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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现实 出事了 ...

  •   江锦玉还没从方才的亲吻里缓过来,耳尖泛着一层薄红,闻言轻轻“嗯”了一声,从祁玉眠怀里退出来一点,他脚步还有些轻飘飘的,伸手攥住祁玉眠一截袖口,像怕人跑了似的,慢悠悠往客厅挪。
      纸袋就搁在茶几边上,里面装着他们白天逛街挑回来的零碎小物件,那块小玫瑰木牌就埋在一堆小东西最上面,祁玉眠弯腰把纸袋拎过来,哗啦一声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在木质桌面上。
      各色小玩意儿散开来,风铃、糖纸包着的糖果、一小束风干的满天星,那块玫瑰木牌静静躺在中间,边缘被打磨得光滑,上面刻着一朵线条柔和的玫瑰。
      江锦玉伸手将木牌捏起来,指尖抚过刻痕,祁玉眠挨着他坐下,肩膀轻轻贴上他的,目光落在那块木牌上,眼底笑意淡了些许,他看到物件就想到了在庄园的那些事儿……玫瑰庄园里那些赤红与惨白的玫瑰还残留在两人记忆深处,那一场凶险的副本到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惊心动魄,好在他们已经平安走出来了。
      江锦玉指尖摩挲着木牌的边角,忽然侧过头看向祁玉眠,眼睛亮晶晶的:“要不我们在背面刻点什么?”
      “可以。”祁玉眠抬眼望向他,语气带着惯有的那份藏不住的傲慢,却独独对他放软了声调,“你想刻什么?
      江锦玉歪头想了片刻,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刻我们两个的名字好不好。”
      “好。”祁玉眠应得干脆。
      家里恰好有一套小小的雕刻工具,是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买回来闲置在抽屉里的,江锦玉起身跑去取,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小小的木刻刀,小心翼翼递到祁玉眠手里。祁玉眠接过,指尖碰到江锦玉的指腹,顿了顿,他低头,垂着眼眸,专心的拿着刻刀轻落在木牌空白的背面,一点点细细地刻,木屑细细簌簌落在茶几上,细碎安静。
      江锦玉就支着下巴坐在一旁,一瞬不瞬盯着他认真的侧脸,暖黄的室内灯光落下来,柔和了他锋利的轮廓,那份骨子里的傲慢收敛起来,只剩下独属于眼前人的温柔。
      没过多久,刻字完成,祁玉眠把木牌翻转过来递给江锦玉,浅浅刻痕里,两个名字歪歪扭扭的并排在木牌背面,江锦玉接过来,看到这字歪歪扭扭的笑了一下,宝贝似的攥在手心,指尖一遍一遍扫过刻出来的字迹,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微微倾身,飞快地在祁玉眠脸颊啄了一下,像偷吃到糖的小孩,做完之后立刻往后撤了一点,耳尖又红起来……
      祁玉眠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伸手扣住江锦玉的后颈,微微俯身靠近他。
      “偷袭?”他气息扫过江锦玉的耳廓,低声逗他,“刚刚还说要罚我,怎么现在反倒主动送上来了?”江锦玉被他说得心跳乱了一拍……最后江锦玉被祁玉眠压着亲了一会才被放开……
      落日的霞光像一层柔软的橘红纱幔,缱绻地裹在两人肩头,将客厅里的空气烘得暖融融的,江锦玉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脑袋轻轻抵在祁玉眠结实的胸口,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又熟悉的气息。
      他纤细的指尖无意识轻轻揪着祁玉眠衣角的布料,唇瓣微微抿起,心底一直在想他和祁玉眠到底是什么原因什么时候导致现在的关系……
      “不公平……”
