣又苦，我感觉脑子里面晕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四肢虚浮。
“温淅……你为什么要这样……”他一边催吐，一边崩溃地哭着。他的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烫得吓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靠在他的怀里，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胃里的剧痛让我几乎要晕厥过去。
“陆沼……”我虚弱地抓住他的衣角，“我……不想拖累你了……”
“放屁！！！”
他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吼道。
“谁说你拖累我了？谁说的？！”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底的情绪翻涌，像是一片被风暴席卷的海。
“温淅，你听好。你不是拖累。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他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呼吸滚烫。
“你要是敢死……”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就陪你一起死。”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失控的心跳，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陆沼……”
“嗯。”
“我好疼……”
他把我抱得更紧了。
“我知道。”他轻声说，“我也疼。”
公寓里，只有我们交错的、破碎的呼吸。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没有解决。
但，别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