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劫道 过路老太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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僻静的官道上，午后的日头毒辣辣地晒着，惹得道旁半人高的野草都蔫了叶尖，垂头丧气地耷拉着。
微风吹拂，空气里浮着一层燥热的尘土味，混着焦了的奇怪甜腥气，闷得人胸口发堵。
打眼过去，怎么瞧都是个鸟不拉屎、平平无奇的普通官道，让人只想赶紧晃过去找地儿歇息——实则草里有人，石后有人，到处都是人。
那真是人人人人人人人。
和半夜刚看完恐怖片效果差不多。
嗨～！现在是不是很想去趟厕所儿～
“二狗子，你说老大啥意思呀？”
就说左边这片草丛后面——镜头歪啦！过去一点，再过去一点，对了！就这，就这！
就蹲着两个人。
一个年长些，大名李学栓。旁人都管他叫李老栓。上头还有个哥哥叫李铁柱。
满脸横肉，黑黢黢的，汗珠子不断顺着下巴滴下来，砸在身下的小草上，惊飞了落脚的蚂蚱。
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他实在蹲不住了，双手撑着，身子一扭一扭，向后伸长了一条腿，片刻后收回来，又伸长了另一条，最后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二狗子，喊你呢！”
“嗯？啊？”被喊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年轻，人瘦得像根竹竿，眼睛倒是有神。
他正百无聊赖地揪着根狗尾巴草在嘴里嚼，手指头在那个草根底下抠来抠去，嘴角带了点笑，不知道正做什么白日美梦呢。
闻言“呸”地吐掉草渣：“啥啥意思？等呗。”
今儿他们清溪寨跑这么老远来劫道，不等咋整？
难不成全站道中央排成两列，跟欢迎贵宾似的，那不得把肥镖全吓跑了？
“等啥呀？”李老栓苦着脸，他不是这个意思：“咱们天没亮就蹲这儿了，我这腿都麻三回了。”
他早打听八百回了，搁以前，哪回劫道用得着等到这个时辰？
不到中午就已经坐回山寨啃肘子了。
那大肘子，皮炖得鲜亮，一口下去肥瘦相间，满口流油，要多美就有多美。
可现在呢，你瞅瞅这大太阳，你瞅瞅这大荒道，别说人了，鸟都没看见几只。
而且一上午也不是没货啊！
早前天不亮那会，过去个老太太，是真勇啊，拿着拐棍“咯噔咯噔”，自己个就从这大荒路走啊。
走一小截还歇一歇，拐杖杵地上一歪，李老栓眼瞅着啊！他可真瞅见了！
那么大个拐杖头，“咔吧”就杵道对面王老三胳膊上了。那家伙，王老三脸都绿了。四周瞧见的人脸也都绿了。
疼的，替他疼的。
那老太太浑然不觉，就坐在石头上边，双手杵着那个拐棍，时不时还拧一拧，活动活动屁股。
王老三就搁那趴着，嘴一张就想叫，赶紧把还自由的那条胳膊填嘴里了。一连炸出了十个完全不同的表情，李老栓从没见他表情如此丰富过。眼泪水都下来了。
最后，那老太太才从石头上跳下来，动作还挺轻盈，就是又踩了一脚王老三的手。
“咯噔咯噔”又拄着拐杖走了。
“王老三——”等她远去，草丛里炸出了一片悲戚的、绝望的、充满了不知名戏剧腔调的哭喊声。
于是王老三也跟着走了（不是）。
“你说说这玩意，啥张还没开呢，先折进去一个弟兄，算啥事。”李老栓脸上更苦了。
后来天蒙蒙亮的时候，又过去个赶牛的。
那两头牛瘦的，嗬，瘦骨嶙峋的。
两边肋骨一根根凸着，李老栓瞅着都难受。
要放他手底下，非得给这哥俩喂得肥肥美美不行。
第三波是个运货的驴车，车上包的严严实实，也看不出是运啥的。
李老栓正琢磨，管他是啥，等会老大一声令下，截到手里就知道了。