      江锦玉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撒娇还是一点点别扭,明明刚刚靠在祁玉眠怀里的时候安心得快要陷进去,可骨子里那点小倔强又冒了出来,不肯轻易认输,暗暗在心底琢磨着该怎么跟祁玉眠争辩回去。
      祁玉眠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宽大温热的掌心顺着江锦玉柔软的发丝慢慢摩挲,动作温柔又纵容,他心底漾开淡淡的笑意,看着怀中人鼓鼓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他正准备倒两杯温水歇一歇,清脆的门铃声“叮铃铃——叮铃铃”接连响了起来,清脆的声响骤然打破一室温存静谧。
      江锦玉猛地直起身,耳尖还泛着一层没有褪去的浅红,心里一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和祁玉眠之间的距离,心脏砰砰地跳,暗自懊恼,偏偏这个时候有人上门,要是被人撞见刚才的模样,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谁啊?”他小声喃喃,伸手胡乱捋了捋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
      祁玉眠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迈步上前,伸手拉开了入户门。
      门外站着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和他们身前的一个小小身影,是祁玉珩,江羡一只手提着做工精致的礼盒,另一只手牢牢牵住身边李婧媛的手腕,十指相扣,舍不得松开半分,江锦玉看见站在门口的两个人,眼睛一下子亮了,惊喜浮上眉眼:“江羡?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
      江羡扬起嘴角笑起来,另一只没有提礼盒的手晃了晃紧紧牵着李婧媛的那只,指尖始终没有松开,他心底藏不住雀跃,这件喜事他憋了好久,迫不及待想要告诉自己最好的发小。
      “想着今天难得有空,就顺路过来看看你们,顺便带一个对我们两个来说很重要的好消息!”
      “对了,这孩子谁啊,我看他挺像你们啊哈哈!”江羡打趣着江锦玉他们。
      “这小家伙祁玉眠带回来一次之后就总喜欢往我们这跑,进来说吧别在门口站着了。”江锦玉看着祁玉珩笑着说。
      “唉行!”
      江羡和江锦玉是从小一起在福利院长大的发小,两个人都是无父无母,在孤苦的童年里互相扶持、彼此依靠,熬过了无数艰难难熬的日子,长大之后江羡选择走上自主创业的道路,起步阶段处处碰壁,资金短缺、客户寥寥,几乎快要撑不下去,在他最落魄最难熬的那段低谷期,是李婧媛一直坚定地陪在他身边,李婧媛家里属于小康家庭,不算大富大贵,却毫不犹豫拿出自己家里能够腾出的积蓄和资源帮他渡过难关,他们两个人一起挤过小出租屋,吃过最便宜的泡面,熬过无数个熬夜改方案的夜晚,一起品尝过生活的苦,感情牢不可破,如今的两人也已经顺利订婚。,江羡也是靠自己的努力没有让李婧媛失望……
      江锦玉他们侧身把江羡他们迎进屋内,一同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江羡将沉甸甸的礼盒轻轻放到茶几上,随即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李婧媛,指尖温柔地来回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汹涌浓烈的爱意几乎快要藏不住,他的心里满是庆幸,茫茫人海,是李婧媛愿意陪一无所有的他一路走到现在。
      “我们这次特意过来找你们,是想跟你们说,婚期定下来了。”
      江锦玉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由衷地为他们开心,心底涌起一股暖流,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又欣慰又感动:“真的?恭喜你们!这也太好了!”
