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越狱 一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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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
月明星稀……乌鹊，呃，团雀唧唧。昏暗的牢房里，八道肉菜一份菜汤在地上安安静静躺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换岗了换岗了，走。”外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而后是两道脚步声，嘻嘻哈哈顺着甬道往远处去了。
牢房里，原本靠坐墙角宛若入定的赵余喻虎目骤睁，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拧腰、转胯、沉肩，右腿携着千钧之力，狠狠蹬在牢门正中。
“砰——！”
草屑飞溅，铁锁崩飞，整扇厚重的铁门轰然向外倒塌，砸在石地上弹了两弹，碎成三截。
赵余喻左右看了两眼，外面是一条窄长的甬道，石壁上每隔十几步嵌着一颗夜明珠，散发出幽幽的冷光。
他瞳孔微缩，又见夜明珠间全是漆黑的牢房，层层叠叠，阴阴冷冷，一眼望不到尽头。
“此地不宜久留，走！”
阮霖霖第一个大踏步追了出去。
李萧山紧随其后。
唯有林青礼又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上三位哥哥的脚步。
“滴答。”四人鱼贯而出，赵余喻在前开道，李萧山殿后，阮霖霖居中护着林青礼，阵型整齐收束，动作疾迅，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这边。赵余喻从前打了个手势。
他来时刻意记了路，此处乃是山寨牢房最深处，位于陡峭的半山腰，要逃出去，还得入来时一般，经过石牢、冰牢、水牢。
“啪！”甬道狭长压迫，没走几步，所有夜明珠幽幽一晃，猛地暗了下去。
石牢里瞬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林青礼吓得出声便叫，所幸被阮霖霖一把捂住嘴巴。
“别慌！”赵余喻心底一沉，低声道：“这甬道有古怪，跟紧我。”
他凭着白天的记忆往前摸，脚感却愈发诡异，软的，湿的，有青苔。
进来的时候我怎么没看见？
他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就听头顶滴水声也愈发密集，滴答滴答，接连不断。
李萧山紧紧盯着走过的方向，那儿分明经过了动静，却又迅速被浓稠的黑暗吞没，黑漆漆地盯着众人。
林青礼一直在发抖，阮霖霖半搀半抱，按肩宽慰，时不时伸长脖子张望，甚是警戒。
所幸一路无事。
很快，赵余喻摸到了石牢的门闩，他双手猛一用力，就听脚底下“咔哒”一声轻响。
不好！
一道铁栅栏从头顶轰然落下，正砸在他面前一寸处，碎石四溅。
他猛地一退，又听甬道里翻出“咔咔”的机关声，竟是左右两侧石壁上翻出两排铁刺，冰冷机械地冲四人压来。
“不好，后路也被堵住了！”李萧山低喝一声。
回头，来路也被一道铁栅封了。
四人被堵在石牢中间一小段甬道里，前后铁栅结实，左右铁刺前压，竟是进退不得。
“跟我来！”绝望之刻，是林青礼猛地喊了一声。
他反应极快，身子一矮，竟然从左侧铁刺缝隙里生生钻了过去。
“机关九死，一线生门，快！”
林青礼一步踏入安全之处，手全程没从阮霖霖腕子上放开。他身子还没完全转过来，三人毫不迟疑，已经先后跟着挤了过来。
唯有李萧山慢了一步，铁刺刮着他的肩膀，“刺啦”一声，衣料连皮带肉刮下来一条，一瞬便洇湿了半片肩头。
“别管我。”他闷哼一声，捂着肩膀摇了摇头。
背后动静骤停，四人再转头去看，发现甬道不知不觉已经恢复了宁静，什么铁刺、栏杆、机关，竟像是没有存在过一般。
唯有尽头壁上平白亮起一盏油灯，火苗被灌进来的山风吹得东倒西歪，瘦长的影子起舞摇曳，诡异异常。
“是幻织机关，我见过的。”林青礼的身子还在发抖，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亮了许多，一扫之前惊惧。
十五年前，霖琅出现了一位鬼手·机关师，此人擅长机关幻术，行事诡异，四处劫掠，出了名的便是一手幻织机关。
后来，他渐渐没了声息，幻织机关也就此失传。
但机缘巧合之下，林青礼曾见过几本相关的典籍，故而还了解一些。
“这幻织机关以精巧无解出名，但那是假的，都是假象，有幻织机关的地方必有生门，跟我来！”
他难掩兴奋，扯了一下阮霖霖，这才意识到自己手还在别个腕子上紧紧攥着，面上一红，就要去松。
“小心脚下！”后者眼瞧着他要落脚的地方有一青苔，赶忙反握住他向怀里一扯。
“啊！”林青礼一步踏了个趔趄，身子一歪又一扯，再看已经跌入了阮霖霖怀里。
那一瞬间，对方呼吸拂过他额发，暖烘烘的温度传过来，他手忙脚乱，半天才站稳，急忙向阮霖霖道歉。
“什么人，站住！”
好消息，机关有的解。
坏消息，方才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土匪。
