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爱上猫》人间观星客

7、吹气的鬼 林凌烬的大

　　林凌烬的大长腿不停的往前走，苏萌萌跟的有点费劲，几次想喊他一声，又怕招来他的黑脸，只能忍着。穿过三四个胡同，他才渐渐停缓了脚步，待回头看她一眼时，似是才察觉自己走的太快了，虽如此，脸上也无一丝愧色。
　　只是站在原地，稍做停留，看着前面一座荒废已久的宅邸。
　　没有户牌，不知是何人府邸。两扇大门，一扇半开，从门缝便可窥见里面杂草丛生，应是很久无人居住。
　　苏萌萌心想，刚下了墓现在又来一处鬼宅，林凌烬咋就不能去个正常点的地方。
　　“要进去？”她瞅了他一眼，小声问了一句。转头看到大门上那层厚厚的灰尘，实在不想下手去推，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想着一会儿踹开也行。
　　哪知，林凌烬什么也没说，走上台阶推门而入，丝毫没有嫌弃沾满手的灰尘和降落到头顶洋洋洒洒的尘土。
　　见他进去，苏萌萌便也不再犹豫，捂着鼻子、嘴巴跟着走了进去。
　　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荒凉’，四个字—‘荒凉至极’。
　　铺着旧砖的通道两侧的荒草已至腰际，院中四处散落着各种日常用具，门、窗户俱已损坏，半扇窗户百无聊赖的挂在框上，一阵风就能将其吹落。正堂的大门敞开着，青天白日却一片黑洞洞。
　　苏萌萌不由自主靠近林凌烬，扯了一下他的衣袖：“这是谁家？看起来没有人，我们来做什么？”
　　“找人。”
　　他的回答让苏萌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边四下寻视边窃窃道：“这里有人？只是……实在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只是他的话从来不能怀疑，他说找人，这里必定有人。
　　“跟紧点！”他的大长腿迈了一步，苏萌萌跟着跳了两步。
　　她此时就是一块膏药，紧紧贴在林凌烬的身上，动作频率完全一致。待绕过大堂进入后院时，林凌烬试图将这块膏药揭下来，却是徒劳。
　　“你这样我无法走路，保持距离！”
　　她坚定的摇了摇头，“不！我怕又有人在我耳旁吹气！”
　　“有我在，鬼也不敢近身。”
　　“所以我才要挨着你呀，一旦离开，鬼不敢惹你，定会全来我这边。那可不行，我虽然不信世间鬼神之说，可不代表不害怕呀。”
　　“……”
　　“走吧，走吧，赶紧找人，找到人赶紧离开！这里阴森森的，怪吓人的。”说完，苏萌萌扯着他的一只袖子往前拽，丝毫不理会他那张黑脸。
　　哟，真的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院子后面居然还有个院子，排列整齐的花花草草，一垄挨着一垄，只不过这些花看起来不太寻常，细看发现，每片叶子上都有三个土黄色的圆点，这些圆点有的排成一排，有的围成一圈，甚至有的还呈现为三角形，甚是奇特。苏萌萌抬手就想去抠一抠，验证一下这些圆点是长在叶子上的还是粘在叶子上。
　　“如果不想肠穿肚烂，最好不要碰。”
　　林凌烬的话让她一下子停住了刚刚抬起的手。
　　“这……这个有毒？”苏萌萌凝视着那些圆点，不敢相信的问道。
　　“是谁肚子疼的在床上打滚？早已忘记了吗。”
　　“这是寄生！”苏萌萌指着那些圆点，瞪着大眼看向林凌烬。又一想好像哪里不对：“你不是说这个只养在皇宫里面嘛，这里怎么会有？你又骗我？！”
　　面对她的指责毫不在意，林凌烬摆了摆手示意她闭嘴。苏萌萌只得强压怒火，看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只见他退后几步，右手剑指一出，利剑一个回旋，滞于植物之上，再压下手指，做了一个画圈的动作，那剑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所有植物上面快速穿梭，不过半刻工夫，所有的植物以及上面的土黄色圆点像一阵飞扬的尘土慢慢落回地面。
　　哇哦！
　　苏萌萌不禁上前端视一会儿，“你这也太厉害了，一个招式就把所有的都毁掉了。佩服！，不过……，你现在毁了它们，等过一阵子，总还会长出新的来。怎么？你难道还要再来一趟？”
　　林凌烬收剑回鞘，“那就除了它们的根！”
　　苏萌萌上前一步，凝视他好一会儿才说：“你的剑还会刨土？是要挖根吗？”说完，她还仔细的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土，“嗯，这土蛮软的。”
　　“见兰只能以籽生长，只要砍掉叶子一日便会死亡。”林凌烬耐着性子解释。
　　“那你……”
　　“他说的除根是杀人！”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从后面的那间还算敞亮的屋子里传出来。
