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身边 出院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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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回家的那天，下着绵绵的阴雨。
公寓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潮湿的霉味。陆沼推开门，没有开灯。他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身形似乎比离开前更加单薄了。
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我的脖子上还缠着纱布，而他那只受伤的左手，用绷带吊在胸前。
“陆沼……”我看着他熟练地单手脱下风衣，想要上前帮忙，却又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你……你坐着，我来。”
“不用。”他淡淡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低沉温柔，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走到玄关的柜子前，单手拉开抽屉，拿出了备用钥匙，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
“温淅，你睡卧室。我睡沙发。”
我愣住了。
“陆沼……”我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颤，“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你……你睡沙发，你的伤……”
“我说了，我睡沙发。”他打断了我，眼神没有看我，而是看向了窗外灰蒙蒙的雨，“我这只手，现在拿不起相机，也抱不住你。别逼我。”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他依然会给我做饭，依然会在我半夜惊醒时走过来，但他不再抱我。他只是坐在床边，用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易碎的瓷器。
直到那天下午。
他在客厅里找东西，不小心碰倒了桌子上的一个纸箱。
“哗啦——”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我闻声跑出去，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是他的相机。
他视若珍宝的、那台陪了他好几年的徕卡。
机身摔在了地板上，镜头的玻璃碎成了蜘蛛网状。旁边，还散落着几张冲洗出来的照片。
我颤抖着蹲下身，捡起其中一张。
照片上，是我。
是我靠在浴室的瓷砖上，眼神空洞，脖颈上缠着绷带，像一只濒死的鸟。
那是……他在我发病最严重的时候，偷偷拍下的。
“别看了。”
陆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转过头，看到他正试图用那只受伤的左手去捡另一张照片。
“陆沼！你别动！”我尖叫着扑过去，一把按住他的手。
可是，太迟了。
他那只原本就缠着绷带的左手，因为用力，绷带瞬间渗出了刺目的红。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眼底泛起了一层浓稠的、化不开的绝望。
“我拍下来了。”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可怕，“我明明知道你在痛苦，知道你在崩溃，我没有去抱你，没有去阻止你……我只是站在那里，按下了快门。”
“温淅，我是不是个怪物？”
“你不是！”我哭着摇头，死死地抱住他，“你不是！是我不好！是我逼你的！”
我看着他那只渗血的手，看着地上那台摔碎的相机，心里的愧疚像是一座大山，将我彻底压垮。
“陆沼……”我哭得喘不上气，声音破碎不堪，“你以前……你以前最喜欢拍照了。你的照片，拿过那么多奖……”
“可是现在……”我指着他那只流血的手，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你连相机都拿不起来了……是我毁了你……是我毁了你的事业……”
“如果没有我，你依然是那个天才摄影师。你可以去拍风景，去拍人，去拍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
“可是你为了我……你为了我这个疯子，你再也拿不起相机了……”
“是我毁了你的光……”
我死死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哭得撕心裂肺。
“陆沼，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把我赶走好不好……”
陆沼没有动。
他只是任由我抱着，任由我的眼泪浸湿他的衣领。
过了很久，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我的后背。
“温淅。”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我不后悔。”
我愣住了。
“相机碎了，就碎了。”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我的耳边，“风景没了，就没了。”
“温淅，你就是我的风景。”
“我拿不起相机了……”他闭上眼，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但我还能抱你。”
“只要还能抱你……我就没有毁掉一切。”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眼泪终于决堤。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没有解决。那些黑色的情绪，那些伤口，那些恐惧，都还在。
但至少……
至少在这一刻，我们没有再逃。
他在我身边。
哪怕他再也拿不起相机，哪怕他为了我，坠入了这片潮湿的泥潭。
他也依然，是我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