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万长夜》浅墨一页

21、第21章：一个悲凉的故事 七件生日礼

　　第21章：一个悲凉的故事

　　七件生日礼物，静静的，胡乱的，拥挤在袋子里，似乎在无言的诉说一个悲凉的故事。

　　楚帅手指颤抖，一件一件取出，摆放到地上。

　　三对护腕，三双运动鞋，一双特别的运动鞋。

　　楚帅几乎是闭着眼，把那双特别的运动鞋，放到了目光所及之外的地方。

　　楚帅闭了眼，眼前是带亮的黑暗，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就如闭眼时所感。

　　那个人，毫无征兆的再次出现在脑海深处。

　　**

　　楚帅的生日是正月十二，除了他的家人，外人没有知晓的。

　　初一的那个生日，他做梦也没想到，程才会去他家。

　　那时，楚帅一家还住在口子镇，他家是镇医院小区，离程才家小区有一段距离。

　　那天上午十点多，楚帅家的门被敲响了。

　　陈老师打开房门，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陈老师，过年好！”

　　陈雪冰一愣，继而开心的笑着说：“原来是程才啊！程才过年好！”

　　楚帅在自己卧室里，听到外面的声音，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见是程才，他皱了皱眉，问：“你来我家做什么？”

　　陈雪冰看着儿子，气恼的问：“怎么说话呢？程才就不能来咱家了？带程才去你屋玩。”

　　程才也笑着打趣：“就是啊，我来你家还不行了？”

　　楚帅叹了口气，带程才进了自己屋。

　　程才从身后拿出一个精美的袋子，递到楚帅面前，一脸灿烂的笑着：“楚帅，生日快乐！”

　　楚帅一愣，看着程才，问：“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程才呵呵一笑：“我帮班主任整理咱班同学个人档案时，特别关注了楚帅同学，记下了你的公历生日，然后推出了你的农历生日。怎么样，我聪明吗？”

　　楚帅叹了口气：“拿回去，我不要！”

　　程才也不恼，笑道：“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吗？‘送礼不收，恼坏主人’。不是贵东西，就是一对护腕。你打篮球特别棒，但我听他们说，如果保护不好，会伤着手腕，所以，我给你买了一对。”

　　说着，程才把礼品袋递向楚帅。

　　楚帅不情不愿的接了过来，却又随口说了句很不走心的话：“提前告诉你，我可没钱给你买礼物。”

　　程才笑着：“不用不用，你不用给我买礼物，我只给你买就行。”

　　楚帅根本没把那两个护腕放在心上，他以为，程才不可能给他买好东西，再说了，程才除了在镇子，还能去哪里？他大概连网购都不会。

　　直到有一次他去市里训练，别校的一位同学看了，说那护腕绝对不便宜。楚帅不相信，结果几个人上网一查，竟三百多元。

　　楚帅后来问程才哪里来的钱，程才笑着说：“放心，我有钱，而且来路绝对光明正大。”

　　初三那年，楚帅提前跟程才说：“别再花钱了，那两副还很好，依旧能用。”

　　程才却认真的说：“不行，就算还能用，咱们也得再买新的，一年一件礼物，又不是天天买，你不用管，我有钱。”

　　楚帅无奈，然后便是坦然的接受。

　　楚帅从来没多想，也只是在戴上护腕的一瞬间，他会想起，这是程才送他的。

　　初中三年，程才每年正月十二送他一对护腕，同样的款式，只是不的颜色。

　　楚帅每次都拒绝，程才每次都笑着央求他收下。

　　中考结束，他们家便搬走了，搬到了市里。

　　至于为什么突然搬家，楚帅不清楚。父母不说，他也不问。

　　一家人离开了口子镇，去了安锦市。

　　让楚帅想不到的是，高一快开学时，程才竟联系上了他。

　　当楚帅听到对方是程才时吃了一惊，他急问：“程才，你有了手机？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码的？”

　　程才笑着说：“手机是我妈的，我偷偷用她的手机给你打。别提了，我好一通打听，费了好大劲，终于知道了你的号码。楚帅，你哪天有空？”

　　楚帅不解的问：“什么事？”

　　程才笑着说：“你的生日是正月十二，如果坐公交车去安锦，倒是可以，但又不知走多远才能到你家，所以，我想提前给你送生日礼物，前一年的暑假。如此，我就可以骑自行车去找你。怎么样？”

　　楚帅坚决反对：“程才，别犯傻，一个人骑自行车来安锦，你想什么呢？再说了，我不缺礼物。”

　　程才好像有点小伤心，他低声嘟囔：“我知道你不缺礼物，肯定有很多人送你，你才不在乎我送的呢。可是，我就只送你一人礼物，一年一个，我说过的，就绝不会反悔。”

　　楚帅无奈的叹了口气：“没人给我送礼物，我不需要，所以，你也不用再送我礼物了。”

　　程才又高兴了，他开心的大声问：“楚帅，真得没人给你送礼物吗？太好了，你告诉我，明天你有空吗？你家住哪儿？我明天去给你送礼物。好不好吗？”

