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万长夜》浅墨一页

25、第25章：你母亲出车祸了 你母亲出车

　　第25章：你母亲出车祸了

　　程才很开心，因为今年的他，战胜那些看不见的恐慌了。

　　去年，他在见过楚医生后，差点在电梯里滑倒。

　　离开市立医院，又在酒店门口遇上了那个人，听到了那个声音，他胆战心惊的一夜几乎没睡。

　　但今年，他没有害怕，没有恐惧。

　　他不但微笑着面对了楚医生，还非常好运气的没遇到那个人，他安安稳稳的在酒店度过了一个安静的夜晚。

　　第二天，他也没像去年那样起大早，到达口子镇公交站是早上七点多。

　　冬天的早晨来得迟，七点多依旧有些黑，路上几乎见不着人。

　　程才跟母亲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聊了半个多小时。

　　程才给母亲买了一套三百元的秋衣秋裤。

　　母亲高兴得合不拢嘴，一边摸着柔软的面料，一边笑着说：“摸起来真舒服，只要不是穿在外面，你爸就不会注意。才才，攒着钱，以后别再给妈花，妈到集上，几十块就能买一套呢！”

　　程才笑着：“妈，你穿穿这套，跟几十块的绝对不一个感觉。又不是天天买，一年就买这一次。”

　　戚秀芬开心的点点头，看着儿子清瘦的脸颊，鼻子酸酸，但依旧笑容满面。

　　程才又教了母亲如何视频，告诉母亲，周一至周五晚六点半到八点半，周六周日的白天，这些时间段他没空，其它时间，只要母亲有机会，就可以跟他视频。

　　戚秀芬学得很快，一会儿就会了。

　　娘俩又说了一会儿，戚秀芬想着刘婶一个人装箱子，不能在外面待的时间太久。

　　临别时，戚秀芬看着程才，笑着说：“才才，你刘婶是个好人，但今年，她似乎对你的去向特别上急，不止一次问我。我呢，就半真半假的告诉了她一些关于你的事，但咱娘俩年前见面这件事，我是绝能跟她说的。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念书，妈是真不知道。但我觉得，刘婶这么关心你，怕不是单纯的为我急。”

　　程才点了点头，道：“妈，不用管，你确实也不清楚我到底在哪里，所以，她问，你如实答就行。我猜着，也许是轩子背后托她问的。”

　　戚秀芬点头：“有可能，轩子不止一次问我你的情况。我试探着问你爸了，他，没打消卖你的念头，所以，这几年，就先别回来。”

　　程才笑着点点头：“妈，你等着，等我在外面把一切安顿好了，接你去我在的那个大城市，过好日子。”

　　戚秀芬眼里放着光，高兴的笑了。

　　这次别离，母子是笑着的。

　　程才已把那五十五万的屈辱债还清了，剩下的，挣到手的，基本就可以存起来，只等后年冬天，看看程宝柱跟楚家要多少钱，他就可以根据情况重新规划以后的路。

　　怀着美好的心情回到雪城，程才没作休息，去超市打了三天工，挣了四百五十元。

　　大年三十晚，他照样包了水饺，看了春晚，美美的睡了一觉。

　　年初一，程才去超市打工，一直到年初六。

　　初七开始，程才步入新一年的辅导之路。

　　出了正月，程才又找了去年那家小装修公司，将洗漱室和厨房重新作了整理。

　　原来老旧的东西全部清理了，全部换了新的，包括洗漱室里的梳妆台。

　　两年了，程才已慢慢的敢照镜子，不像十九岁那年，不用说照镜子，就是能照出人影的东西，他都会害怕。

　　热水器，整体厨房，梳妆台，地面砖，墙砖，乳胶漆，总共花了一万多。

　　程才有些心疼，他已经很省了，但还是超出了预算。

　　房东李奶奶时不时来程才家串门，她特别喜欢程才。

　　她告诉程才，只要程才愿意，她会永远把房子租给程才，而且不会涨房租。

　　程才知道，现在房价高得离谱。

　　当然，这个小区太过老旧，但再怎么老旧，也是学区房。

　　不过，在这个小区里居住的，几乎没有年轻人，基本上都是退休的老人。仅有个别年轻租户，只为了方便孩子上学。

　　因为李奶奶的那些话，程才决定一点一点儿把房子收拾好，等一切准备妥当，他就可以实施那个宏伟的计划——把母亲接来。

　　程才干得很起劲，也很开心，他每天睁开双眼，都会笑着跟自己说：“程才，好好干，努力挣钱，早日把妈接过来。”

