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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春生冬死(二) 他道:“我 ...

  •   谭秋成走出房门。

      他原本是准备去找孙少阳的,推开门却看到叶时青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谭秋成讶然道:“你怎么在这儿?”

      叶时青道:“自然是来找你的。”

      谭秋成呆呆地站在原地。“找我?”他仰起头,道,“你时隔那么久才回来,难道没有别的事要做?”

      他局促地将手背到了身后,道:“你不去见见你的哥哥?”

      叶时青笑道:“你不是想知道叶梧意到底怎么样了吗?你还想知道楼紫的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谭秋成的眼睛蓦然瞪大了。他瞳孔骤缩,整个人竟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叶时青跟着往前迈了一步,紧追不舍道:“所有这些问题,我现在都能回答你。”

      谭秋成的身体往后倾斜了些许。他抿抿嘴唇,盯着叶时青道:“你……不是一直不愿意说吗?怎么现在突然又乐意了。”

      叶时青后退几步,谭秋成终于得以缓过气来。他站直了身体,只觉方才迫近自己的压力陡然卸了个干净,叶时青空出的这段距离给了他喘息的余地。他望着叶时青逆光的身影,那人的眼睛微微眯起,得意地笑着;谭秋成此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打湿了背部的衣衫。

      叶时青淡淡道:“时隔多年回来,突然想通了一些事。”

      谭秋成揉搓着自己的手指,下意识问道:“什么事?”

      叶时青叹道:“有时候逃避也是没有用的。”

      他突然揽上了谭秋成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带着他往屋里走,动作中带着几分亲昵。谭秋成挣扎无果,双手徒劳地攀上了叶时青的胳膊,企图将他的手臂拽下来。叶时青一直半拖半拉地将他引到了桌子旁,这才松开了手。

      他按着谭秋成坐下,自己坐到了桌子的那一头,手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谭秋成,启齿道:

      “楼紫——也就是我们在路上遇到的那名歌姬——是我杀的,孙少阴——也就是孙少阳的妹妹——是叶枫息杀的。”

      不等谭秋成回应,他便很快接着说了下去:“我杀楼紫是因为收到了两个人的要求,一是叶枫息,一是叶停楼。叶停楼从命簿里看到了两个人必死的结局,决定主动去促成这件事。因此他把楼紫派来找我,同时误导叶枫息,让他以为楼紫是携带命簿出逃的。”

      谭秋成愕然地看着他。叶时青冲他眨眨眼,道:“你听懂了吗?”

      “等等,”谭秋成伸出手示意他停下,“你就这么全都说出来了?”

      叶时青道:“我乐意。你还要继续听下去吗?”

      谭秋成揉了揉眼睛,他的手已经剧烈地颤抖了起来。良久,他将手放到桌子底下,攥紧了搭在腿上的衣服下摆,指甲越过几层衣衫,掐着大腿上的肉。他深吸一口气,道:“你继续说。”

      叶时青道:“叶枫息在半路杀了孙少阳的妹妹以后,很快就发现她身上并没有带命簿,楼紫身上带着命簿的可能也微乎其微。但是人既然已经杀了,他便只能把事情做绝了。”

      “所以,”谭秋成猛地抬起头:“叶停楼请你杀她,是因为他要应命簿的象;叶枫息请你杀她,是为了将自己做过的事彻底埋进土里。”

      叶时青点点头,道:“你说对了。”

      谭秋成道:“而你也应了他们的要求,真的杀了她。”

      叶时青道:“毕竟不管怎么样,我还算是他们的亲人。”

      “为什么?”谭秋成手撑着桌子,一下子站起身来。椅子被他往后推了一截,椅腿摩擦过地面,划出一道尖锐的、贯穿脑海的声响。他盯着叶时青,眼眶红了一大片,像是连片绽开的梅花。谭秋成的话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难道这样就可以去杀无辜的人吗?”

      叶时青直视他的眼睛,坦然道:“也因为命簿里是这么写的,无论我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的。”

      “你不去做,又怎么知道?”谭秋成抬高了嗓音,“难道你不能试一试吗?你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叶时青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试过了。”他道,“我试过了,叶停楼也试过了。我付出了时间,而他付出了整个人生,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说来你可能不信,”叶时青叹了一口气,“虽然一十三门的门主现在深居简出、不问世事,其实他也有过张扬的时候。如今人们说他意气风发时,不过是恭维罢了;又有多少人记得他从前真的是那样的呢?”