      “嗯。”江羡缓缓转头望向身侧的李婧媛,目光温柔缱绻,里面盛着数不尽的珍视,“当初我一无所有,处处碰壁最难的时候,一直都是婧媛不离不弃陪着我,如果没有她,根本就不会有现在小有成就的我,我们一起吃过那么多苦,往后剩下的所有日子,我只想好好和她一起过下去。”
      李婧媛弯起眉眼,柔和的笑意浮上脸庞,她轻轻用力回握住江羡的手掌,笑意柔软动人,她心中安稳笃定,这么多年的陪伴没有白费,眼前这个人,值得她所有的付出。他们之间不需要过多华丽的言语,那些一同熬过寒冬、并肩前行的记忆,早就化作无需言说的无声默契藏在两人眼底。
      江羡的指尖更加用力地捏紧李婧媛的手,眼底满是对未来婚后生活满满的期许:“谢谢你们,我们两个人商量好了,婚礼也不想铺张浪费花太多钱,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站在我身边的这个人是她就足够了。”
      李婧媛抬眼望向江羡,两人视线在半空相撞,不需要多说什么,多年并肩同行沉淀下来的爱意全都安安静静藏在眼神里。
      夕阳一点点向着远处的地平线沉落下去,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缓缓自动亮起,四个年轻人围坐在沙发上,你一言我一语,笑着讨论婚礼场地、请柬、宴席这些细碎的婚礼细节,茶几上那几块雕刻着精致玫瑰纹样的小木牌,安安静静躺在一旁,见证着这一刻轻松温馨的氛围。
      江羡和李婧媛又坐了一会儿跟江锦玉他们闲聊着,见天色渐晚,便起身准备返程。
      “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也别聊太晚。”江羡拿起外套,顺手替李婧媛理了理围巾,“婚期的事,等确定下来再正式通知你们。”
      李婧媛笑着点头,看向江锦玉和祁玉眠:“今天打扰你们啦。”
      “说什么打扰。”江锦玉送他们到门口,“路上小心。”
      祁玉眠站在客厅门口,淡淡补了一句:“外面天色不对,可能要下雨。”
      江羡扬了扬手,牵着李婧媛进了电梯。
      房门关上后,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江锦玉回到沙发边坐下,松了口气,眼底还带着刚才的笑意。
      “真好啊,没想到江羡这么快就定下来了。”他靠在沙发上,语气轻轻的:“从福利院那时候起,我就觉得他以后肯定会找个很好的人。”
      祁玉眠在他身边坐下,抬手给他倒了杯温水:“他是不容易,所以更知道珍惜。”
      江锦玉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忽然笑了一声:“你说,我们是不是也算是看着他走到今天?”
      “嗯。”祁玉眠看着他,眼神温和,“所以他的喜酒,我们必须去。”
      旁边的祁玉珩抱着抱枕坐在小沙发上,安静听着他们说话,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清楚——有些安稳,其实很短暂。
      没过多久,窗外的天色也彻底暗了下去……风开始刮得急起来,树枝被吹得来回摇晃,江锦玉正低头刷着手机,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声。
      “轰隆——”
      江锦玉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祁玉眠立刻侧过头低声询问着:“怎么了?”
      “没、没事。”江锦玉咳了一声,强行镇定,“就是雷声有点突然。”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雨势来得极快,不过几分钟,窗外就成了一片雨幕。
      轰隆——
      又是一声响雷,比刚才更近。
      江锦玉这次没忍住,悄悄往祁玉眠身边挪了半步。
      祁玉眠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没戳破他,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怕雷?”
      “不怕。”江锦玉嘴硬,“就是太响了。”
      祁玉眠没说话,只把沙发上的薄毯递给他,这时,祁玉珩也轻轻往这边看了一眼。
      又一声惊雷炸开——
      祁玉眠眼睛微微眯起,心底冒出个恶作剧的念头,压低嗓音,故意装出阴森诡谲的腔调:
      “哇!大怪物来吃人喽~”
      江锦玉被他猛地一吓,身子猛地一颤:
      “啊啊啊!”祁玉珩被祁玉眠突如其来的恐吓吓到了!
      江锦玉抬手拍了祁玉眠一下,又好气又好笑,“祁玉眠你不要闹啦,吓到小阿珩了!”
      祁玉珩小小的身子猛地一缩,眼眶唰地就红了,瘪着小嘴委屈巴巴地嘟囔:
      “呜呜呜,玉眠是大坏蛋!”
      客厅里顿时扬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一道惨白闪电划破夜空,紧跟着雷声再度轰鸣,祁玉珩怯生生地从另一边慢慢挪过来,小小的身子靠近祁玉眠。
      江锦玉愣了愣:“……你也怕?”
