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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结婚后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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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后的第十二天,抵达冰岛的第四天,江枫和陈予遇上了暴风雪。
天气预警发布时,他们刚从酒店出来。陈予站在车后往行李厢里放东西,江枫的手机接连震了两次。气象部门和租车公司先后发来通知,提醒部分道路可能在下午关闭。
“严重吗?”陈予问。
“橙色预警。三点以后风速会继续上升,暴风雪会影响视线。”
“我们来得及到维克吗?”
江枫打开实时路况。地图上暂时没有封路,前方两段道路却已经由绿色变成黄色。
她又看了一眼预计行驶时间,“来不及。”
原定酒店可以免费取消。江枫回到前台,想把房间再续一晚,却被告知当天已经住满。前台的年轻人听说他们原本准备去维克,又看了一眼窗外,耸了耸肩,显然对这种情况并不意外。
江枫问:“附近还有房间吗?”
他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摇摇头,又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前几通很快结束,第三通说了很久。电话那边不时传来狗叫,他也跟着提高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年轻人捂住话筒,告诉他们,二十多公里外的一家农场旅馆还有一间房。条件比较基础,开车过去只要半小时,问他们是否愿意过去。
江枫问:“有独立卫生间吗?”
年轻人松开话筒,替她问了。江枫又确认了热水、暖气和网络。他在两种语言之间来回转述,最后告诉她,基本设施都有,只是暴风雪可能影响网络,房间暖气也有点故障。农场主人会提前点好壁炉,再多准备两床毯子。
江枫看了一眼农场的位置。“就这家吧。”她说。
陈予点头,拿起放在脚边的车钥匙。
年轻人重新对着电话说了几句,确认他们大约半小时后抵达,才挂断电话。
随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替他们在地图上标出路线,特别标注了最后几公里的岔路。
“前面大部分是主路,最后一段是碎石路。”他说,“岔路没有路牌,雪大以后不太好认。开慢一点,看见木桥以后右转。”
陈予向他道谢。
年轻人把纸递给他,又提醒了一遍:“木桥,右转。”
“记住了。”
离开镇子以后,雪很快密起来。风从侧面卷过公路,积雪一阵阵扑向挡风玻璃。最严重的时候,整个前窗只剩下一片白,连道路两边的轮廓都看不见。
陈予把速度降到三十,后来又降到二十。雨刷开到最快,仍然来不及扫清玻璃上的雪。他只能盯着路边偶尔出现的反光标志,一点点往前开。
江枫抓住车门。
“害怕?”他问。
“有一点。”
“要不要停一下?”
江枫看了一眼后方。路肩已经被积雪盖住,附近也没有可以安全停车的地方。
“不能停。前面只剩五公里,天气预报说晚点雪会更大。”
原本半小时的路,他们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经过木桥以后,主路旁果然出现了一条没有路牌的岔路。碎石路已经被雪盖住,只能勉强看出两道车辙。陈予沿着车辙又开了几分钟,远处终于亮起一道晃动的光。
路边站着一个老人,手里举着电筒。
他穿着厚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帽子压到眉毛,身旁蹲着一只黑色的拉布拉多。看到汽车靠近,他举高手电筒挥了挥,狗也站起来,先抖了抖身上的雪,又摇着尾巴往前走了几步。
陈予把车停到他指的位置。老人替他们拉开院门,用电筒照着结冰的地面,领他们走进那栋两层高的红色木屋。
房间在二楼的走廊尽头。床占了大半空间,桌子和两把椅子像是从不同地方凑来的。暖气片只有一点温度,壁炉倒已经点着了。
老人说了一串两个人完全没有听懂的话。
“他说的好像是英语。”陈予说。
“可能是,但听不出来。”
老人看出他们没有明白,摸了摸暖气片,又抱住手臂,夸张地打了个哆嗦。
“晚上?冷?”江枫用英语问。
老人立即点头。他拉开壁橱,拿出两床很厚的羊毛毯;又下楼拎来一篮木柴,把壁炉火添得更旺。
两个人简单收拾了行李。窗外的天色宛如半夜,风雪敲在玻璃上,几乎看不清房后的谷仓。
七点左右,楼下传来餐具碰撞的声音。陈予打开门,食物的香气顺着楼梯飘了上来。
两个人下楼时,老人刚把晚餐摆好。除了羊肉汤,还有烤土豆和面包。汤有点咸,面包也很硬,分量却很足。
江枫指了指桌上的食物:“Dinner, how much?”
