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落在春天》观复知止

11、第 11 章 结婚后的第

　　结婚后的第三年秋天，周远问陈予，愿不愿意去新加坡的亚太总部工作一年。
　　那天是周二。陈予回家比平时晚，江枫正在客厅里开视频会议，电脑放在茶几上，耳机只戴了一边。他换完鞋从她身后经过，江枫抬起手，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又很快松开。
　　“十五分钟。”她用口型说。
　　陈予点头，进厨房倒了杯水。
　　会议结束得比江枫预计中早。她合上电脑，发现陈予仍站在厨房里，面前的水一口也没动。
　　“怎么了？”
　　“有点事。”
　　江枫摘下耳机：“工作上的？”
　　“公司有个去亚太总部交流的机会，周远问我愿不愿意去。”
　　“多久？”
　　“一年。”
　　“过去做什么？”
　　“参与区域项目，也负责国内团队和总部之间的协调。”
　　“为什么找你？”
　　“周远推荐的。流程还是要走，但他说只要我愿意，问题不大。”
　　“你怎么说的？”
　　“我说项目挺好，但一年有点久。”
　　“他呢？”
　　“让我回来想想，周五以前答复。”
　　“今天下午谈的？”
　　“嗯。”
　　“今天就告诉我了。”
　　陈予终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怕再晚一点，就让人觉得我是在通知你。”
　　江枫笑着走过去抱住他：“我当时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她在他怀里偎了一会儿，问：“总部那边具体让你做什么？”
　　“前期诊断和方案设计都会参与，也要负责国内这边沟通。”
　　“是不是你以前说过的那个项目，总部把架构定完，国内团队发现不合适，也很难再改。”
　　“不只是一个项目。”陈予说，“这种情况挺常见的。前面访谈的人不了解国内，等方案到了我们手里，预算和时间都已经批完了。再想调整，要一层层往回报，每层都要写原因理由和解释，最后通常只能在原来的框架里补。”
　　“你上次明明不是这么说的。”江枫说，“三条业务线共用一套人和系统，非要彻底拆开，解释了还不听，不是傻X是什么。”
　　陈予笑：“不了解情况很正常，解释完还不听，确实是脑子有坑。主要是最后做不下去，还得我们收尾。”
　　江枫松开他，回到客厅，把散在茶几上的文件收进电脑包。陈予拿着水杯跟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周远说，过去以后我会从区域项目立项开始参与，跟总部团队一起做访谈和诊断，后面的架构、绩效和管理流程也都在职责范围内。正式的岗位说明里会写清楚。”
　　“职责范围内是什么意思？”江枫问，“你能决定多少？”
　　“最后的决定权应该没有。但至少可以在方案定下来以前把国内的问题提出来，不用等到执行的时候再改。”陈予握着水杯，靠进沙发里，“而且能接触的客户范围会大很多。现在我做的基本还是国内客户，偶尔参与区域项目，也只负责其中一部分。过去以后会同时接触几个市场。不同地方的客户，组织方式和决策习惯差别很大，项目推进的方法也不一样。这些经验在国内很难积累。”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说：“以后再参与跨区域项目，至少不会只知道国内这一套。”
　　“还能直接认识总部的人。”
　　“对。”陈予承认。
　　江枫在他旁边坐下：“周远为什么把这个机会给你？”
　　“他说我对国内业务最熟，也比较适合跟总部那边的人打交道。”
　　“只有这些？”
　　陈予转了转手里的水杯。
　　“他还提了一句，明年公司可能会有人事调整。”
　　“他要升职？”
　　“没有明说，我猜可能是。”
　　“要调回总部吗？”
　　“我觉得不像。总部最近没听说有 headcount，倒是香港那边的负责人明年要退休，我们这里上一个合伙人走了之后，那个位置也一直空着。不过不管他是升合伙人，还是调去香港，现在这个部门都得有人接。”
　　“他说了想让你接？”
　　“我猜的。他没说得那么明确。”
　　“那也不一定是公司内部的调整。”江枫说，“比如，他可能准备跳槽，想在走之前给你铺铺路？毕竟之前你帮了他不少。”
　　陈予没有反驳，“有这个可能。”
　　“说没说职级和薪资？”江枫问。
　　“过去以后title升一级，另外有派驻补贴。住房、保险和往返机票由公司承担。回国以后保留新职级，原则上回原岗位，不过周远要是真动了，就不一定。”
　　“这些都确定了？”
　　“周远只是说了大概。我要是愿意考虑，公司会发正式方案。”
　　江枫看着他：“你想得很清楚了。”
　　“既然谈了，总要想清楚。” 陈予垂着眼，拇指无意识地蹭着水杯，不看她。 “但要跟你分开一年。想到这个，前面那些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可你刚才说那些项目的时候，不像觉得不重要。”
　　“这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江枫说，“所以你更不应该现在拒绝。”
　　陈予看着她：“这么确定？”
　　“你做高级经理已经几年了。周远的位置如果真的空出来，无论是让你接现在的部门，还是带你去做新的业务，这段总部经历都用得上。”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去？”
　　“嗯。只因为要异地一年就放弃，太可惜。”
　　“那你呢？”
　　江枫原本想说，我觉得你应该去。话到嘴边，她又停住了。她知道陈予问的不是这个。
　　“我会想你，也会不习惯。”她最后说，“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去。”

