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佛》白羊里

12、怎么会哭呢 夜色之下，

　　夜色之下，庙宇的佛像低垂眼眸看他，半是神凝半是魔睁。
　　四周静得出奇，徐白青掀开身上的衣服，借着月光四处张望。
　　耳边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异常清晰。
　　“和尚？”他叫了叫。
　　无人应答。
　　哪儿去了？
　　徐白青懒得找，准备回去继续睡觉。
　　“呵呵呵~”有人背后发笑。
　　细细碎碎笑得发颤的尾音，听得人发怵。
　　“谁？”徐白青转过头。
　　背后空无一人。
　　“呵呵呵~”声响再次传来，像是耳边低语。
　　鸡皮疙瘩从耳边传至全身，徐白青只觉得浑身乍寒，凉意顺着脊骨窜上来。
　　“谁？”
　　再次回头，依旧无人。
　　“和尚......”徐白青后背发紧，大声叫唤。
　　“哼~找到你了......”
　　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在转身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青灰色的脸白的吓人，眼白血红一片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被自己脸阴森森得看着，徐白青浑身汗毛倒竖，语气不免颤抖，“你是谁？”
　　负手聚气凝神，掌心却无半点冰霜。
　　不经如此，腿脚跟着僵直动不了半分。
　　他愣住，再次使力，依然没有反应。
　　人脸凑近，“我是你啊~”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气。
　　彷徨如他一般。
　　徐白青震惊之余，胸口被人猛地推下。
　　光阵募地大开。
　　他失重倒下一头栽进光圈里。

　　昏暗的房间，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映得墙上人影晃动如鬼魅。
　　“母亲......母.......”
　　“儿啊听话，把药喝了。”
　　凌乱的床铺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徐白青走过去细看，只见那人发髻凌乱，糊在脸上，根本看不清面容。
　　“听话，把药喝了就没事了。”衣着华贵的妇人，掩着口鼻，“还不让他把药喝了。”
　　几个壮实的小斯一哄而上，按住床上那人的手脚。
　　药碗被强行凑到唇边，黑褐色的药汁晃荡着泼洒出来，沾湿了枕褥。
　　床上的人虚弱得还没说上一句话，就淹没在汤药吞咽中。
　　徐白青看着那人剧烈的抽搐，双手指甲抠进床板缝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不是。
　　这么还强行喂药呢。
　　“哎~光天化日的，怎么还......”徐白青上前阻止，天旋地转之间被人抓住手脚。
　　入口是苦涩发臭的汤药，他猛地呛咳起来呕出大半，药汁混合着未消化的残渣弄得满床都是。
　　“不是......你们......”汤药的酸涩溅得睁不开眼，手脚被人束着，完全动弹不得。
　　徐白青使力，手脚绵软发慌，半点力气都无。
　　“宫里给的方子，你们没瞧见洒了么。”夫人发话，身后的人又覆上来。
　　徐白青还没回神，嘴被人掰开，又是一碗。
　　这次更烫了些，灼烧发酸的汁水呛得他咳嗽不停。
　　“不是......弄错......噜......噜......”
　　拼命挣扎后。
　　又是一碗。
　　下颚被人掐到麻木，嘴唇裂开的口子被烫到发白，心口油然而生的惆怅叫他认命。
　　床上已然一片狼藉。
　　胃里空落落地疼，喉咙火烧火燎，连呼吸都带着药渣的腥苦。
　　他意识浮沉，却听见有人在哭。
　　循声看去。
　　角落里坐着同他一模一样的人，异常偏红的脸色不似死白，他蜷缩在地抽泣耸动双肩。
　　卑微又脆弱。
　　“我要走了。”
　　“你去哪里。”
　　“鬼差来接我了。”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一点点发笑，随后由笑转成哭，血水从眼角淌下，蜿蜒如蛇，“留给你吧......我不要了......”
　　徐白青醒来。
　　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湿意。
　　泪眼朦胧看不清视线。
　　怎么会哭了？
　　刚刚梦见什么了？
　　再回想，脑袋空白，如夜色之下，黑石丢入深潭。
　　这是......怎么回事......
　　“醒了？”
　　净空盘腿端坐，目光沉沉，不知看了多久。
　　徐白青莫名的情绪低落，兴致蔫蔫的。
　　大约是吃了凝魂珠的缘故吧。
　　身体不似先前轻盈，抬脚都需用力，累得慌。
　　“怎么还不睡。”
　　净空没接话，只是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
　　火星噼啪炸响，映得他眉眼愈发深邃难辨。
　　“和尚。”徐白青半个身子躺在草堆上，有些疲乏，“那珠子……能不能取出来？”
　　净空拨弄的手一顿，“为何？”
　　为何？
　　他想了想，终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或许是这珠子埋于乱葬岗吸收太多怨气与悲苦，叫他一时无从发泄。
　　又或许是他魂魄凝结，前世种种犹如破土萌芽。
　　总归都不是他想要的。
　　“总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是吞了块烧红的炭，吐不出也化不掉。”
　　徐白青揉了揉胸口，似乎梦境残存的灼热隐隐还在。
　　净空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眼眸似有东西跳动。
　　“凝魂珠入体，便与你神魂相融，若强行取出，这世间的残魂会将你撕碎。”
　　这么严重？
　　徐白青裹紧了身上的白袍，“那....还是算了.....”
　　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白袍带着股淡淡的檀香，香味舒缓，稍稍抚平不安躁郁。
　　身心的疲乏归于宁静，眼皮不自觉的耷拉下来。
　　“白青。”
　　“嗯~”徐白青撑着脑袋勉强睁开，“怎么了？”
　　净空沉默片刻，指尖捻动，“曾经，我师兄也有一颗凝魂珠入。”
　　“嗯~”他半睁着眼，思绪已燃飘远，嘴边依旧习惯的接话，“然后呢。”
　　“他不见了。”净空的声音很轻，弥漫稍有的伤感。
　　徐白青换了个姿势，手中攥着白袍睡过去，“嗯~”
　　火光渐弱，只剩几点余烬在风中明明灭灭。
　　庙外的风声似乎更紧了，卷着枯叶拍打在残破的窗棂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徐白青气息渐匀，眉头始终未完全舒展。
　　净空静静注视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里的桃木钉，冰凉又刺骨。
　　他没有同徐白青说的是。
　　凝魂珠天下至此一颗。
　　而它的主人早在三年前便消失了。

　　晨鸡的啼鸣划破寂静，天色微朦，天边的一抹红光烧透了半边天。
　　周宅半夜起火，大火烧至黎明才被扑灭。
　　徐白青一脚踢开焦黑的门板，入眼是遍地的狼藉，“周府这把火，烧得蹊跷啊。”
　　怎么早不起，晚不起，偏偏他们准备找回来时起了火。
　　“火是韩夫人放的？”
　　徐白青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韩夫人即便痛恨周维，但为了孩子便不可能毁了这偌大的家业。
　　焦糊味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净空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灰烬，放在鼻下嗅了嗅，“有油膏的味道。”
　　确定不是天灾。
　　也不是韩夫人做的。
　　排除之外，便是有第三个人。
　　净空站起身，目光落在庭院深处被烧得发黑的枣树上，“所有指向的证据都被销毁，除了......”
　　“除了什么？”
　　他眼眸深邃的看了眼一脸好奇的徐白青，片刻后，“韩夫人。”
　　周边没有周维的尸体，所以韩夫人应该是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