　　楚帅实在拗不过那个长了三年也没怎么长高的程才，答应了他，并告诉了他怎么走能找到他家。

　　第二天，楚帅早早下楼等着程才。

　　远远的，看着那个瘦小的男孩骑着一辆大自行车，在太阳底下用力蹬着，当时楚帅心里确实感动了一下。

　　程才开心的跳下自行车，嚷嚷道：“好一通找，进了城，我竟差点迷了路。楚帅，你赶紧给我买支雪糕，我快热死了。”

　　楚帅跑到旁边超市，给他买了一大桶冰激凌。

　　程才一手抹着脸上的汗，一手接过冰激凌，“吸溜吸溜”的吃起来，吃了几口后，突然想起了什么，急急从自行车前的筐子里取了一个盒子。

　　楚帅叹了口气，问：“你又给我买什么了？”

　　程才一双桃花眼笑成了新月，他拿出那个盒子，开心的说：“楚帅，以后你去训练时，就穿这双运动鞋。我查了，小平头穿得那双鞋，五百元，你当时穿得那双值三百元，他还笑你，‘五步笑十步’的家伙。”

　　楚帅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中考前的一个周末，全市重点选拔的几所初中在市里举行篮球赛，程才竟跟着去了。

　　几个学校的学生在市一所初中学校的校门口集合，等都到了一起进比赛场。

　　楚帅是那几队人中最显眼的，一是个子高，二是长得帅，引起了不少女生的起哄。

　　其中一位平头男生低头看了看楚帅脚上的鞋，忍不住嗤笑道：“这样便宜的鞋，在场上能坚持下来吗？”

　　当时程才就在不远处，他记下了那个男生穿的运动鞋的牌子，回去查了查，五百元一双。

　　程才果断决定，把楚帅的生日礼物提前，一是楚帅搬走了，正月十二去市里对他来说确实不方便。

　　而最重要的原因是，程才不想让楚帅进高中训练时，再让别的同学嗤笑。

　　楚帅无奈的说：“程才，我都没当回事，你干嘛那么较真？穿上好鞋就能出好成绩吗？你可真幼稚。”

　　程才呵呵一笑：“我就是很幼稚，反正我不允许他们那样说你。高中三年，我每年给你买一双这个牌子的鞋。我查了，所有这个价格的运动鞋中，这个牌子是口碑最好的。”

　　楚帅叹了口气。

　　程才吃完了冰激凌，又顶着热辣的太阳，骑着自行车，哼着小调走了。

　　楚帅本想让小家伙去他家坐坐，但想起母亲在听说是程才找他时突变的脸色，最终也没让程才去他家。

　　程才说到做到，高中三年，他送了楚帅三双一样的运动鞋。

　　程才送他的运动鞋虽不是最贵的，但也一定在前列，大部分同学穿得都是三四百元一双的。

　　**

　　看着那三双运动鞋，楚帅长长的叹了口气。

　　有些旧了。

　　母亲曾问他，三双旧了的运动鞋还要不要。楚帅当时犹豫了一下，本想让母亲送人，但最终还是又留下了。

　　楚帅的目光只在那三对护腕和三双运动鞋上转，却不敢去看那双几乎还是十成新的运动鞋。

　　抹了一把脸，楚帅去学习桌上拿了湿巾，认认真真的把三个护腕擦了一遍，重又放到地板上。

　　用不了多久就能干，地暖很给力。

　　接着擦拭三双运动鞋。

　　楚帅在把袋子里的这些东西收起来前，已经洗刷的很干净，但放在储藏室里，还是落了灰尘。

　　擦拭干净后，楚帅起身，拉开了衣橱。

　　搬到这个二百多平方，四个卧室的新家时，楚帅不让父母给他准备衣橱，母亲没答应，还是给他的卧室安了衣橱。

　　楚帅觉得自己也就那么几件衣服，再摆个大橱子，实在占地方。

　　现在，他却庆幸有这个衣橱了，否则，他的这些东西，真没地方放。

　　拉开靠近西墙的橱门，下面一层空着，楚帅用卫生纸擦了擦，很干净。

　　楚帅把三对护腕放到了前面，把两双运动鞋放到了后面，第三双在中间，如此，还空出了一双运动鞋的位置。

　　终于把目光投向了还在地上静静躺着的那双单独一个样式的运动鞋。

　　楚帅长长的叹了口气，觉得胸口处隐隐作痛，他不得已快速移开目光，无力的坐到了床上。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做什么，他不敢看那双鞋，也不敢把那双鞋跟这六件礼物放到一起。

　　那双鞋，是一切不该发生的源头，如果不是因为那双鞋，也许不会发生后面的一切。

　　快两年了，楚帅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别人是“睹物思人”，而他，是“睹物极恐”，因为那物，在楚帅眼中，是极不祥的邪物。

　　楚帅脸色苍白，吐了口气，起身，一步一步挪向那双孤零零躺着的运动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