　　周五，陈予告诉周远，自己愿意接受外派。正式方案很快发了下来，派驻条件与周远此前介绍的没有太大出入。
　　晚上，两个人坐在餐桌旁，把方案从头看了一遍。
　　江枫翻到回国安排，念道：“派驻期间仍然隶属于国内办公室；期满回国，保留派驻后的职级，具体岗位根据届时的组织安排确定。”
　　她抬起头：“国内的 headcount 给你留着？”
　　“留着，说是回来以后具体做什么，到时候再看情况安排”
　　“那这里有点风险。”
　　“如果周远还在，应该问题不大。他要是走了，就要看接他的人怎么想。”
　　“除此以外呢？”
　　“没有了。”
　　“你确认了吗？”
　　“还没有。”
　　陈予把方案合上，手按在封面上，没有看她。江枫看了他一会儿，起身抱了抱他，回了卧室。
　　那天晚上，方案一直留在餐桌上。
　　第二天上午，人力又问了一次。陈予在电脑前坐了很久，最后在系统里点了确认键。
　　出发时间定在一个月后。
　　出发那天下午，江枫送他去机场。
　　他们到得很早。办完托运，离登机还有两个多小时，便在附近找了家咖啡店坐下。两人各点了一杯咖啡，江枫已经喝完，陈予那杯却只动了几口。
　　“公寓的钥匙到了以后去哪里拿？”江枫问。
　　“前台。公司的人会在机场接我。”
　　“周一直接上班？”
　　“上午先办手续，下午开会。”
　　江枫点点头。
　　这些事情两个人已经确认过不止一次。说完以后，一时没有新的话题。陈予看了一眼登机牌，又把它放回护照里。
　　“你要是能跟我一起去就好了。”他说。
　　“下周要去做项目实地调研，周末我也得出发。”
　　“我知道。”
　　陈予又看了一次时间。安检口前的人已经渐渐多起来。
　　“该进去了。”江枫说。
　　“再坐一会儿。”
　　“人越来越多。”
　　“来得及。”
　　江枫没有再催。
　　陈予终于把已经凉了的咖啡喝完。他把护照和登机牌拿出来确认一遍，起身背好随身的包。
　　两个人一起走到安检口外。
　　“我真走了。”陈予说。
　　“嗯。”
　　他站着没动。
　　江枫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抱住他。陈予很快收紧手臂，把脸埋在她颈侧。
　　两个人抱了很久，周围不断有人拖着行李经过。广播在提醒另一班飞机的旅客登机。
　　“陈予。”江枫叫他。
　　“嗯。”
　　“你该去安检了。”
　　陈予这才放开她。
　　“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
　　“太晚的话，你先睡。”
　　“我知道。”
　　他往安检口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江枫仍然站在原地。
　　“早点过来看我。”陈予说。
　　“嗯。”
　　陈予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进入安检通道。
　　江枫没有立即离开。安检区和外面隔着一道玻璃，透过排队的人群，她还能隐约看见陈予。他随着队伍慢慢往前，走到证件查验口时，又回头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次，两个人中间已经隔着很多人。
　　江枫抬起手。陈予也朝她挥了挥，随后跟着队伍走进里面。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江枫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门口原本放着行李箱的位置空了下来。江枫换完鞋，把包放下，照常打开客厅的灯。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陈予发来一条消息。
　　【登机了。】
　　江枫回复：
　　【落地告诉我。】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没有立即往里走。过了一会儿，江枫打开天气软件，把新加坡加进了城市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