老人笑着连连摆手,又指了指窗外的风雪,随后把汤锅和一篮面包往他们面前推了推,让他们自己添。
他刚回到厨房,原本趴在壁炉旁边的拉布拉多便站了起来。它绕着餐桌转了一圈,最后选定陈予,把脑袋搁到他的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面包,尾巴在地板上拍得啪啪作响。
陈予低头看它:“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不能喂。”江枫说。
厨房里传来老人叫它的声音。拉布拉多装作没有听见,直到老人又叫了一遍,语气明显严厉起来,它才慢吞吞地回到壁炉旁,趴下后仍然望着这边。
他们快吃完时,老人又送来两杯热苹果汁和一盘自己烤的饼干。临上楼前,他把剩下的饼干连盘子塞给陈予,示意他们夜里饿了可以吃。
回到房间,江枫拿出手机,准备调整后面的住宿。网页转了很久,只加载出一半。她换成手机网络,信号仍然只有一格。
“楼下可能好一点。”她说。
陈予已经脱了外套:“明天再说。”
“明天可能会来不及。”
“现在网络不好也做不了什么。”
江枫又等了一会儿,页面彻底跳回空白。
她只好把手机放下。
凌晨两点多,江枫被冷醒了。
房间里很安静。睡前一直敲打窗户的风雪已经停了,壁炉里的火也只剩下一点暗红。她起来检查窗户,拉开窗帘以后,站了一会儿。
云层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远处的天空有一道很淡的光,从山坡后面斜斜升起来。肉眼看上去接近灰白,边缘却在缓慢移动,不像云。
江枫打开手机相机。屏幕上,那道光变成了绿色。
她回到床边,推了推陈予。
“陈予,外面有极光。”
他睁开眼睛:“真的?”
“应该是。我用手机看了,是绿色的。”
陈予立即坐起来找衣服。
两个人下楼时,一楼的灯已经亮了。老人披着外套站在门边,看见他们,指了指天空,又拿起电筒替他们照亮结冰的台阶。拉布拉多从屋里钻出来,兴奋地踩进雪里。
外面没有风。雪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四周安静得几乎听不见声音。最初的绿光已经从山后升起来,在天空里拉成一道很长的弧。几秒后,弧线的边缘开始摆动,像一层被看不见的风吹起的薄纱。
江枫举起手机,拍了两张。
光很快亮起来。
绿色从天边一层层展开,越过他们头顶,占据了大半片天空。中间最亮的部分不断折叠、舒展,垂下细密的光带;边缘浮出一层很淡的紫。雪地也被映出微弱的绿色,谷仓和远山都只剩下深色的轮廓。
陈予握住江枫的手,压下她的手机,把她搂到怀里。
“先看。”
江枫没有再拍。
拉布拉多在雪地里跑了一圈,很快也安静下来,蹲在老人脚边。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仰头看着天空。
极光持续了十几分钟。最亮的光带逐渐散开,颜色一点点褪下去,最后重新变成一层很薄的灰白。
老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头看了看他们。
“Lucky。”他说。
这一次,两个人都听懂了。
回到房间以后,老人帮忙重新点燃了壁炉。他离开后,江枫钻进被子,等陈予也躺下来,主动往旁边让了一点。
“还冷吗?”陈予问。
“有一点。”
他把她连同被子一起抱进怀里。
第二天早晨,老人替他们确认了道路消息。十点以后可以通行。
他们原来的行程只推迟了半天。后面几天,黑沙滩、冰川和温泉都去了,最后一晚又参加了一次极光团,却没有再看见极光。
从冰岛回来以后,两个人便开始看房。最初只在周末看,后来中介有合适的房源,下班以后也会过去。半年里,他们陆续看了几十套,始终没有遇到两个人都满意的。
看房第七个月,中介发来一套还没有公开挂出的房源,又留了条语音,说房子虽然不太符合他们原来提的要求,但陈哥可能会喜欢。
小区建成二十多年,超过他们最初考虑的范围,但位置、面积和通勤都合适,总价也比附近的新房低不少。原业主准备搬去和子女一起住,希望尽快出售。
中介又发来一张客厅的照片。旧窗框把画面切成几块,外面全是树。
陈予把照片放大:“去看看吧。”
房子在他们原定要看的另一套附近。江枫重新算了一下时间,答应了。
小区比照片里整洁。楼不高,没有电梯,每层两户。从大门进去要沿一条缓坡走几十米,道路两边都是已经长成的树。
房门打开,隔着不长的玄关,先看见的是客厅尽头那扇窗。窗外全是树。
