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万长夜》浅墨一页

41、第41章：很长的一个故事 很长的一个

　　第41章：很长的一个故事

　　楚帅盯着衣橱西边的橱门，想伸手却又不敢，不伸手却又极想。

　　就在他犹豫难定时，客厅里突然响起了母亲的声音：“老楚，回来了？帅帅，你爸回来了，吃饭了。”

　　楚帅长长的舒了口气，抬脚，转身，离开那一隅。

　　天意如此，注定他与程才不会再有任何交际。

　　去年这个时候，他把七件礼物从储藏室翻出来，重新收拾一番，放进了衣橱最里面。

　　一年了，他不曾动过。春节过后，他没再回家，不管是五一假期，还是十一假期，亦或时间更长的暑假。

　　他在去年就决定，与过去说再见，跟程才说再见。

　　如果不是四月份，确切的说是四月二号，发生那件事——程才母亲去世，也许他就真能做到。

　　可是，就因那件事，更因钟晓轩发给他的那几张照片，楚帅又跌进了那个无法自救的罪恶之梦里。

　　楚帅变得越来越忧郁，越来越寡言，没人知道他心里究竟藏了什么，因为他从来没让任何人走进他心里。

　　那些追求他的女孩，最后都选择远远的躲开，因为楚帅除了长得高大帅气外，似乎再无任何让她们留恋或着迷的地方。

　　楚帅从自己卧室出来，跟父母打了招呼。

　　楚德勉看上去有些累，他已经连续值班三天。

　　还有两天就过年了，他们科室却接了五六个因车祸出事的病患，作为科室主任，他自然得全天靠上。

　　陈雪冰看着丈夫一脸的疲惫，心疼的说：“大过年的，累成这样，你们科室也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楚德勉苦笑一声，安慰妻子：“没关系，睡一觉就能歇过来。”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楚德勉突然看向儿子，问：“帅帅，明年就毕业了，你，有没有程才的消息？”

　　陈雪冰一愣，不知道丈夫为什么明知程才状况却故意问儿子。

　　楚帅夹菜的筷子一顿，他大概没想到父亲会问他关于程才的事，愣之后，非常自然的夹起了菜。

　　楚帅把菜送进嘴里，低声回答：“没有！”

　　陈雪冰急忙说：“他们又不在一个学校，再说了，咱家帅帅这脾气，人家不去找他，他是绝不会主动找人家的。帅帅，那几个追你的女孩怎么样了？”

　　楚帅有些烦，但一年回家一次，还是临近年底回家，就算烦，也得耐着性子回答母亲。

　　楚帅不情不愿的说：“没戏，我没时间，她们也忙。”

　　陈雪冰叹了口气：“再没时间，一周抽个半天总可以吧？我跟你提的那几个女孩，你为什么一个也不去看？”

　　楚帅没吱声，楚德勉说话了：“雪冰，帅帅还没毕业，毕业以后再说吧！再说了，他将来回不回安锦还不好说，你给他找个安锦的女友，要是两人相中了，却不在一块工作，两地分居总不好吧？”

　　陈雪冰愣了一下，叹声气，闭了嘴。

　　楚德勉看了看妻儿，道：“这次车祸，两车相撞，两死四伤，其中一个还在重症监护室。”

　　陈雪冰冷哼一声：“有些人，就不应该开车，祸害自己也就罢了，还去祸害别人。”

　　楚德勉轻叹一声：“是啊！程才妈妈，就是死于车祸。”

　　妻儿皆停了手中筷子，齐齐看向楚德勉。

　　陈雪冰惊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楚帅咽了口唾沫，身体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他急急撤回伸出去的筷子，低下头，不敢再看父亲。

　　楚德勉又是一声轻叹：“应该是四月一号吧，那天下着大雨，四月份下那么大的雨，少见。她被送到急诊的时候，就不行了。”

　　陈雪冰张了张嘴，问：“你怎么没跟我提这事啊？”

　　楚德勉苦笑着摇了摇头：“有什么好说的？人已经死了。如果不是这次特大交通事故，我差不多就把那事给忘了。”

　　陈雪冰呼了口气，道：“戚秀芬，一个可怜的女人，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竟是这样的命。”

　　楚帅抬眸，看着母亲，问：“她怎么了？”

　　陈雪冰似乎没料到儿子竟对程才母亲起了兴趣，好不容易逮着儿子问事，立即来了兴致。

　　陈雪冰喝了口粥，然后看向儿子，说：“帅帅，要说人啊，得信命，不信还真不行。程才妈妈，戚秀芬，命苦的比苦瓜还苦。她当年可是十里八村也难找的俏姑娘，可惜啊！

　　“戚秀芬母亲就生得好看，也傲气，就因这两点，她有些不太现实，觉得自己生在小地方，太憋屈。二十岁那年，跟几个要好的姐妹去了南方大城市，两年后她是被送回来的，精神失常了。

　　“据她的一位朋友说，戚秀芬母亲好像被人给欺负了，还不止一位，然后就疯了。没办法，戚秀芬姥姥把傻闺女给了条件很一般的戚家。当时的戚家，不只家庭一般，那家男孩，也很一般，据说好赌。