      祁玉珩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没有出声,又往祁玉眠身边蹭了蹭,祁玉眠看着一大一小两个怕雷的人,唇角的笑意藏不住,他伸出胳膊,一把将江锦玉揽到身侧,另一只手温柔揉了揉祁玉珩柔软的头顶。
      “过来,别怕。”
      江锦玉脸颊泛起一层浅红,没有推开他,祁玉珩顺势贴紧,小小的身躯挤在两人之间,窗外雷声阵阵,暴雨越下越大,雨点狠狠敲在玻璃上咚咚作响,客厅里却暖意融融,三个人挤在同一张沙发上,江锦玉靠着祁玉眠,祁玉珩依偎在另一边,一大一小借着祁玉眠的存在感抵御雷鸣带来的害怕。
      江锦玉小声嘟囔:“奇怪,我平时也没这么怕打雷。”
      祁玉眠低低笑顺便开了个玩笑:“说不定是遗传呢?”
      江锦玉斜他一眼:“我和祁玉珩可没有什么一样的遗传。”
      祁玉眠眼底笑意更深:“那你们俩一起怕雷,就是纯粹的巧合。”
      江锦玉辩不过他,索性把脸轻轻埋到他的肩侧,祁玉珩安安静静靠在一旁,雨声包裹着这间屋子,此刻没有副本,没有厮杀,是难得安稳平和的片刻……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这场雨会越下越大,连江羡和李婧媛返程的路,都被这场雷雨彻底改变,夜深以后,雷声渐渐远去,雨依旧绵绵不绝,江锦玉已经在祁玉眠身边睡着了,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依旧听得到隆隆雷声,祁玉珩窝在沙发软垫上,也沉沉睡了过去。
      祁玉眠没有什么睡意,他望向窗外不停坠落的雨,再低头看看身边熟睡的两个人,心底浮起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仿佛已经是某种不祥的前兆!
      谁都没有预料到,一场残酷的变故正在不远处静静等待着他们。
      ————————
      小聚结束之后,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雨幕厚重,能见度很低,江羡开车载着李婧媛踏上返程的路,雨天路面湿滑,雨水不断打在车窗上,雨刮器来回摆动也很难完全擦干净玻璃上的积水,长时间的阴雨加上夜间视线受阻,在途经一处弯道的时候,车轮打滑,车辆失控,猛烈地撞上路边的护栏,惨烈的车祸就这样骤然降临……
      江锦玉的手机铃声将他吵醒,他迷迷糊糊的接了,但对面传来了话却让他瞬间清醒!
      “锦玉!我这边出了点事,你那边方便过来吗?媛媛到现在都没醒,体温也在变低……”
      接到江羡慌乱打来的电话时,江锦玉整个人脑子嗡的一声,心脏狠狠往下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祁玉眠察觉到他瞬间惨白的脸色,立刻握住他的手,眼底敛去平日里的散漫,迅速冷静下来,两人没有时间多想,第一件事便是安顿好祁玉珩。
      江锦玉蹲下身,平视着小小的祁玉珩,指尖还有一点控制不住的微颤,心里满是纠结与不安,一边担心江羡和李婧媛的安危,一边又放心不下独自留在家中的孩子。
      “阿珩,你江羡叔叔出了一点急事,我和祁玉眠要出去一趟,你乖乖待在家里好不好?门锁好,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祁玉珩看着江锦玉苍白的脸色,心底瞬间明白了事情不简单,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孩童懵懂乖巧的模样,可内心无比清醒,他清楚现在不是表露任何异常的时候,轻轻点了点头:“好,你们放心,我会乖乖在家等你们回来。”
      他目送两人匆忙拿上外套和钥匙出门,厚重的房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屋外哗哗的雨声与两人匆匆远去的脚步声……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雨水持续不断敲打玻璃窗的单调声响,小小的祁玉珩独自留在这间屋子里面,慢慢从玄关一点点挪到客厅,蜷曲着小小的身子窝在宽大的沙发上。
      那些被他强行压在心底、不愿意回想的痛苦记忆,没有了旁人在一旁分散注意力,不受控制地一股脑翻涌上来……
