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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骨落归期,余生终圆满 人间大雪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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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大雪初歇,沈府灯火彻底寂灭。
当朝丞相,一生阎罗,半生杀伐,半生贤明,终在漫天落雪的深夜,阖然长逝。
消息传遍京华,举国悲恸。
新帝辍朝三日,万民沿街痛哭,朝野素白,山河同哀。
史书落笔,字字千秋盛赞——
大靖贤相,定乱世,改苛律,安四海,济万民,终身清正,无妻无子,孤忠一生,功盖万世。
世人记得他千秋功业,记得他盛世功名,记得他万古流芳。
无人知晓。
这位冷绝半生、孤独半生、赎罪半生的阎罗,在闭眼的那一刻,终于得到了他毕生求而不得的圆满。
人间落幕,黄泉春归。
桃林春风不散,落英纷飞如常。
沈砚终于卸下满头霜雪、满身风霜、半生罪孽与万世功名。
少年青衣,干干净净,再无朝堂枷锁,再无人间负重,再无岁岁空凉与漫漫孤等。
他拥着怀中温热的少年,拥着这场迟了数十年的重逢。
半生寒凉,一朝皆暖。
温叙窝在他怀里,眉眼依旧是十七岁的明媚温柔,轻轻抬手,抚过他鬓边残留的霜色。
哪怕入了黄泉,梦境归初,他依旧看得见,这个人一辈子熬出来的苦。
“沈砚,辛苦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击溃了沈砚最后一点隐忍。
一辈子的杀伐、一辈子的孤独、一辈子的忏悔、一辈子的相思。
所有无人知晓的煎熬,所有深夜独坐的悲凉,所有池边岁岁空等的绝望。
终于,有人看见了。
终于,有人懂他了。
他收紧手臂,将人死死拥住,嗓音沙哑温热,带着终得解脱的轻颤。
“不苦。”
“遇见你,从来都不苦。”
“苦的是人间别离,苦的是生死相隔,苦的是我活着的数十年,岁岁无你,年年空念。”
“如今见你,万般皆值得。”
桃林无风自静,落英漫肩,岁月停驻。
这是他们最初相爱的地方,也是他们最终重逢的归处。
人间的遗憾,人间的错别,人间的不得已,人间的岁岁亏欠。
到此,尽数终结。
温叙抬头,看着他眼底沉淀半生的温柔与后怕,轻轻笑了。
“你在人间,替我守了一辈子盛世。”
“替我成全了天下有情人。”
“替我抹平了律法的血腥,抚平了世道的苛责。”
“沈砚,你很好。”
“从来都没有负我。”
当年他选择权柄,不是弃爱。
当年他忍痛别离,不是无情。
年少的少年,背负家族万丈重压,面对必死的律法死局。
他能做的,唯有隐忍、变强、夺权、改世。
他赌一场来日方长,赌一场山河清平,赌一场终有一日,能光明正大牵他的手,归隐江南,岁岁相守。
只是天意弄人,乱世无情,不等他功成圆满,不等他律法更新。
先一步,拆了他们,碎了他们,生死隔了他们。
温叙从无半分怨怼。
他自愿挡枪,自愿赴死,自愿让自己成他余生执念、成他半生枷锁、成他入骨相思的阎王骨。
因为他知道,沈砚值得。
值得余生安稳,值得万世盛名,值得山河坦荡。
只是他来不及陪他等到那一天。
所以他不怪别离,不怪抉择,不怪半生空负。
唯独心疼,心疼他独活数十年,心疼他岁岁赎罪,心疼他守着一池空水,孤独白头。
沈砚低头,抵着他的额,眼底温柔澄澈,再无半分寒凉荒芜。
“可我负了你半生安稳。”
“负了你年少期许。”
“负了你当初一句余生相守。”
温叙轻轻摇头,指尖贴着他心口。
“你心口那根疼了你一辈子的阎王骨。”
“今日,该落了。”
一语落罢。
扎根数十年、噬心数十年、岁岁不熄、至死不休的阎王骨。
轰然落地。
半生罪孽清零。
半生悔恨终结。
半生相思得偿。
从此再无剜心之痛,再无空等之苦,再无生死别离之憾。
沈砚睁眼,眼底一片清明温柔。
是的。
该落了。
他赎罪一生,等待一生,孤独一生,终于等到故人归期,等到岁月圆满。
人间他孤身炼狱。
黄泉他岁岁相守。
温叙牵起他的手,笑意温柔,望向无尽春色漫漫的桃林深处。
“走吧,沈砚。”
“人间事了,功名散尽,罪孽还清。”
“往后岁月,无朝堂,无律法,无乱世,无别离。”
“只有我。”
只有风月常在,只有岁岁朝夕,只有不离不弃,只有生生相伴。
少年并肩,缓步走入漫天花海深处。
青衣白衣,岁岁成双。
当年没能走完的余生,没能兑现的诺言,没能归隐的江南。
黄泉漫漫,春色长久。
他们用永恒,慢慢补上。
……
人间史书翻页,盛世更迭千秋。
后人永远记得,大靖有一位孤忠贤相,以一生孤苦,换万世情爱自由,换山河岁岁升平。
无人知晓。
那位冰冷半生、执念半生的阎罗。
终在黄泉桃林,寻回他年少遗失的风月,圆满他入骨半生的相思。
阎王入骨半生痛。
终有归期岁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