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鸳鸯袖偕手弄风云 兰因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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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还生崖海战兵败，胡军铁骑一马平川踏至江东平原后，扬州再无烟花，金陵难惜辉煌。只有老妇孤孺问：何时饮西湖水？何处食太湖米？
江南动荡乱，烽火三月天，大火烧了三天，停了三天，又烧三天，又停三天，三天又三天，烧烧停停，停停烧烧，一片三国火烧赤壁光景。
“太湖粮仓的米，究竟运到哪儿了？”美妇抱婴，哀哀怨道，“孩儿，咱们要被活活饿死了！”
围村巡逻官兵，因断了粮草，正大肆搜刮王家村里剩余的生机。官兵行至处，少了鳏夫，死了寡妇，熬了念老，吃了孤儿。
一位眉间有十字疤、半脸带火烧痕的官兵汉子，搜到了这间茅草棚，透过草垛间隙，窥觑到一位美妇，正在给孩子喂奶。他有些疑惑，却只是轻轻刨拉开草垛子，不断向前探去。
喂奶的美妇听到动静，抬头见到满脸阴狠，神色可怕，本能地抱着孩子瑟瑟发抖，不断退到角落，再无可退。
汉子伸出手，想要抱起她的孩子。她不堪受辱，大声尖叫：“啊！”
“不要，不要。”美妇求救，“不要拿走我的孩子。”
这头动静引来了隔壁屋子搜寻的官兵少年，他寻声走到此棚，看了眼汉子，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又看了眼地上楚楚可怜的美妇，眼底闪过几分慌色，随后泪盈道：“嫂子？”
“哥，你找到嫂子啦！”少年说，“嫂子你怎么在这儿？”
在地上死死抱着孩子的美妇，抬头望向门口，似一场大梦初醒，迎来晨起的曙光。
汉子似乎意识到什么，匆匆跑了出去，只留下少年和美妇共处一室。
少年视线往下，瞧见些不合礼仪的地方，害羞别过头。美妇整理好衣物，抱起襁褓，慢慢靠近少年。
“馒头？”美妇说，“你都长这么高了，比嫂子初见你时，高了快一个头了呢。”
少年听闻，含羞挠挠头，又问：“嫂子，哥儿怎么走了。”
美妇听罢，想起前儿的那位刀疤火痕的可怕汉子，刷然落泪。
“你哥他，怎么……”美妇泣不成声，手头一软，孩子险些摔在地上，幸好少年眼疾手快，稳当接住。
少年抚摸着这孩子的眉骨，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可思议，张口欲问不敢问，两人呆呆对望。之后，棚内一片寂静，无声胜有声，你我心知肚明。
枯柳下，溪岸旁，汉子照着水面中倒影，久久出神，直到一声丑鸦嘶啼，才将他的思绪拉回。汉子的一双七指糙手，死死捂住这张脸，声线哽咽起伏，不知是笑是哭，不晓是乐是哀。
大抵是他太过用力，窒息晕厥。也或许是哭得太久，被泪水毒晕。他径直倒下，“噗通”一声掉落水中。无奈他找的地方，太过偏僻，竟无一人，成了浮尸也是无人知晓。
是五天后，美妇的家在小溪下游，喂奶的她忽闻一股子的恶臭扑鼻，生理性打呕，才出了屋子查探。
那水面上的浮尸臃肿，额头皮肤也被石子磕出了血，上头嘤嘤扰扰围满蝇虫，泡烂的脸被尸虫啃噬得全非，难以辨清形容。又因水流冲击，而搭在岸石上的半臂胳膊爬满了蛆，她马上呕出早上食的草根汤水，那些蝇虫撒欢，又立刻妖到她的面前。
美妇嫌恶又作呕一番，因为腹肚中再无什么饱食，空呕出来的只是些粘液夹着血丝。
次年三月，江南彻底失守，成王李弼云整肃六军，祭宗庙，祀社稷，昭天地，誓乾坤，举兵北上，势必复国。
此次起兵在双剑化龙之地，即南剑古郡。峙闽省北部，扼八汇之上。因关险可抵豺匪狼寇，有志坚可屯熊罴虎兽。进可攻，退可守。优短时爆攻，缺长时备粮。所盟太湖之地，以待挥戈持弓向中原。
扬州秦氏，世代红缨之家，多出将帅之才。奈何此辈子孙多短薄，镇北侯多年前便只留下了两位女孙。
一是宰相王子翊发妻——秦卫娴。
二是太守白飞鸿续弦——秦凤贞。
伯女已殉国亡，仲女且看造化：
秦夫人道：“将军何必是丈夫？”
后日，成王府收书信一封，李弼云开封浏览：【俺本是闺阁贤，敢将戈剑担。兄和弟沙场命断，报君家国恨堆攒。辞乡关，赴帝垣，一腔忠胆，何惜粉黛赴危滩。莫言巾帼无男子，须信娥眉有将坛，誓死纾难。】
“甚合我意，扬州秦氏世代簪缨，有其助力，收复汴梁之事定是十拿九稳。”李弼云说，“本王记得几年前，镇北侯还往本王府上递过一次婚帖。”
