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也可以燎原》小木无千

3、所以这个世界里的人，比我写的更复杂 虞非昼好感

　　乔早杳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本诗集。
　　她伸手拿过来，翻到折角那一页。
　　在虞非昼刚才添的那行字下面，乔早杳看见自己的笔迹。
　　不对，是“乔早杳”的笔迹。
　　但那行字乔早杳认得，是乔早杳十九岁时写下的，写在小说的某个章节末尾。
　　乔早杳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但此刻它安安静静地躺在诗下面，墨迹还没干透。
　　“我留不住你，所以我把自己烧给你看。”
　　乔早杳攥紧了书页。
　　厨房里水声还在响。
　　虞非昼在洗什么东西，动作很轻，锅碗碰撞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闷闷的。
　　乔早杳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写完这一句之后，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随后删掉了。
　　她觉得太矫情了，但现在它又出现了。
　　在乔早杳没写完的小说里，在乔早杳穿进来的世界里，在虞非昼批注过的那一页上。
　　像某种早已写好的谶语。
　　【宿主，原书剧情韧性正在增强，建议尽早制定改写计划】
　　乔早杳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诗集合上，抱在怀里，听着厨房里虞非昼洗碗的水声。
　　一下一下。
　　像心跳。
　　……
　　当天晚上，乔早杳失眠了。
　　乔早杳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虞非昼洗完碗之后端了两杯茶出来，一杯给乔早杳，一杯自己端着坐在沙发另一头，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两人看了半小时电视，谁也没说话。
　　电视里放什么乔早杳完全没看进去，只记得虞非昼喝茶的时候杯沿碰到嘴唇，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后来虞非昼站起来道：“你早点睡。”
　　后就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拐角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但终究没回。
　　乔早杳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有一条缝隙漏进来月光，窄窄一道，白得像刀片。
　　“系统，”乔早杳在心里喊了一声，“原书里的虞非昼晚上都干什么？”
　　【根据原书设定及剧情衍生素材，虞非昼每晚睡前会阅读约四十分钟，阅读内容多为诗集或散文，偶尔会在笔记本上记录当日发生的事情】
　　“写日记？”
　　【可以理解为日记形式】
　　【虞非昼的记录风格偏于简练，通常三五行，记录当日与乔早杳相关的细节】
　　【原书虽未直接展示其日记内容，但在读者推测中，虞非昼八年间共记录了超过两千条】
　　乔早杳盯着那道月光。
　　两千多条。
　　乔早杳想起自己写虞非昼的时候，给虞非昼安排了一个“深情”的标签，而后就没有别的了。
　　她没想过虞非昼具体是怎么深情的，没想过虞非昼每天回家后一个人坐在灯下写字的样子。
　　乔早杳甚至没想过他会写字。
　　“系统，我原书里有没有写过虞非昼的字很好看？”
　　【没有】
　　【该细节为书世界自动完善生成的补全设定，原书作者仅设定了虞非昼的“沉默”与“深情”两个核心标签，其余性格特征及生活细节均由世界自动填补】
　　乔早杳沉默了一会儿：“所以这个世界里的人，比我写的更复杂？”
　　【是的】
　　【书世界具备自主演化能力，角色会在基础设定的框架内形成独立人格，宿主见到的虞非昼，已是在八年等待中自行生长过的虞非昼，并非宿主十九岁时笔下的扁平形象】
　　乔早杳把被子蒙过头顶。
　　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自己像个不负责任的母亲，生下一个孩子就丢在那里不管，等回过头来，孩子已经自己长大了。
　　长成什么样乔早杳不知道，但乔早杳能感觉到孩子过得不好。
　　第二天早上，乔早杳醒的时候闻到了煎蛋的香味。
　　乔早杳下楼，看见虞非昼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乔早杳，正在把煎蛋从锅里铲出来。
　　蛋边煎得焦黄，蛋白上有一圈酥脆的边。
　　虞非昼听到脚步声，偏了偏头。
　　“醒了？”虞非昼把蛋放进盘子里，又夹了两片吐司，“先吃吧，我煮了粥，还要等一下。”
　　乔早杳走到餐桌边坐下。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筷子，勺子，一小碟咸菜。
　　咸菜切得很细，码得整整齐齐，像是花了功夫的。
　　乔早杳更加确信了系统的话。
　　毕竟自己十九岁的时候，吃饭从来都是外卖，厨房里最常用的电器是热水壶。
　　乔早杳虽写虞非昼会做饭，但写的顶多就是“虞非昼端出一碗面”，连什么面都没写清楚。
　　但现在面前这碗粥是实实在在的。
　　米粒熬开了花，稠度刚好，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乔早杳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烫了一下舌尖，但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都暖了。
　　虞非昼端着另一碗粥走过来，在乔早杳对面坐下。
　　他吃东西很安静，没什么声音，筷子碰到碗沿也是轻轻的，偶尔抬头看乔早杳一眼，视线对上又迅速移开，像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乔早杳低头喝粥，心里在想一件事：“系统，虞非昼每天都做早饭吗？”
　　【根据世界演化数据，虞非昼自三年前搬入此住宅后，每天早晨均会准备早餐，即使乔早杳长期不起床用餐，虞非昼仍会准备两份，将其中一份保温存放】
　　“三年前？”
　　【是的】
　　【三年前虞非昼购下这栋住宅，原因为该住宅距离乔早杳当时的工作地点较近，步行约十二分钟】
　　乔早杳捏紧了勺子。
　　她当初写道“虞非昼买房子，就是为了离乔早杳近一点”。
　　但乔早杳只写了一句话，没写虞非昼每天做早餐，没写虞非昼做完早餐等不到人吃，也没写虞非昼把凉掉的粥倒掉时是什么表情。
　　【宿主，提醒您，原书主线关键节点之一的“虞非昼生日”将在两周后到来】
　　【在原书设定中，该日乔早杳因工作原因未出席虞非昼的生日晚餐，是虞非昼情感状态的重要转折点】
　　乔早杳愣了一下。
　　“原书里我写了什么？”
　　【原书第34章记载：虞非昼生日，独自在餐厅等待三个小时，乔早杳未出现，只发来一条短信，内容为‘有事，不去了’】
　　【根据书维管理局检测，当日虞非昼好感度从62降至51，此后进入长时间低谷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