陈予先走了进去。南面的老梧桐已经高过楼顶,从三楼望出去,正好能看进枝叶深处。新叶还没有完全长开,阳光从间隙里落下来,在旧地板上明灭闪动。
客厅侧面还开着一扇窗。陈予走过去看了看,又依次看过北面的房间,在每扇窗前都停了一会儿。
江枫则先看了墙角和窗框。房子收拾得很干净,装修也的确很旧了。地板颜色发暗,厨房和卫生间还是很多年前的样式,木窗框也有几处开裂。她打开地图软件查了一下通勤时间,又向中介确认了房龄、上次装修时间和房东的报价。离开以前,她说回去再考虑看看。
回到家,江枫把验房照片导进电脑,按照房间分好,又列出需要改造的项目。
“房龄二十三年。”她说。
“老房子用料扎实。”
“水电要全部重做。”
“新的更环保,也更安全。”
“窗户也要换。”
“正好换隔音的。”
“厨房太小。”
“重新设计。”
“装修至少要半年。”
“我们的租约还有八个月。”
江枫抬头看他:“你很喜欢这套。”
陈予没有否认。
第二天上午,江枫给中介发了消息,约在周五复看,又另外约好了设计师和验房的人。
这一次,他们从上午待到接近傍晚。
下午,验房的人开始检查房子。两个人趁这段时间从小区步行到地铁站,又绕去附近的超市和菜市场。回来时正赶上下班,小区门口的车多了一些,却没有堵住。
验房已经接近结束。墙体和防水没有严重问题,原来的水电、门窗和装修虽然都要重做,却没有发现更大的隐患。
设计师随后开始量房。两个人在附近吃了晚饭,再走回来,只用了十分钟。
天已经暗了,三楼的灯亮着。设计师刚量完最后一个房间,根据他们想改的地方,给出了一个大致的估算。
江枫站在客厅里,把买房、装修和继续租房的费用重新加了一遍。
“超预算吗?”陈予问。
“不超。”
“所以呢?”
江枫抬头看他:“可以买。”
陈予笑起来。
正式报价以前,两边父母分别来看过。陈予父母没有什么意见。江母问了附近的学校,江父则在小区周围转了一圈,又向中介了解了近几年的成交情况。
下楼时,他说:“现在住着方便就行。以后要换房,这一片也不难出手。”
江枫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价格通过中介来回谈了三天。第三天晚上,房东终于接受了比最初报价低百分之五的价格。
江枫挂断电话:“谈成了。”
陈予愣了一下,眼睛很快亮起来。他走过来,一把将江枫抱起,原地转了一圈。
江枫锤他肩膀,“陈予!”
“嗯?”
“放我下来。”
陈予把她放回地上,手臂却还环在她腰间。
“庆祝一下。”他说。
“合同还没签。”
“那签完再庆祝一次。”
他说完,低头亲她。
房子买下来以后,装修持续了大半年。
设计师通常先给陈予打电话。需要改方案的,他在现场定下来;涉及增项,照片和报价单便会转到江枫那里。江枫核完合同,有时同意,有时让陈予再去谈。事情比预计中多,两个人接起手来却很顺。实在走不开的时候,两边父母也会搭把手。装修结束时,预算增加了百分之六点三,工期延误十一天,都没有超出江枫的预留范围。
正式搬家那天,家具还没有全部送到,书和衣服装了几十只纸箱。江枫原本按房间贴好了标签,搬到最后,仍然有一只装着浴室用品的箱子被送进书房,陈予的两箱书则留在厨房。
两个人收拾到晚上十一点,只整理出床和第二天要穿的衣服。
陈予坐在地板上,随手拆开一只纸箱,从里面找出江枫那只用了很多年的杯子。
“这个放哪里?”
“厨房。”
“厨房已经满了。”
“先放桌上。”
陈予把杯子放到餐桌中央。
新买的餐桌正对着客厅的窗。窗外的梧桐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玻璃外只剩下枝干深色的轮廓。窗帘还没有装,房间里的光毫无遮挡地落到外面。
江枫走过去,把灯关了。
“为什么关灯?”陈予问。
“外面能看见。”
“明天下午装窗帘。”
“嗯。”
陈予从背后抱住她。
两个人站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等眼睛渐渐适应,窗外的景物又清楚起来。小区的路灯隔着树照过来,细长的枝条交错在玻璃上,风一吹,影子便跟着轻轻晃动。
“江枫。” 陈予低低地叫了一声。
“嗯?”
“高兴吗?”
江枫在他怀里转过身,伸手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前。
“嗯。”
陈予把她抱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