　　“戚秀芬母亲到了戚家，因精神不好，整日被锁在家里，村里没几个人认识她。后来，生了戚秀芬，因是个女孩，戚家人对她更不好。有一次，戚秀芬父亲带着几个狐朋狗友去家里喝酒，那几个人在见到戚秀芬母亲时，惊呆，那女人生得确实好看。

　　“唉！造孽！姓戚的那几个烂友，喝了酒后，竟对戚秀芬母亲动了歪心思。而让人想不到的是，戚秀芬父亲竟答应了，因为他们给了姓戚的钱，而且还不少。就是从那几个男人开始，戚秀芬父亲找到了发财之路——用自己妻子挣钱。

　　“戚秀芬长到九岁时，母亲突然不疯了。那女人在清醒后，把戚秀芬爷爷奶奶全杀了，连带着两个去他家花钱的男人。当时戚秀芬父亲恰好不在家，戚秀芬在学校，躲过了那场劫难。杀了四人后，戚秀芬母亲自杀。

　　“警察介入，顺藤摸瓜查出了姓戚的让疯妻子卖*淫的事，还有他赌*博的事，那畜生被关进了监狱，罪有应得。戚秀芬靠村委资助上完了小学，然后跟着村里的女人去菜市场打工，一直到她父亲出狱。

　　“戚秀芬父亲出狱后，依旧不正干，靠女儿打工养他。在监狱里十几年，他基本戒赌了，可出狱后，在狐朋狗友的撺掇下，再次上了赌桌。

　　“靠戚秀芬打工挣得那点钱根本不够他花的，他便又打起了女儿的主意。戚秀芬在菜市场打工认识了一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两人情投意合，男孩答应去戚家提亲。

　　“戚秀芬父亲不知从哪里打听到这件事，没等男方上门提亲，他自己找上门，跟对方说，如果能拿出六十万，他就同意女儿嫁给那小伙子。

　　“男方父母像看疯子一样看戚秀芬父亲，说他想钱想傻了。男孩母亲还说，就算他把女儿白送到她家，她也不会收，她担心戚秀芬早就不是处女，还说戚秀芬父亲当年让妻子卖，现在又要卖女儿。

　　“戚秀芬知道那件事后，消沉了很长时间。而从那之后，那个男孩再没去戚秀芬打工的菜市场。不到一年，男的就结婚了，娶了一个家境很不错的女孩。

　　“戚秀芬父亲为此十分恼火，只好又去赌，想碰碰运气。结果却碰上了霉气，他跟年纪青青就成了头号大混蛋的程宝柱赌，赌输了。

　　“程宝柱带着几个弟兄去戚家要钱，没碰上那个赌*徒，却碰上了刚好在家的戚秀芬。程宝柱一下就被戚秀芬给迷住了，派人给姓戚的送信，如果把女儿给他，那笔五万元的赌债一笔勾销。

　　“就那样，戚秀芬嫁给了程宝柱。说实话，开始时程宝柱对戚秀芬还算好，那时的戚秀芬年轻，又好看。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某村戚家闺女，生得跟画上的明星似的，戚秀芬比她妈还美。

　　“当戚秀芬连生两个女儿后，程宝柱就恼了，不只是骂，还开了打。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程宝柱父母宠儿子，程宝柱自小被他们宠坏了，看着儿子打媳妇，两个老人不但不管，还在旁边为儿子加油。

　　“大概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那次程宝柱又赌输了，回家跟父母要钱，母亲说了几句，程宝柱火了，扬言不给钱就把父母的房子烧了。

　　“两个老家伙吓坏了，想到程宝柱姥姥家躲几天。那晚夫妻二人拿了东西出门，想连夜离开家，他们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结果很不巧，那晚下小雨，开始时确实是小雨。

　　“可夫妻二人走到村东头的河边时，雨下大了。两人上了连接两村的小桥。风大，木头桥太滑，程宝柱母亲没走稳，脚下一滑，跌进了河里。丈夫吓坏了，跳进河里救妻子，也没上来。

　　“三天后，有人在几十里外一个村子的河滩上先后发现了两具尸体，就是程宝柱的父母。父母没了，程宝柱没看出任何悲伤，依旧过他的逍遥日子，依旧靠戚秀芬打工支撑家。

　　“唉！这个女人的一辈子，怎么就那么苦呢？几乎没享一天福，又出车祸死了。我奶奶说过，这样的人，叫苦瓜转世，从里苦到外。”

　　很长的一个故事，命运很悲惨的一对母女。

　　旁边的父子全沉默了

　　楚帅的手抖了抖，心跳得厉害，他觉得眼睛有些湿，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戚秀芬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甚至根本不认识那个女人。可是，那个可怜又可悲的女人的儿子，那个叫程才的男孩，他却认识。

　　那个可怜女人唯一的精神支柱——她优秀的儿子，被楚帅毁了，彻底毁了。

　　楚帅身体颤抖，几乎控制不住要哭出来，他急忙端起碗，遮住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