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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军区大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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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王德发愣住了。
苏棠"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指着刘大柱:"这、这是样品表!昨天清点库存的时候还在柜台里的!大柱哥上午说帮我收拾柜台,我、我还谢谢他来着……怎么、怎么会在我的包里……"
她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主任……我爹是烈士……我娘临走前让我好好做人……我、我怎么可能偷东西……"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议论。
"就是啊,苏家丫头看着多老实……"
"刘梅这是故意整人吧?"
"那块表是样品,我昨天还看见在柜台里呢……"
刘梅的脸色变了:"不可能!我明明——"她猛地刹住嘴。
"刘姐明明什么?"苏棠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刘姐怎么知道我的包里有什么?"
刘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棠"虚弱"地扶着柜台,声音细细的,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主任……今天营业额我都破四十了,刘姐却说我偷东西……我、我想不明白……是不是因为……因为刘姐想把这柜台给她娘家侄子,所以、所以非要赶我走……"
这话像一颗炸弹,在供销社里炸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刘梅娘家有个待业青年,天天在供销社门口晃悠。
刘梅想把苏棠挤走,给自己侄子腾位置——这在供销社里早就不是秘密。
王德发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怕下属斗,但他怕下属蠢。
刘梅今天这一出,人没整到,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那块样品表是供销社的公物,怎么会在苏棠包里?
除了刘梅和刘大柱动手脚,没有第二个解释。
"行了!"王德发一拍柜台,"都散了!刘梅,你跟我来办公室!苏棠,你……你继续工作。"
"主任!"刘梅急了,"我还有证据!她、她跟军区的人不清不楚!她包里肯定还有别的——"
"还有什么?"苏棠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眼神却"无辜"得让人心碎,"刘姐是说……军区后勤处的同志来帮我修屋顶的事吗?
那是军民共建,张主任都知道的。
刘姐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张主任,或者……去问那位同志本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刘姐这样传我的闲话……我以后……以后还怎么嫁人……"
说着,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围观的女顾客们看不下去了。
"刘梅,你过分了啊!"
"就是,人家姑娘清清白白,你张口就是不清不楚,你让她以后怎么活?"
"刘梅你侄子那德行,也配跟人家苏棠比?"
刘梅被众人围攻,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想反驳,但王德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够了!还嫌不够丢人?进来!"
刘梅被拽进了办公室,门"砰"地一声关上。
苏棠慢慢放下手,脸上的泪痕还在,但眼底已经是一片清明。
她赢了。
不但赢了,还顺手把刘梅"想塞侄子进供销社"的野心暴露在了阳光下。以后刘梅再想动她,就得掂量掂量舆论的压力。
【检测到宿主完成今日营业额任务:42.3元。】
【连续签到:第3天。距离空间升级(5㎡)还需4天。】
【情报碎片掉落:1976年青阳大旱,持续三个月,粮食减产四成。建议宿主提前储备水源与粮食。】
苏棠擦了擦眼角,开始整理柜台。旱灾的预警在脑海里盘旋,但她暂时把它压了下去。
现在,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傍晚,供销社关门。
苏棠抱着一个布包,站在军区大门口。
夕阳把军区大院的围墙染成了橘红色,门口站岗的小战士腰杆挺得笔直,看见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这姑娘太扎眼了,小小的一只,裹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军绿色外套,站在那儿像株被风吹歪的蒲公英。
"同志,我……我找陆铮,陆干事。"苏棠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怯意。
小战士还没回答,大门里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陆铮显然刚结束训练,迷彩服上还沾着泥点,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看见门口的苏棠,脚步猛地顿住了。
"你……"他快步走过来,眉头皱着,"你怎么来了?"