很快，高大的影子出现在甬道尽头匆匆晃动，腰间一串钥匙哗啦啦响，是管理地牢的全二牛。
四人对视一眼，果断继续前奔。
“既然是幻织机关，必定不止这一条出路。”林青礼一路摸墙，很快摸到一处凸起。
他面色一喜，扣按下去。
很快，石墙向两侧推开，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四壁上挂着白森森的冰凌，地面上一层薄冰。
到冰牢了。
“站住！站住！”这可给压下来的全二牛等人杀了个措手不及。
他扑了个空，只一拳砸在合拢的石墙上。
该死，怎么刚才，石墙裂开了？这些人？走哪去了？？
土匪们猛敲石墙，但那墙已经合拢，纹丝不动，就仿佛刚才是幻觉一般。
“该死！”虽然全二牛不知道他们怎么逃过去的，但他对地牢可熟啊！
“冰牢第三间，冻西瓜那个，快去！”一群人浩浩汤汤，最快速度冲冰牢包去。
“厉害啊，青礼！”甩开土匪，赵余喻大赞一声。
林青礼面上一红，却听脚下——
“咔嚓”。
糟了！
腕子一痛，他低头，这才发现冰层底下，隐约能看到几根细细的铁线，埋在冰里，被冷光一照，泛着暗青色的光泽。
“我、我踩中了，我过来就踩中了。”林青礼手足无措。
来时匆忙，他压根没看脚下，此刻冰层断裂一陷，铁线立马触发缠紧脚踝，越收越紧，已然入肉。
“淬了药。”赵余喻蹲下看了一眼，面色一沉。
眨眼功夫，林青礼脚踝破皮处已然泛出青紫，肿了一圈。
“机关有后续触发吗？”李萧山也跟着蹲了下来。血红滴滴答答自肩上坠了下来，染红了一片冰面。
“应是没有。”阮霖霖这一路冷眼观察过来，对机关倒也有些自己的判断。
“忍着。”情况紧急不得延误，他与李萧山配合，一人小心翼翼控铁线，一人扶着林青礼的脚往外抽。
铁线一点点松开，刮着皮肉。林青礼一手遮着眼睛，一手捂着嘴巴，全程不敢看。
终于，铁线脱开脚踝，带出一串血珠，滴在冰面上，触目惊心。
好在铁线没有连着其他机关。
但林青礼的脚被药物浸了，没有知觉，算是废了。
“三位哥哥，别管我，你们走吧。”林青礼站立不稳，咬了咬牙，推着阮霖霖。
“没有这样的道理，要走一起走。”还要去救段公子呢。
没走几步，四人已然伤了两个。
阮霖霖蹲下背起林青礼，稳稳托住他的腿弯。
三人沿着冰面仔细寻找安全的落脚点，小心翼翼，龟速前挪。
很快又瞧见了碎石机关、滑坡机关……
“该死，这山寨到底什么来头。”李萧山背上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肩上的伤口一冻，生疼。
前头开路的赵余喻不语，面色愈发难看。
“站住，还跑！”
浓烈的腐腥气扑面而来，湿冷的空气裹着水汽，前头黑黢黢的水潭反射着冰冷的光。
四人面上一喜。到水牢了。
可紧跟着，背后传来铁门被踹开的巨响和杂乱的脚步声。屋漏偏逢连夜雨，全二牛也追到了。
一见四人竟然快逃出了冰牢，他勃然大怒，一拳砸向了墙上的机关。
头顶铁网兜头罩下，直切队伍中央的阮霖霖。
后者反应倒快，闪身一避，铁网擦着他的肩头落进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可这一躲，他脚底一滑，整个人亦仰面栽进水里。
——在那个瞬间，他只来得及将背上的林青礼一甩。
整个人便被暗流一卷，瞬间没了顶。
很快，水面上只剩下几串气泡，咕嘟咕嘟，旋即也被吞没。
“阮霖霖！”李萧山下意识接住了林青礼。大吼一声，就要扑过去捞人。
可紧跟着，头顶又是一道铁网落下来。
无奈之下，他抱着林青礼侧身翻滚，这才从网下堪堪滑出去。
水牢湿滑，李萧山刹不住去，肩膀重重撞上石壁，伤口再度裂开。
“李哥，李哥！”林青礼一抬头，抹了一手的红，吓得紧紧捂了他的肩膀。
血止不住。
他又急匆匆扯了里衣来撕，来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李萧山顾不得这些，踉跄着起身，转头再看，全二牛已经追到了后头。
“该死，怎么还跳下去了！”
全二牛见状，破口大骂。
赵余喻当机立断，一把将李林两人推到身后：“快走！我断后！”
自己转身迎上了冲上来的土匪。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他被关了大半夜，身上还带着之前勒出的伤。
水牢湿滑难以施展，他撂倒了两个，拳头砸在第三个土匪面门上。
“砰——！”
可，第四个人的棍子已经扫到了他背上。
一声闷响。
赵余喻往前一扑，单膝栽在地上。他撑着手臂想再站起来，后颈很快又挨了一脚。
“赵大哥！”林青礼红着眼，趴在李萧山的肩上，右手长长伸着。
可他动不了。
“叫什么，小子，很快你就能陪着你哥哥了。”全二牛一脚踩在赵余喻背上，气急败坏喊了左右前来。
李萧山猛地转过身来，扛着林青礼步步后退——但，从刚刚开始，严格来说是铁丝网那阵子的混乱，水牢就被机关封住了。
面前，土匪步步紧逼。赵余喻已经被人按在地上，两把刀架在了脖子上，挣扎中又被补了两脚。
李萧山一步退步步退，直至后背抵上石壁，退无可退。
他心里明白大势已去，遂攥拳，深吸了一口气，用最后的力气将林青礼护在身后，整个人傲骨挺立在前：
“我们投降。”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越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