      漫天飞扬的尘土与混乱的碎片铺满整片视野,遍地残骸,到处都是危险,祁烬眠毫不犹豫挡在他和江锦玉两个人身前,独自硬生生扛下那一记致命的重击,在最后一刻,他回头看向他们两个人,眼神平静,还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舍,拼尽全力催促他们快点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阿玉,带着小阿珩走吧……”
      等到漫天烟尘缓缓散尽,原地再也找不到祁烬眠半分身影,他们四处疯狂搜寻,翻遍每一处角落,仅仅只能找到一点点零星残留下来的痕迹,从那之后祁烬眠就此失踪,生死不明,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段沉重悲伤的回忆就像一根深埋在心底的尖刺,只要稍微被触碰,就会带来钻心的疼痛感,哪怕他内里的心智早就已经是十八岁成年人,可现在这一具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大小的幼小躯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眼角慢慢浸出一层温热的泪痕,他抱着自己的膝盖缩在沙发深处,空洞的目光落在淌着一道道雨水痕迹的窗玻璃上,任由悲伤一点点包裹住自己。
      另一边——
      江锦玉和祁玉眠一路驱车疾驰赶到医院,医院里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刺鼻清冷的味道,走廊惨白的灯光冷冰冰地落在地面上。
      江羡身上缠着好几处绷带,手臂、额头都有擦伤,伤口还带着淡淡的血渍,他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一动不动守在急诊抢救室门外,脊背绷得笔直,巨大的自责几乎快要将他吞噬,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面翻涌,如果刚才他再慢一点、再小心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一切,看见匆匆赶过来的江锦玉和祁玉眠快步朝他走来,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你们来了。”
      “小媛里面怎么样?抢救顺利吗?”江锦玉快步上前,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心脏不停突突狂跳,不敢想象最坏的结局。
      “还在抢救,医生说头部受到撞击,颅内有出血,现在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江羡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指尖死死攥在一起,指节泛白,满是自责,“都怪我,雨太大了,夜间视线太差,是我没有控制好车速。”
      祁玉眠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没有说太多空洞的安慰话语,沉稳地开口:“先稳住你自己,你要是先倒下了,等婧媛醒过来,就没有人在她身边陪着她了。”祁玉眠心里清楚,此刻再多的安慰都抵不过现实,他只能帮江羡稳住情绪,默默陪着他一起等消息。
      就在这时,两道脚步匆匆的身影快步向着抢救室这边走来,是李婧媛的父母,接到医院打来的通知之后,二老心急如焚,一路上心神不宁,母亲眼眶通红,一见到抢救室的大门,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我女儿……我们的媛媛怎么样了?”李母声音颤抖,目光慌乱地在几人脸上来回扫,心里被恐惧和担忧填满,不敢想象会失去自己的女儿。
      李父强撑着表面的镇定,可微微发抖的肩膀出卖了他内心深处巨大的慌乱,他伸手扶住快要站不稳的妻子,目光沉重地望向抢救室亮起的红灯。
      几个人就这样在抢救室外漫长地等待着,墙上挂着的秒针一圈圈转动,时间一分一秒艰难地熬过去,中途医生从里面出来简单说明了李婧媛的伤情,颅内出血,情况不算乐观,还需要留在里面继续观察抢救,李婧媛的母亲听完之后,压抑不住低声啜泣起来,江羡站在一旁,满心愧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的父母。
