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也可以燎原》小木无千

4、你对我这么好，不累吗 乔早杳提出

　　乔早杳慢慢放下勺子。
　　她记得这一章。
　　乔早杳写的时候觉得这样很虐，写虞非昼一个人坐在餐厅里，蜡烛燃完了，蛋糕上的奶油塌了，而后虞非昼叫服务员撤了餐具，孤身一人回了家。
　　十九岁时乔早杳写完之后还有点得意，觉得自己笔力不错，把一个男配的卑微写得挺到位。
　　现在乔早杳只想穿越回去扇自己一巴掌。
　　“还有两周是吗？”
　　【是的，宿主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提升好感度，确保生日当天虞非昼不会因原书剧情产生严重负面情绪】
　　【建议宿主主动提出为虞非昼庆祝生日，以替代原书中的爽约情节】
　　乔早杳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虞非昼。
　　虞非昼正在夹咸菜，筷子精准地夹起一根最细的，放进自己碗里，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乔早杳忽然开口：“虞非昼。”
　　虞非昼筷子顿了一下。
　　“嗯？”
　　“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虞非昼抬眼看乔早杳。
　　眼睛黑沉沉的，像深夜的井水，安静得看不出情绪。
　　但虞非昼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骨节微微泛白。
　　“……是，还有十四天。”
　　“十四天后你有空吗？”
　　虞非昼没说话。
　　他盯着乔早杳看了两秒，像是在辨认乔早杳是不是认真的，随后他低下头，把视线放回碗里，声音闷闷的。
　　“有。”
　　“那我陪你过生日吧，你想吃什么？”
　　虞非昼没动。
　　过了好几秒，虞非昼才开口，声音有点紧：“你没有安排吗？”
　　“没有。”
　　“……上次你说有事。”
　　乔早杳愣了一下。
　　她想起原书里的情节。
　　原书的乔早杳确实发了一条“有事”的短信，把虞非昼一个人扔在餐厅里。
　　但此刻坐在乔早杳面前的虞非昼不知道原书设定是什么。
　　虞非昼只知道上次自己被放鸽子了，所以这次虞非昼不敢信。
　　“上次是我不对，这次我一定去。”
　　虞非昼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虞非昼点了点头，很小幅度的，像怕动作大了会把什么东西震碎。
　　“好。”
　　虞非昼低下头继续喝粥，但乔早杳看见虞非昼嘴角有一点点往上翘。
　　很轻很淡的一点弧度，如果不是乔早杳盯得够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乔早杳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就一下，像被什么钝钝的东西撞了，不疼，但酸得发胀。
　　乔早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虞非昼的情绪了。
　　可能是昨天看见那本诗集的时候，可能是早上看见那碗粥的时候，也可能是刚才看见虞非昼那一点点嘴角弧度的时候。
　　乔早杳只知道“两周后的生日一定不能让虞非昼一个人过”。
　　接下来的几天，乔早杳开始观察虞非昼。
　　乔早杳发现虞非昼每天六点半起床，洗漱之后先做早饭，随后去院子里给花浇水。
　　那些花虞非昼照顾得很仔细，哪一株该施肥了，哪一株该剪枝了，虞非昼心里都有数。
　　虞非昼出门上班之前会在玄关站一会儿，回头看一眼客厅，像确认什么东西还在，随后才关门，脚步声沿着台阶走下去，越来越远。
　　他下班回来会带一点东西。
　　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一小把花，插在客厅茶几上的玻璃瓶里。
　　那些花虞非昼从来不说是什么，但乔早杳发现虞非昼每次买的花都不重样。
　　第八天的时候，乔早杳终于忍不住了。
　　虞非昼刚回来，带了一袋橘子，放在茶几上。
　　乔早杳坐在旁边，看着虞非昼拿出一个橘子开始剥，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虞非昼剥橘子的手法很仔细，把白色的筋络一条条撕掉，只留下橙黄的果肉。
　　虞非昼剥完了一个，放在乔早杳面前的盘子里。
　　乔早杳盯着那个橘子：“虞非昼，你对我这么好，不累吗？”
　　虞非昼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低着头，继续剥第二个橘子：“不累。”
　　“为什么？”
　　虞非昼沉默了几秒。
　　橘子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开，酸酸甜甜的。
　　“因为是你，”虞非昼声音很轻，“没什么累不累的。”
　　乔早杳拿起盘子里的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很甜。
　　但乔早杳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有点堵。
　　“虞非昼现在好感度多少？”
　　【当前好感度：79】
　　“什么时候涨的？”
　　【宿主提出为虞非昼庆生后，好感度每日稳定上升】
　　【虞非昼对乔早杳的信任正在逐步重建】
　　乔早杳嚼着橘子，看着虞非昼把第二个橘子剥好，又放进乔早杳盘子里。
　　虞非昼始终没抬头看乔早杳，耳朵尖又红了。
　　乔早杳忽然很想问虞非昼一件事。
　　“虞非昼，你这些年，有没有想过放弃？”
　　虞非昼剥橘子的手停了。
　　他慢慢抬起眼，看着乔早杳。
　　眼睛还是黑沉沉的，但这次里面多了一点东西，像水底透上来的一丝光。
　　“想过，很多次。”
　　乔早杳等着虞非昼说下去。
　　虞非昼把目光移开，落在茶几上那本诗集上。
　　“但是每次想放弃的时候，我就想起你十九岁在台上说的一句话。”
　　“什么话？”
　　虞非昼的嘴角弯了一下：“你在台上说，‘就算只有一只蝴蝶，也能燎原。’”
　　乔早杳愣住了。
　　她完全不记得这句话。
　　乔早杳十九岁的时候写过很多矫情的句子，翻来覆去都是类似的比喻，什么蝴蝶什么燎原，乔早杳自己都记不清了。
　　但虞非昼记得。
　　虞非昼记得乔早杳随口说的一句话，记了这么多年。
　　“系统，”乔早杳在心里喊，“我原书里写过这个吗？”
　　【原书中无此记录】
　　【该事件发生在书世界自行演化的过去时间线中，宿主作为穿书者不具备相关记忆】
　　乔早杳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橘子瓣。
　　那些橘瓣整整齐齐地躺在一起，上面的白色筋络被剥得干干净净。
　　虞非昼花了八年的时间，把自己打磨成这个样子。
　　耐心、温柔、沉默……
　　把每件事都做得妥帖，把每个橘子都剥得干净。
　　虞非昼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不会让别人失望的人，哪怕虞非昼自己已经失望过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