可结果呢，从那驴车“嘎巴嘎巴”从这头晃到那头，老大愣是一声没出！屁动静没有！
第四波，尤其是第四波。
李老栓那叫一个委屈。
第四波可肥噻。是真肥。
墨璃庄的马车，运丝绸的，那料子跟把天上的朝霞薅下来了似的，在上午愈发毒辣的阳光下泛着光。
就这么一匹，少说得几十两银子吧？！
就是四周护卫的墨璃庄弟子看着不好惹，人人背上悬着把重剑，动作间露出的胳膊腿强劲有力，一看就是硬茬。
但我们人多！今儿清溪寨出动了足足三十七人呢！
什么硬茬搞不定？！
但李老栓就伸着脖子看啊，看啊，等啊，等啊，脖子都等长了，那边墨璃庄弟子都说说笑笑过去老远了，老大还是一声没出。
他忍不住偷偷犯嘀咕：啥意思啊？老大是不是偷偷过去了？咱要不看看他去吧？
“去去去，不长眼的说什么昏话呢！”这话二狗子就不乐意听了，冲着李老栓脑袋就是一下：“咒我们大寨主是不是？”
“不是不是。”李老栓赶紧缩了缩脖子。
在那唯唯诺诺的动静里，二狗子没忍住回头瞄了一眼。
不远处，半人高的青灰色岩石上头，坐着个年轻人，充其量也就二十，都出不了头。
眉眼生得极其漂亮，一双大圆眼微微上挑，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痞气。
身上那衣袍也好看，乍一眼是白，仔细瞧才觉出是极浅的蓝，裹在身上利落妥帖，悠然间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往那儿一坐，跟这满草窠子的土匪完全不像一路人。
倒像个要被劫的。
你要是不认识他，打死你也想不到这人就是清溪寨的寨主——夏残阳。
不不不不不。
严格来说，是清溪寨有史以来最伟大、最威猛的寨主，夏残阳↑——！
想当初清溪寨还是三间破茅草屋，七八个饿得面黄肌瘦的汉子瘫在里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的时候。
是夏残阳“啪”一推门出来了，带着他们打劫商道、经营产业、招兵买马，硬生生把个小破寨子经营成附近数得上的山头。
虽然搁外界没啥人认识吧，但不重要！你就瞅我们清溪寨这个寨旗，漂亮不漂亮，威风不威风……
诶我寨旗呢？我那么老大个劫道用的寨旗呢？
草！二狗子猛地一拍大腿：忘炕上了！
昨儿他才给寨旗加绣了一圈金边！顺手忘那了！
……算了，不重要！
“你懂什么？”二狗子看夏残阳的眼神那叫一个顶礼膜拜：“老大来前儿就说了——你们这些土匪哦。”他夹着嗓子学夏残阳的语调：“眼界要高～～～”
寨主昨儿晚上可就说了，今天要干票大的。让大家伙把眼界放高点，别什么破烂都往眼里搁。咱们清溪寨，是要当霖琅第一土匪寨的！
“霖琅第一土匪寨……”李老栓把这话咂摸了一遍，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嘿嘿一笑：“那以后是不是顿顿有肉吃？”
“出息！现在也没短了你的肘子吃！”二狗子一扬下巴：“老大说了，以后咱们家都修的跟宫殿一样，睁眼就鱼肥水美，发大水淹了都不怕没吃的！”
再说了，霖琅第一土匪寨，那得多威风啊，走道不都得横着走？吃碗粉都得加三个蛋？
二狗子憋了半天，有点没想出来。
总之就是威风，就是牛！
两个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两排不怎么齐整的牙。
笑着笑着，李老栓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咕——”一声，又长又响，动静跟打雷似的。
二狗子皱起眉头，直捂脸：“你就不能忍忍？”
“忍不了啊，一早上的就啃了半个馍馍……还是硬的。”早知道等一小会再出发，先吃完现烙的饼再出门了。
李老栓委屈巴巴地摸着肚子。他刚加入清溪寨没多久，满打满算也就劫了一回道，还没参与过这么大型的山寨活动呢，老期待了，是头一个冲在前头下山的。