      他们陪着情绪濒临崩溃的江羡与悲痛的李家二老待到傍晚,确认这边暂时没有需要立刻搭手帮忙的地方,又给江羡留下一笔应急的钱,再三叮嘱他有任何新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他们,才动身返程回家。
      外面的大雨依旧下个不停,只是相比起刚才狂暴的势头,雨势稍稍弱了一点,他们一路驱车回到家,江锦玉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一路紧绷的神经到了家门口才稍稍松了一丝,疲惫如同潮水一般向他涌来,他心里一直牵挂着抢救室里的李婧媛,还有独自在家的祁玉珩。
      屋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多余的动静,祁玉珩蜷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了,小小的身子紧紧缩成一团,眼角还残留着浅浅没有干透的泪痕,看得出来,刚才那段痛苦的回忆已经折磨了他很久很久,听见开门传来的动静,他猛地惊醒过来,抬起朦胧的双眼看向门口,看见回来的是他们两个人之后,一直紧绷着的身子才慢慢放松下来,心底那块悬着的石头落地,他们平安回来了。
      “你们回来了。”祁玉珩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嗯。”江锦玉走上前,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头顶,心里生出一丝愧疚,把这么小的孩子独自留在家里,“辛苦你一个人在家待这么久了。”
      祁玉眠关好身后的门,把滴着雨水的雨伞收好,将沾满水汽的湿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的衣架上,他转身迈步走到客厅,伸手按下开关打开了暖光灯。
      “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
      祁玉珩轻轻点了点小脑袋,抬起小手揉了揉还有些发胀发酸的眼睛:“有,零食还有牛奶我都吃了一点。”
      三个人一同坐在沙发上,压低声音低声聊起医院里面江羡、李婧媛还有匆匆赶来的李家父母现在的情况,整个客厅的气氛沉甸甸的,压得人心里发闷,窗外雨丝还在不断顺着玻璃往下流淌,房间里面安安静静,只有他们几个人低低交谈的声音。
      江锦玉拿起手机又刷新了一遍聊天界面,江羡依旧没有发来任何新消息,想来抢救还没有结束,暂时没有办法联系他们,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疲惫地向后靠在沙发背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医院里李母哭泣的模样,心底满是无力。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极其微弱,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荡过来的机械音,缓缓在每一位玩家的脑海里面响了起来,来得并不突兀,更像是提前发来的预警通知。
      【副本队列更新。】
      【可选副本列表已开放,最后十二小时内玩家可自行选择副本进行绑定,超时将随机分配进入噩梦!】
      声音落下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刺眼的白光,也没有突如其来的空间拉扯,系统并不会提前公布任何副本的名称与完整剧情,选择的权利完完全全交到每一位玩家自己的手上。
      江锦玉微微一怔,抬起头和身旁的祁玉眠对视一眼,突如其来的副本通知让他心绪更加纷乱,一边是现实里岌岌可危的李婧媛,一边是即将开启、危机四伏的副本。
      “副本更新了,我们可以自己挑选副本。”
      祁玉眠的眉峰轻轻蹙起,低声开口:“来得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他内心快速权衡,一边是现实里的变故,一边是副本带来的未知风险。