　　苏萌萌这才发现原来屋子里面有人。
　　再一细看，竟是食铺那个说书先生！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萌萌忍不住问道，刚刚她们走的时候说书先生还在拍着堂木，现在居然出现在了她们前面，不得不让她怀疑。
　　说书先生打开手里的白纸扇，像一个附庸风雅的书生般摇了摇回道：“这是我的家，自然在这里。你们擅闯他人门户，倒质问起我来了。你们来此为何？”
　　“我们？我们来此是为了……”她捅了捅林凌烬胳膊，让他回答。
　　“除根！”林凌烬面不改色，冷冰冰的回了两个字，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说书先生，有一种势在必得的决心。
　　“哦？”说书先生合上纸扇，朝掌心轻拍两下，缓缓抬头看向林凌烬，轻蔑的眼神渐渐变得狠厉起来。“你不该回来，如果你不掺和进来，或许此事尚有一线生机，你的出现，只会加速更多人死亡。林凌烬，你生来孤独，何必硬闯这熙熙攘攘的繁华呢？”
　　“这个是你放进去的？”
　　苏萌萌发现不知何时林凌烬的手上多了一颗白色珠子，这是那块黑色石头里面的夜明珠。
　　说书先生看了一眼珠子，晃了两下扇子，不承认也不否认：“东西是你放的，也是你取出来的。何必现在假惺惺的来问我？如果当年你提前做好防范，或许今日之事便不会发生。现在事已至此，你再回来，又有何意义？你有愧于当年他那样看重于你！”
　　苏萌萌发现林凌烬的眼皮微不可见的动了一动，掌中的珠子晃了一晃。他将珠子置于两指之间，轻轻一捻。
　　“你疯了吧，这么贵的东西！”苏萌萌一把抓去，可惜只剩一堆晶莹碎屑四下飘散。
　　说书先生见此，笑了笑，“小姑娘，如果你喜欢夜明珠，我可以给你，你想要多少我就有多少，只要你愿意跟着我，如何？”
　　苏萌萌听他这样说，上下打量他一番，再转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眼中十分怀疑：“你有这身价，还能做说书先生？还能住这种地方？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别忽悠我。”
　　哈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笑意渐歇才道：“小姑娘，不可以貌取人。你可知，我这满院的……”他指着那些只剩茎的见兰，顿了顿，又说：“算了，这个不提也罢。”然后又衣兜里掏出一个比刚刚碎掉的珠子至少大上两倍的夜明珠，朝苏萌萌扔了过去。
　　吓得苏萌萌赶紧小心接住。“这么大的夜明珠，我倒是第一次见呢！”脸上的欣喜怎么也藏不住。哪知手背一个抽痛，珠子飞了出去，眼前一道白光过后，珠子被劈成了两半，掉在地上。
　　“林凌烬！你做什么！”她赶紧捡起两半的珠子，想把它恢复原样，不停比划。最终确定完全无法复原后，瞪着林凌烬：“你劈它做什么？我可赔不起。”
　　林凌烬冷眼扫过，眼中带有鄙夷。
　　“你……”苏萌萌真想骂人，可是又怕他手里的剑。
　　“别忘了，你是我的人！莫要我再提醒！”声音虽小，却像是他那把剑插入了她的心里，定得死死的。
　　“知道了。”她低声回道，心想他是真的生气了。
　　“念风堂，石头呢？”林凌烬持剑负身而立，语气不急不徐，像是和朋友叙旧，又像是在审问犯人。
　　说书先生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声音像深渊的回音，“若我说不知，你当如何？还是像三年前一样将我封入古墓，任我被拽入幻境，自生自灭？想必，你并不想知道我是如何熬过来的。”
　　苏萌萌诧异的看向林凌烬，他居然能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
　　“你本就是个擅长使用幻术之人，那些幻境又如何能困得住你。将你封入墓中，你自知所为何故。”
　　“林凌烬，我虽与你交情不深，但也算同盟中人。你竟为了一桩冤案将我困于死地，幸而，我命不该绝。破解了石头上的术语，得以将墓变成我的另一个宅邸。”他又看向苏萌萌，“小姑娘，你趴在浮梯上时是否感受到了我的呼吸？”
　　经他提醒，苏萌萌想起那个阴森的气息，指着他道：“当时，你在墓里！”
　　他点点头，大方承认，“小姑娘，如果不是我手下留情，你以为你能轻易从那幻境里逃出来？我只是想看看林凌烬的女人长什么样子，所以才又变身说书先生。没想到，你们竟这么快找到了这里。”
　　“不要误会，我是他的犯人。对吧？”说着他又看向林凌烬，后者没有任何表示。
　　说书先生似也无心继续这个话题，“林凌烬，石头里的换魂秘术，我可以给你，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你这辈子也别想救他。”
　　林凌烬略一沉思道：“你说！”