呜呜呜呜。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瞧见了对方眼里的命苦。什么时候能再有条大鱼过来啊……
——不远处，无人注视的瞬间，夏残阳狠狠扯了下袖子。
其实他也快忍到头了。
今儿这是什么天啊？鬼晒鬼晒的，身子底下这石头都烫屁股。
但他不敢起来。
起来再坐下更烫。
而且影响他身为寨主的威猛形象。
手里的草茎早被拧成了麻花，他扔了又随手扯了根新的。
午后的太阳斜了一点，晒得他半边脸发烫，嘴唇都要起皮了。
早知道就把上午那趟墨璃庄的运绸车劫了。
他都有点后悔了。
那几个押车的是有些本事，但以清溪寨的配置也不是打不过。
真要劫了，这会儿一群人早该在寨子里喝着凉茶睡大觉了。
但是今日夏残阳掐指一算，必有大货，就好心放他们走了。
可谁知这整一个上午，就没人了！
整整一个半时辰啊，连只黄鼠狼都没再见过！
热，晒，饿，渴，偏偏还要维持寨主的气度不能跟手下一样蹲不住，这滋味真他娘的不好受！
整得他是头晕眼花，这会也想化身成黄鼠狼去哪里叼只鸡回来了！
“轱辘轱辘——”
正琢磨，道那头远远传来车轱辘碾过碎石的声音。
夏残阳眼皮一掀，眼神倏地亮了。
一辆马车从道弯处转出来。
第一眼，精致。真他娘的精致。
乌木车身打磨得光滑乌亮，漆着暗金色的纹路，车帘是上好的云锦，四角坠着小小的镇路铃。
但没声音，是旅人路上祈求平安的物件，银亮银亮的，反射着绚烂的光芒。
拉车的马通体纯黑，一丝杂色都没有，鬃毛油亮，蹄子踏在地上节奏清脆，一看便是名驹。
可第二眼……夏残阳皱了皱眉。
这马车精致归精致，可没什么货物。
什么箱子，包袱，货物，连个随行的货担都没有。
就跟着四个护卫，都穿着玄衣，打眼过去非常整齐。
车帘遮掩着，里头影影绰绰像是坐着个人，但怎么看都像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出来游山玩水的排场。
夏残阳最不爱劫的，就是人票。
他寨子远，去哪都不方便。
抢了人质还得喂饭养着。万一人质金贵点，吃不惯山野的粗茶淡饭，上吐下泻的，他还得四处扒拉大夫。
写信去要赎金吧，一来一回少说七八天。
中间要是走漏了风声把官府招来，更是一堆麻烦事。
况且看这车马的行头，保不齐就是哪个官宦人家的子弟……
麻烦麻烦，算了算了。
他正要摆手示意放行，一阵小风忽然卷了过来，那真是懂事极了，不偏不倚正好撩起车帘一角。
金风玉露，夏残阳的视线就那么恰好地落了进去——
车里坐了一位红衣的公子。
夏残阳这辈子见过不少美人。他那些个兄弟们偶尔下山去镇子上喝酒，回来也总要吹嘘镇上这个公子俊那个美人俏，他从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往心里去过。
但是此刻，那人坐在马车里，一身红衣衬得肤色白得晃眼，身姿修长。
手指一晃，手中卷宗翻过一页，姿态正好被光线勾勒得格外清晰。
肩宽腰窄，腰线收得极紧。两条修长的腿被卷宗虚虚掩着，随意交叠，端正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矜贵。
呀嗬——你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夏残阳“腾”一下从石头上蹦了起来——
就冲这么漂亮的身子，他高低得劫一下尝尝咸淡！
开文之前抽了张塔罗，很有趣，有兴趣可以猜一猜，答案文末公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劫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