　　还清了债，暂时一身轻，然后是新的希望，新的开始。

　　程才的每一天，都是充实的，美好的。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那该有多好！

　　可是，生活从来都是残酷的，它不会因为你已经很可怜了而给予你过多同情，有时不幸和灾难会接踵而至，只在你稍微喘口气之后。

　　于程才而言，便是如此。

　　又是四月一号，一个被诅咒了的日子。

　　程才在超市里忙到十点，终于可以坐下来喘口气，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

　　程才摸出来一看，竟是母亲打来的。

　　程才一惊，母亲不可能这个时间点给他打电话，刘婶在旁边，而且还会有不少人进进出出她们的装箱间。

　　程才心中虽有疑问，但还是接了电话。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请问，你是戚秀芬的儿子程才吗？”

　　程才愣了一下，闪过脑海的第一个念头是，母亲的手机丢了，有可能是骗子。

　　程才想立即挂断电话，但心底另一个声音却又告诉他，先听听对方的意思。

　　于是，程才不轻不重的“嗯”了声。

　　对方立即又说：“我是口子镇派出所的民警，你母亲出车祸了，我们联系不上你父亲。前天晚上你刚跟母亲通过电话，我们就联系你了。”

　　戚秀芬的通讯录里，没几个人，她通话最多的两个人，大概就是刘婶和程才。

　　但她已养成一个习惯，跟程才通完电话后立即删除通话记录。

　　难道前天晚上通完电话后，母亲忘了删除记录？

　　程才脑子里“轰”的一声，对方再说什么，他就听不见了。

　　他挂断电话往外跑，突又想起，回头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

　　老板娘问发生了什么事，他来不及细说，便跑出去了。

　　程才的手抖得厉害，手机滑到了地上，他想网上打车，却因紧张掉了手机。

　　程才急急弯腰，下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把手机拿起，递到了程才跟前。

　　程才吃了一惊，抬眸，发现竟是赵逸宸。

　　看清程才的脸色，赵逸宸似乎吓了一跳，关切的问：“戚老师，你怎么了？”

　　程才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好不容易说出了话：“赵先生，你，你能送我去高铁站吗？”

　　赵逸宸立即抬脚，边走边说：“上车。”

　　程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跟着赵逸宸跑向路边停着的黑色轿车。

　　坐进车里，程才这才想起，还没订车票。

　　程才一边急促的喘着气，一边让自己先静下心。

　　时间最近的一趟车，还有三十三分钟出发。

　　程才看了看表，大概率是来不及了。他急得眼圈泛红，几乎要掉下泪来。

　　赵逸宸好像看穿了程才的心思，问：“时间最近的那一趟，还有多久？”

　　程才声音颤抖：“大概来不及，还有三十三分钟。”

　　“赶紧买上，三十三分钟，能到。”赵逸宸果断下了命令。

　　程才愣了一下，突觉身子一晃，赵逸宸的话也随之而来：“坐好，我提速！”

　　程才含糊的“嗯”了声，坐稳，订了十点三十九分的车。

　　赵逸宸什么话也没问，只是专心致志的开车。

　　他做到了，离列车开启两分钟，程才跑进了车箱。

　　直到坐下，程才的心还在砰砰的跳。

　　然后想起了赵逸宸的话：“戚老师，我把你送进站口处，什么话也不用说，下车一直跑，你需要穿过一楼大厅，上二楼，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

　　程才听话的点头，脸上的泪终究是流下来了。

　　赵逸宸从反光镜里看了一眼，只是抿了抿唇，却什么话也没说。

　　程才咽了口唾沫，抹了一把脸，开始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依旧是那个男音：“程才，你现在往回赶了吗？”

　　程才着急的问：“警察同志，我妈呢？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民警停顿了一下，道：“120来了，你母亲已被送往市立医院，具体情况等检查完了再说。别急，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程才谢过民警，挂了电话。

　　从雪城到安锦的高铁三月份刚通车。

　　如果按照以往，他得先坐动车到临市，然后再坐客车去安锦，到达安锦需要八个小时。

　　现在只需一半的时间，但到安锦也得下午两点半。

　　程才的心很慌，他想闭眼休息一下，却怎么也闭不上，他睁着双眼，一股很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近四个小时的旅途终于熬完，程才发疯般冲出了高铁站。

　　天灰蒙蒙的，安锦的春雨竟如此大。

　　程才冲出的一瞬间，被当头砸下的雨点打了个激灵，却也顾不得太多，他打了辆出租车，去了市立医院。

　　程才又给那位民警打电话，民警告诉他，去急疹室，骨外科的楚主任在，肇事司机也在。

　　程才冲进门疹楼一楼急诊大厅，一位穿着公安制服的年轻男子看向程才，程才一眼看到了那男子手中母亲的手机。

　　程才跑过去，急切的问：“警察同志，我妈呢？”

　　年轻的民警轻声道：“程才，你跟我来。”

　　民警的步伐很快，程才小跑跟着，两人穿过几道走廊，到了门诊手术室外。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楚德勉走了出来。

　　程才急切的问：“楚医生，我妈呢？”

　　楚德勉一脸悲凄，他拍了拍程才的肩膀，低声说：“程才，你先别激动，你妈，没受多大罪。”

　　程才张着嘴，眼泪无声滚落，突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我妈呢？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