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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荟萃 哪里的云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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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多云雨,吃个早饭的功夫,云块堆在天上,笼着一半的清溪寨,遮蔽了烈日,空气中也压上了一股湿漉漉的潮热。
“这瞧着要下雨啊。”沿着河边,远处的竹林模糊在水汽里,晕开淡淡的青。
马连升眯起眼睛看向空中,像是分辨哪朵云彩里藏着雨。
立在水前瘦瘦长长的,吓跑了石滩边玩耍的小鱼。
“下不了。”话音未落,旁边传来齐老头的声音,不紧不慢,十分笃定。
这个人麻褐短衣,腿脚不好,额上有个包包……诶,昨儿还没有呢!
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在河边这块半人高的大石头上坐着,连个钓竿都不带。
突出一个节省钓鱼佬的步骤,获得钓鱼佬的结局。
呃,不对,起码钓鱼佬还喂鱼了。
这里批评齐老头一次!
“不下好,不下好。”马连升皱起眉头嘟囔了两句,冲齐老头一摆手,沿着那边又往上去了。
清溪寨的主厅堂叫伏虎堂,沿着相相溪上行,约莫在山寨中央的位置,打眼过去宽阔气派,房梁奇高,檐角飞翘,压着几只各异的小兽。
门都是厚重的乌木做的,左边雕了只压低身体、眼冒精芒的老虎,右边刻了条扑在半空,獠牙外露的灰狼。
一筋肉高隆,一身姿轻盈。相对而视,亦敌亦友。
用夏残阳说法,这叫龙潭虎穴,贼子狼窝,不管你是山上来的水里游的还是天上跑的。
到了这,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卧着。是鹰你最好在天上老老实实给我巡院。是狼,你最好分得清到底谁才是头狼!
“马哥!”
马连升一只脚刚迈过门槛,厅里便传来一声喊。
厅内比外头瞧着阔气得多,八根合抱粗的立柱撑起高高的穹顶,柱上各悬一面兽纹铜镜,镜面模糊不清,映着厅内人影绰绰。
正北面是一张虎皮交椅,椅背宽大高耸,整张虎皮油光发亮,赶上这会儿伏虎堂顶上没有云彩,在晨光下撒着金灿灿的光。
木雕的虎头就在椅背顶端,獠牙森然,正对厅门。
要是冷不丁一进来,十个人得有九个人会被那虎眼盯得一震,两股战战不说,好半天都看不见两侧的布置去。
纵使马连升知道了、也习惯这老虎头,一抬头也不免心头一凛,赶紧避开了视线去。
“马哥!”一时半会没听见回音,叫马连升的人又喊了一句,话里话外透着一股热络。
马连升转过头去,这才看清是祁山虎。
“怎么了?”他的反应有些冷淡。
这人慢热,平时也不大爱说话。也就对夏残阳还提心应付两句。
“这不是老大这几次下山都不带我,想跟您取取经嘛。”祁山虎挠着脑袋,粗眉一扬,眼珠不动声色地一转,脸上炸出一个讨好的笑。
算投诚,他可比李老栓早,也想为清溪寨效一份力,攒攒自己的威望。可谁知五六次任务下去,连李老栓都被夏残阳带去了,就他,还在田地里闲着。
你要说他这武力值也不低,长得也不丢人,名字还气派,怎么就连个下山的机会都捞不着呢?
他可崇拜着夏大寨主呢!
“老大有老大的安排。”闻言,马连升打量了他一眼。
明明是个眉眼周正的底子,捏腔拿势间总有一股子油油腻腻的龌龊,他不喜欢。
“老大要是看不上你,也不会让你进到伏虎堂来。”他瞥了他一眼:“让你做事,你就好好学着吧。”
“是是是。”祁山虎不料他这么说,讪讪碰了碰鼻子,很快又钻到别人身边去了。
“三哥?三哥早上吃得还好?”