“王爷好记性，几年前确实是有这么回事，可惜王爷当时身体抱恙，所以只得推去。”冯侩宁道。
李弼云翻找着书柜上卷宗，随口一问：“嫁去了何家？”
“姑苏太守白鹤。”
“啪”的一声响起，在空中撕扯出一道异样的滞空。李弼云听到最后一个字时，心底闪过千万种复杂，手抖将刚找到的几本卷宗，全部散落在地。
“王爷？”冯侩宁因着动静后退几步，随后颤颤巍巍地上前陈罪：“是在下失察，还望王爷降罪。”
“你一直知道？”李弼云眉忍狠戾，严肃一问。
“知道。”冯侩宁道。
“为何现在才说。”
“先帝，不允。”
李弼云闻言，将刚捡起来的卷宗，一股脑，全部狠狠砸在冯侩宁的头上。冯侩宁吃痛压声，立刻下跪，请求责罚。
“他妈的，这匹死种马都死了多少年了！”李弼云骂，“本王，要把他从坟里刨出来。”
冯侩宁连连叩首，遵遵劝诫：“王爷，不可啊！如此背德，必遭天谴啊！”
“本王若是成了王，会遭天谴吗？”李弼云发难地问。
王也，天也；民也，地也。
胡骑不善山水之势，故而节节败退，固守秦岭淮水北线。六军集结，浩浩荡荡行南营北，又从路上加上了大大小小民兵，队伍更加壮阔。于四月下旬，同秦家军、霍家军、刘家军三大江南中流砥柱，汇军在徐州。但此地无高险阻断，万骑可一踏平芜。所以胜则挫敌三千里，败则自溃空城易。
秦夫人顾不得风沙肆虐，惹得一脸憔悴回了军营。她手持《中原阵图》，同霍家小妹一道专心分析。
霍家小妹玉儿，不是能上沙场的花娘子，但她自幼时起，便如秦夫人那般陪在祖父身边，略识得兵法“一二”。且性格既俏皮，又豪爽，同秦夫人甚是聊得开，毕竟让她去那窝男人帐里谈兵论战的话，恐怕是会受尽冷眼相待，无人愿闻其详。
“秦家姐姐，你既有良计，何不同我兄长和刘家叔叔一道说去？”霍小妹问。
秦夫人关图别身，从枕下掏出一卷密信，递给霍小妹。
“并非我不愿。”秦夫人说，“而是我若直接提出，岂不暴露？这营中已经出了细作。”
霍小妹接过密信，拆开查探，心下一惊，道：“莫非那日宿州一战，也是因为？”
“当初霍家军和秦家军秘密于金陵城汇合之时，敌军夜里突发进攻宿州，咱们险些不敌，幸好前头的宿州莫太守联濠、德、泗三府殊死反抗，不然这前线早该不是这儿了。”秦夫人说，“如今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此地地形难守，恐怕……”
“姐姐可有计否？”霍小妹问。
“无。”秦夫人挥了挥鸳鸯袖，无奈摇头，垂首叹气。
霍小妹俏皮绕到她身后，倾身附耳献言：“我有一计。”
“明日卯时一刻，先把我兄长，和刘叔叫到你帐来。我们先……再……然后……就好。”
至五月初，成王李弼云拨出三支军，与秦、霍、刘家分为四股，以蛇道围困汴梁城。
这四支汇合而奋攻，北上直取福临，从而协宿州莫太守以反攻胡军，遂驰分四路：
成王第三军收睢阳，以占汴水东道。且因其闽军民识得水性，便于漕运粮草，以协诸军前行。又派秦从睢阳西行至汴梁城东行军，占宁、雍二县，向前推进至陈县。而刘取尉、鄢二县，扼守淮宁西，以防敌绕路攻打。再由霍伏于黄河渡口，一守要隘，防敌援至，二拦敌亡北去。第一军和第二军，加入半路民兵，直破汴梁，且断敌援自郑东来。虽四路分行，皆要统一口径对下令。再半途换行，悄然进军，最终汇合而攻。
令其误导：第三军以为汴水东道水战攻城。秦家军以为西行向汴城东等余军，与第三军齐攻。刘家军以为扼守西面，虽势单力薄，但有主力一二军可折返从西南向上而援。霍家军以为绕北偷袭敌军，失利则有秦同主力军共援。而主力军则以为己军从城南先行攻破，遂霍、刘、秦三家后至援攻。
真至进军之时：秦夫人领军至雍县后，并未打算继而推至陈县，随即分军，一支守宁、雍，另支调转向北去黄河渡口。霍军也未按计划从徐州北上至黄河，反而西南方向行去，再北上去黄河渡口。刘军拿下淮宁，见霍军恰行此地，秘密换攻。而安南王第三军在汴水东道分支，同与守宁、雍的秦军交换。只有主力军向前攻打汴梁之计未变。
且看这奸佞细作，如何通风报信：敌军若集军于城东，则为秦。城北，则为霍。城西，则为刘。汴梁城南则为主力军。汴水东道则为第三军。
战况：敌军大量聚集于城北河南处，秦家军因分支人少难以支撑。幸而汴梁城南敌少，主力军一气击破，速速支援。霍家军因调向从西上黄河渡口，得主力军来报，同西处刘家军包围敌军。
胡人不敌，只得一路向北慌忙撤离。
〇国余军一鼓作气，一马平川。
收复曾为俘虏的半壁江山，只待来年，定要收复开祖遗恨——「燕云十六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