      祁玉珩坐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装作只是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小小的脑袋,刻意在江锦玉面前藏好自己也是玩家这个秘密,只有他的目光飞快地和祁玉眠对视了一瞬,无声地交换了讯息。
      只有他们两个人心里清楚,早在游戏登陆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互相认识,知晓对方玩家的身份,祁玉珩暂时并不打算在江锦玉面前暴露自己玩家的身份,他心里清楚一旦秘密揭开,会生出无数麻烦。
      江锦玉完全没有捕捉到这一瞬间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只是轻声说道:“我们还有不少时间,可以慢慢挑选。”
      他的心里面一边牵挂着还在医院里面生死未卜的李婧媛和悲痛的李家父母,另一边又要开始思索接下来应该挑选哪一个副本。
      夜色一点点沉得更深,窗外的雨依旧在下,他们都清楚,眼前这一段短暂安稳的时光,已经快要走到尽头。
      江锦玉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来回摩挲着沙发表面柔软的面料,眉头依旧微微锁着,脑子里是身心俱疲守在抢救室外、还在等待爱人消息的江羡,以及崩溃难过的李家二老,还有还没有脱离危险的李婧媛;另一边是刚刚更新、需要尽快做出选择的副本,两件沉甸甸的大事一同压在他心头,让他很难彻底放松下来。
      “等一会我打开登陆界面看一看都有哪些副本选项。”江锦玉转头看向祁玉眠,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希望不要碰到难度太高的副本。”他在心底默默祈祷,副本不要太过凶险,至少能让他们平安归来。
      祁玉眠轻轻颔首,平日里身上那一份惯有的傲慢收敛了大半,他伸出手,安静地覆在江锦玉的手背上,这个动作自然流畅,是长久朝夕相处慢慢养出来的习惯。“嗯,我们可以一起筛选,挑一个稳妥一点的。”他心底已经做好准备,无论副本里面有什么危险,他都会护好江锦玉。
      祁玉珩坐在两人身边,小小的身子窝进松软的沙发垫里面,表面安安静静听着他们两个人的对话,一副什么都听不懂在打瞌睡的小孩子模样。
      他本身就是玩家,但是并不属于这条世界线!就算他能够在自己的意识里面调出面板浏览这份副本列表,确认、绑定、进入副本的按钮全部都是灰色,没有操作权限,只能看,没有办法报名参与,心底掠过一阵落寞,他只能留在原地等待。
      趁着江锦玉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的空隙,祁玉珩飞快抬眼,向祁玉眠递过去一道极淡的眼神,无声交换信息,祁玉眠清楚他特殊的处境,极其轻微地眨了一下眼睛作为回应,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让一旁的江锦玉察觉到半点异样。
      江锦玉抬起头,并没有捕捉到刚刚那一瞬间两人之间隐秘的交流,他看向身边的祁玉珩,放软了语调:“小阿珩,今晚乖乖在家好好休息好不好,我和祁玉眠还有一点事情需要处理。”
      “好。”祁玉珩软软地应声,小脑袋轻轻点了点,继续维持着懵懂天真孩童的样子,“你们不要忙到太晚。”
      窗外的雨依旧绵绵不绝,雨点持续不断敲打在玻璃窗上,潮湿清冷的气息一点点弥漫在这间一室一厅的小屋里面。
      没过多久,江锦玉还有祁玉眠各自在自己的意识当中打开了玩家专属的登陆面板。
      密密麻麻的副本条目整齐陈列在面板之上,上面仅仅标注了副本等级和简短的标签,没有完整的副本名字,更加没有详细的剧情介绍,想要了解更多情报,还需要玩家手动点进去查看。
      祁玉珩同样在自己的意识里面调出了属于他的面板,一条一条浏览着和他们一模一样的副本选项,死寂灰色的确认按钮明明白白提醒着他残酷的事实:他没有办法在这里报名,踏入属于这个世界线玩家的副本。他仅仅拥有旁观浏览的权限,没有办法跟着他们一起被传送进入副本之中。
      “A+级,温馨区标签……找到了。”江锦玉在心里面默念,目光牢牢锁定在这一条副本选项上面,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相比其他高危险标签,温馨区看起来安全不少。
      祁玉眠同步看见了这一条选项,他侧过头看向江锦玉,低声开口询问:“要选这一个吗?”