被搭话的是管库房的由老三。夏残阳曾调侃他,有他管库房,有天真弹尽粮绝了,至少也还有一桶油。
这人走到哪都笑眯眯的,肚子是眼见的一天比一天大,脸颊上两团肉挤着,眼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腰间一串铜钥匙,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当当叮叮,那叫一气派。
见了祁山虎也是,两人笑眯乎地说了好几句,压低了声音,也听不清具体是在寒暄什么。
“哎哎哎,都回去待好,老大来了!”在窗户边眼神又好,方悟成一声吆喝,众人鸟兽散。
虎皮主座的下头是精致的一条红地毯,是天天有人洗,天天有人换,一连半个月十五天都不带重样的。
两侧是用小方桌隔开的一个个方圈椅,铺着软垫,放了茶壶点心,基本也一个月不重样。
众人屏气凝神,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前。
祁山虎居于末尾,距离大门最近,眼睛不自觉地往门口瞥。
中间位置坐着马连升和方悟成,还有之前二狗子提过的全二牛。
再往主座数是由老三。
打眼过去堂中十二号人规规矩矩,立正了低着头,是恭迎大寨主降临。
“寨主,你请。”最先撞进来的是二狗子清亮的嗓音,毫不怀疑若是门槛再高些,他就弯下腰先擦一遍门槛了。
众人脊背顿时挺得更直了些。
“哒。哒。哒——哒。”
嗯,这是把门槛跨过去了。
金白芒的身影遮蔽了一块阴影,踏进来。
夏残阳早饭后又换了一身长袍,金白色底,拉直了甩正了,袍尾潇洒拖着。
袖口和衣摆用银线绣着虎纹,腰间束一条同色的宽带,中央缀一块通体莹润的白玉佩,穗子都金灿灿的,极称那张白净精致的娃娃脸。
就是在跨过高槛,脚落下的瞬间,身子不自觉地一歪,砸在地上点了两点,这才继续前行。
“哒。哒。哒。”
夏残阳这靴子,有讲究。
尤其是底纹,是两只猫,四周簇着猫爪。
是大寨主本人亲自设计的绣样,找了以前寨子里手艺最好的老婆子做的。
除了他,没人敢用。
要按说踩在地毯上应该没动静,但夏残阳偏偏就是能震出动静来。
就是今儿的脚步声和平时不大一样,细听它有点咯噔,也就是不稳。
若是盯着夏残阳仔细看。
这一点旁边昂个脑袋嘚嘚瑟瑟的二狗子有发言权,就是眼睛一点没往那边看。
会发现他的腰身也有点不对劲,老不自觉地收紧,右肩时不时极其细微地往下一塌。
昨儿的动静大家可都是听在耳朵里的,一时间,众人低着头更不敢出声。
全然不知夏残阳的屁股刚一沾上虎皮,嘴角便控制不住地“嘶”了一声,眉心猛地一拧。
同时,左手死死扣住扶手。
就跟那个屁股上有烙铁要浸凉水一样。放一下。放两下。放三下。动感弹性十足。
第四下才敢真的贴在虎皮上,腰身紧紧绷着,重心慢慢落地。
然后以某种看似悠然实则暗含玄机的姿态,极其缓慢地把重心往左半边屁股上挪了挪。
坐个椅子还有无氧运动锻炼有没有懂的?
再待坐定了,那张脸上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略显讥诮的调笑神色,嘴角勾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痞笑。
手指搭在扶手上,一敲,二敲,三敲。
目光从左手位的第一人,一圈,一直扫到右手位的第一人。
除却二狗子,十二个人,十二道微微低垂的视线,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坐吧。”出口有些慵懒,夏残阳瞥了两眼。没开窗,云压过来了,有些暗。
他右手随意地一抬,一摆,中央一抹火光闪过,所有柱上架上的火明珠同时亮起。
众人顿时眼前一亮。坐下的同时,就见光线暖融融地自高处掷下,在铜镜的反光中折了几折,将整座厅堂映得亮堂堂的。
连乌门上那虎狼浮雕都泛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赶上祁山虎一抬头,只觉得背后隐有狼嚎虎啸,顿时渗出薄薄一层冷汗。
“诸位都是我清溪寨的精英,看茶。”夏残阳一摆手,左右便有小匪从侧门依次进入,续水添茶。
二狗子也递了杯子,壶里单独添了香片,正对夏残阳的胃口。
要说这一屋真是群英荟萃,各有来历。
有寨子里的老人,发家前最初的几个汉子之一,由老三。
有山寨发展初期自山下加入的,马连升,二狗子。
还有后续陆陆续续归附的,方悟成,祁山虎。
是各有所长,各管一摊。
“老大。”见老大心情还不错,方悟成第一个开口,目光往夏残阳身边探了探,没见着旁人,脸上浮起几分好奇:“昨儿那位……红衣公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