　　“你知道的。当年的事情因我一人而起，官府却灭我全族。我不甘心！我要真相，我要当年的真凶死在我面前！我相信，你做得到！”说书先生拿着扇子的手颤抖的越来越厉害，仇恨布满了他的双眼。
　　他的表情吓得苏萌萌向林凌烬身靠了靠。
　　“我可以保证揪出真凶，但不保证你能亲眼见到。”林凌烬扫了一眼他的身体，话中有话。
　　啪！
　　说书先生的扇子掉在地上，好像被人一下子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的坐在石头台阶上，耷拉着肩膀，过了好一会儿才努力抬起头，迷茫的眼中全是绝望，“你看出来了？”
　　林凌烬竟温柔的点了点头。
　　说书先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摆了摆手道：“林凌烬，我不怪你。真的，三年前我一点也不怪你。如果不把我关进墓里，当时不知道还会牵连多少无辜之人。可是，我的族人不该死！他们不该死！所以，我吊着一口气活着，就为了等你回来。我知道，当今皇上和你关系不一般，你定不会坐视不管。”
　　“皇帝是你害的？就为了引他出来？”苏萌萌指着林凌烬问他。
　　说书先生又是一丝苦笑，“我岂有那个能耐，只是恰逢其事罢了。当我得知此事便想起那块石头，前半句已经应验了。后半句……”他看向林凌烬，想看穿他的想法。
　　“一边是皇帝，一边是百姓，林凌烬，你会怎么选？”
　　林凌烬静静的听他说完，没有回答。
　　“罢了！”说书先生弯腰费力的捡起刚刚掉落的扇子，单手递向林凌烬，“拿着吧，你想要的都在这里面。你放心，待你走后，我便返回墓里，再不离开，直到我死。希望你信守承诺！”
　　待二人返回正街后，苏萌萌终是忍不住问道：“他不是要亲眼看到真凶吗，怎么又说要在墓里等死？”
　　林凌烬小心收起那把扇子，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他活不了多久了。”
　　啊！苏萌萌一下子愣住了。
　　想起食铺里那个神采飞扬的说书先生，眉眼之间全是醒目之色，听其说书有一种身临其境之感。一个如此灿烂之人竟即将要归于尘封，她的心一下子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疼痛就那样囤积在那里，久久不散。
　　林凌烬见她一直呆在原地，知道她在想什么，便未叫她，站在不远处静静等了一会儿。
　　片刻，苏萌萌紧走几步赶了上来，怀着最后一点希望问：“林大侠，你这样厉害，难道没有办法救救他吗？三年前他犯案，你没有杀他，说明你心里想挽救他。现在他要死了，你……”
　　“没办法，他必死无疑。跟上我！”
　　林凌烬扭头便走，苏萌萌无奈跟上。
　　一路上，苏萌萌安静异常。
　　“长安镇一百三十八条人命，还记得吗？”林凌烬突然打破沉默。
　　“呃？嗯，记得，说书先生提过。”苏萌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又突地抬头问：“是他做的？”
　　林凌烬抚着额头：“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哦哦，不好意思，我有点糊涂了，你接着说。”
　　“刚刚那座废宅里面曾经住了三十五口人，有老有小，家主姓善。一家经商，虽非大富大贵，倒也富足。时常接济穷苦人家，被这里的人称为善人。三年前，家主突发恶疾，头疼不止，家人寻遍名医，终不得治。恰逢念风堂路过，他想以幻术减轻其痛苦，便来了善家。哪知，就是这个幻术，导致一夜之间善家人全部落水而亡。那片见兰之地曾经是一个水塘，每到夏天遍布荷花。那晚之后，荷花之下却是密密麻麻的尸体。”
　　“念风堂的幻术出了问题？”苏萌萌问道。
　　“不错。念风堂本想帮人，却不料施展过程中不知为何出了问题。更奇怪的是，官府的人第二日一早便将善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府中只他一个活人，任他如何解释，也无法逃脱罪责。我念他本无害人之心，便将其救下，封于墓中。他族人之死，我……”林凌烬握了握剑柄，叹了口气。
　　苏萌萌故作轻松拍拍他的手劝道：“这不能怪你。谁也没有料到官府会追究他族人的罪责，更没料到竟会诛杀全族。只是，这件事情巧合太多。”
　　林凌烬看着苏萌萌自然的收回手，心里不由得悸动了下，像是有一道光闪进了心里，暖暖的。
　　“其实即使他不提出让你追查真凶的要求，你也一定会将当年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对吧？”
　　苏萌萌再次露出笑脸，这种坚定的信任感让林凌烬恍惚看到了另外一张脸。
　　“山君，我信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会帮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