"还你外套。"苏棠仰起脸,把怀里的布包递过去,"洗过了。"
陆铮接过布包,指尖擦过她的手背。两人的手都顿了一下。
"还有,"苏棠从布包里取出两个铝饭盒,"红糖荷包蛋。我……我借王婶家的煤炉煮的。可能……可能不太好吃。"
陆铮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两个饭盒。
白色的搪瓷饭盒,盖子上印着红五星,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
他认得,这是食堂的饭盒——他中午"多打"的那两个。
苏棠打开盖子,里面是四个红糖荷包蛋,泡在浓稠的红糖水里,蛋黄还是溏心的,边缘煎得微微焦黄,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
在1975年,鸡蛋是凭票供应的,红糖更是金贵东西。
这四个荷包蛋,可能是这姑娘小半个月的口粮。
陆铮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话,"你自己吃了吗?"
"我吃过了。"苏棠笑了笑,梨涡浅浅。
她在撒谎。
陆铮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瘦得下巴尖尖的,手腕细得一折就断,怎么可能舍得吃。
"进来。"陆铮突然说。
"啊?"
"军区食堂,"陆铮侧过身,让出大门的位置,声音闷闷的,"陪我吃。"
苏棠眨了眨眼,耳尖悄悄红了。
军区食堂里,陆铮的战友们正扒拉着晚饭。
看见陆铮带着个小姑娘进来,整个食堂安静了三秒,随即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哟!陆阎王!"
"这谁啊?"
"小妹妹,陆铮欺负你没?欺负了你跟哥说,哥帮你揍他!"
陆铮回头,冷冷地扫了一眼。
食堂瞬间安静了。
他拉着苏棠的袖子——没敢拉手——把她按在一张长凳上,然后转身去打饭。
苏棠坐在那儿,抱着那碗红糖水,看着陆铮高大的背影在食堂窗口排队。
他的背挺得笔直,肩宽腰窄,迷彩服下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
几个打饭的师傅明显在调侃他,因为他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了,但背影依然绷得紧紧的,像一杆标枪。
他端回来两碗面条,上面盖着厚厚的红烧肉。
"吃。"他把碗推到苏棠面前,语气硬邦邦的。
苏棠看着那碗油汪汪的红烧肉,眼眶忽然有点酸。
在现代,她一个人住,外卖永远是冷的。
已经很久没有人,在她饿肚子的时候,给她端一碗热腾腾的面了。
"谢谢。"她小声说,拿起筷子。
陆铮坐在她对面,吃面的动作很快,但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看着她鼻尖上沾的一点油星。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陆铮。"苏棠忽然抬起头。
"嗯?"
"明天……"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我还给你送饭吗?"
陆铮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化开了。
他"嗯"了一声,声音低哑:"……来。"
苏棠笑了,梨涡里盛着食堂昏黄的灯光,亮得晃眼。
吃完面,陆铮送她到军区门口。
春日的晚风带着凉意,苏棠裹紧了外套——那件已经还给他、又被他强行披回她肩上的军绿色外套。
"陆铮。"苏棠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嗯?"
"刘梅今天说我……说我们……"苏棠低下头,脚尖蹭着地上的石子,"你会……会觉得我麻烦吗?"
陆铮看着她。
她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软的绒毛里。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陆铮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周干事回来跟他说的话。
"那个苏棠,脑子灵光,手腕也硬。刘梅那种老油条都栽在她手里,不简单啊。"
他当时没说话,只是想起了巷口那个傍晚——她缩在墙根,眼眶红得像兔子,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她简不简单,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她再缩在墙根里发抖了。
"不会。"陆铮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以后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苏棠抬起头,眼眶说红就红。
但这次,她是真的想哭。
"……好。"
她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很小,但背挺得笔直。
陆铮站在军区门口,看着她消失在巷子尽头,才转身回去。
他没有看见,在军区大院拐角处的阴影里,刘大柱正鬼鬼祟祟地探出头,盯着苏棠的背影,眼里闪着怨毒的光。
而在苏棠家的院墙外,李翠花正和刘梅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苏棠推开院门,插上门闩。
她靠在门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刘梅、李翠花、刘大柱……
来吧。
她苏棠,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