      谭秋成愣愣地看着他,喃喃道:“也就是说……她们两个从头到尾都是毫无意义地去死了,本就没有什么理由。”

      叶时青的表情依旧没有发什么变化。他平静地说道:“正是。”

      “这件事我说完了,”他抱起手臂,不留痕迹地将话题带了过去,道,“你准备好听另一件了吗?”

      谭秋成神情恍惚,道:“你还要说什么?”

      叶时青淡淡道:“叶梧意就是我,我就是叶梧意,你认识的叶梧意,一开始和天罗地网的叶时青就是同一个人,从来没有变过。”

      孙少阳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跷着二郎腿,松散地躺在床上。他听到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道:“我以为你会先洗个澡。”

      走进来的人正是谭秋成。他不动声色地带上了门,道:“只因我打探到了重要的消息。”

      “哦?”孙少阳睁开眼睛,兴味盎然道,“这么快?”

      谭秋成拉开书桌旁的椅子坐了下来,道:“说来你可能不信,我觉得我可能已经知道真相了。”

      孙少阳笑道:“这么有把握?说来听听。”

      谭秋成道:“我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据说你妹妹和她的朋友携带命簿出逃,被叶枫息诛杀了。”

      孙少阳皱起眉。谭秋成接着说下去,道:“但我又听说,命簿根本还好好地留在原处,最近还有人见到它好好地存放在戒备森严的石室里。”

      孙少阳不自觉地坐正了身体。他的脚已经从床上放回了地上,人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他神色肃穆地道:“所以,你的猜测是什么。”

      谭秋成同样严肃地看着他,道:“命簿到底丢没丢,叶枫息自己应当清楚得很。所以,很有可能是他有别的必须杀死这两人的原因,因而假借命簿失窃的缘由,趁机动手。”

      孙少阳的拳头上绷起了青筋。他咬牙道:“那么,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叶枫息。”

      谭秋成道:“八成就是他。”

      “好。”过了许久,孙少阳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了,多谢你。”

      谭秋成道:“接下来你要做什么,找他复仇吗?”

      孙少阳苦笑道:“我好像没有别的选择。”

      谭秋成淡淡道:“你现在去,只会徒然死在他的手下。”

      孙少阳道:“难道你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谭秋成反问道:“你想不想去问问霍箫和他的师父是怎么想的?”

      啪——

      椅子倒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谭秋成失声道。

      叶时青又重复了一遍。“我就是叶梧意,”他道,“没有什么你设想中的他被我关起来了,因为叶梧意和叶时青都是我。”

      他神色不动,道:“我一开始就知道一切,为了更好地接近你,这才造出了叶梧意这个新的身份。叶家这一代的儿子,叶枫息的弟弟,刚出生的时候就是个死胎。我顶替了他的身份,给自己起名叶梧意,然后重新去书院上学。这一切都是为了遇见你、接近你,和你走到一起。”

      谭秋成呆呆地站在原地。“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他艰难地转动脖颈,低头面向叶时青,“我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你这种大人物觊觎的?”

      “啊,”谭秋成很快反应过来,扯了扯嘴角,道,“是因为命簿吗?因为那一卷命簿注定会落到我手上?”

      叶时青道:“不全是。”

      “叶梧意,”谭秋成忽然冷笑起来,“好名字。梧意梧意,我也是你无意惹上的尘埃吗?”

      叶时青道:“你不是。”

      “我想要一个和秋天相衬的名字,”他正视谭秋成充满怒意的目光,微笑道,“想要一个与你相衬的名字。你绝不是什么无意沾上的尘埃,你是秋天最珍贵的果实,我愿献上全部的自己,只为成为衬托你的树叶。”

      谭秋成木木地看着他。叶时青的眼神突然变成了他看不懂的模样,温柔得像一汪春水。逐渐变得陌生的人正用平淡的口吻,很慢很慢地说道:

      “你总是在问这些问题,为什么我要那么做?为什么我对别人做尽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却独独对你青眼相加?”

      叶时青用手指轻轻地挑起一缕谭秋成垂在肩侧的发丝,动作中带着几分缱绻。他道:“我只能回答,那是因为早在你出生前,我就爱上了你。”

      “从很久很久以前,当我在命簿里见到你的时候;”他像是陷入了一段久远的回忆,“在你还没有诞生的时候,我已经和你相处了一百多年。我逃进未来的时间里,逃到你的身边,以此打发难以忍受的寂寞。”

      “从来没有什么无意之举,”他苦笑道,“我为此准备了一百五十六年之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春生冬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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