      江锦玉稍稍沉吟片刻,轻轻点了下头:“嗯,温馨区相对来说,危险会少上一些。”
      两个人商量敲定,准备选定这一条A+温馨区副本,
      祁玉珩安静看完这条副本的简短简介,灰色不可点击的按键静静停留在页面上,他压下心底翻涌而起复杂的情绪,面上依旧维持着小孩子乖巧安静的神态,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江锦玉再次拿起手机点开和江羡的聊天对话框,页面依旧停留在上一条消息,没有任何新消息传来,他的指尖悬在输入框上面停顿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心底满是无力,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静静等待医院那边传来消息。
      “暂时还没有消息,只能继续等下去了。”
      祁玉眠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低声安抚:“不要想太多,先养好精神,一旦副本开启之后,就再也没有多余休息的机会了。”
      夜色越来越深,雨声不停歇,江锦玉与祁玉眠拥有选择副本、踏入其中的资格,而祁玉珩,作为一名不属于这条世界线的外来来客,只能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做出属于他们的决定,三个人待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面,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事,静静等待十二小时的时限一点点流逝。
      客厅里的灯光柔和,混着窗外淅淅沥沥落个不停的雨声,整个房间的氛围沉闷又安静,江锦玉轻轻闭了闭眼,稍稍将身子靠向祁玉眠的肩头,连日积攒下来的疲惫一下子全部涌了上来,先是之前在双色玫瑰庄园里面惊心动魄的厮杀战斗,紧接着又发生江羡他们突如其来的车祸,一桩桩一件事接连压过来,几乎没有留给他半点喘息的空隙。
      “有点累。”他轻声低语了一句。
      祁玉眠微微侧过身子,稳稳托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得更加舒服一些,另一只手继续在意识面板上翻看这条A+温馨区副本底下零散的玩家评价,大部分评价都写得含糊不清,有人说副本氛围压抑,也有人留言提醒里面藏着不容易察觉的危机,能够拿来参考的有效信息并不多,他心里暗自警惕,就算标签是温馨区,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要是撑不住就先睡一会,我帮你盯着消息。”祁玉眠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那份属于他对于江锦玉藏不住的温柔。
      一旁的祁玉珩安安静静窝在沙发角落,小小的双腿悬空轻轻晃了晃,他意识里的面板依旧停留在那份A+温馨区副本的页面,确认按钮是一片死寂的灰色。他刚刚悄悄尝试了好几次想要触发报名,每一次都会弹出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
      【检测到玩家不属于当前世界线,无法绑定该副本,仅开放浏览权限。】
      他心里清楚自己没有办法跟着他们一同进入副本,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但是半分都没有在脸上显露出来,在江锦玉的眼中,他依旧只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小孩子,他再次抬眼,和祁玉眠飞快对视一眼。
      祁玉眠读懂了他眼底藏着的情绪,极轻地顿了顿,没有开口说任何一句话,只是微微颔首作为回应。他们二人早在登陆区就互相认识,清楚对方玩家的身份,这个秘密依旧完好地瞒着江锦玉。
      短暂休息之后江锦玉重新睁开双眼,拿起手机又一次刷新了聊天框,江羡依旧没有发来新消息,急诊那边大概率还在持续观察李婧媛的身体状况,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在心底无数次默默祈祷:希望李婧媛可以挺过来。
      “希望婧媛可以挺过来。”
      “会的。”祁玉眠沉稳地回应他。
      江锦玉在意识里面点下选定按钮。
      【确认选定A+温馨区副本,等待副本开启倒计时。】选定操作完成,接下来只需要静静等待十二小时的时限走完。
      祁玉珩看着江锦玉顺利完成选择,默默关掉自己那块只能浏览、无法操作的灰色面板……他没有办法跟着他们一起进去,等到传送触发的那一刻,他就会独自留在这间小屋之中,安安静静等待他们从副本里面归来。
      “我去给你们倒两杯温水。”祁玉珩从沙发上滑下来,小小的脚丫踩在地板上,哒哒哒快步走向厨房,刻意维持着孩童的模样。
      江锦玉望着他小小的背影,心底浮起一阵暖意,完全没有察觉到藏在这一具幼小身躯之下的秘密,雨水还在不停敲打玻璃窗,沉沉夜幕完整笼罩住整座城市,有人即将奔赴充满未知的副本,有人只能独自留在原地静静等候,三个人各怀心事,在连绵不绝的雨声之中,熬过这一个漫长难捱的夜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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