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向着太阳》钟小麦

8、第 8 章 8. 裴

　　8.
　　裴青走了，我失魂落魄地坐在小风的房子里。
　　裴青话里的细节，一遍又一遍的割着我的心。
　　我在心中嘲讽自己：不是早就知道的吗？只不过知道了更多而已。
　　林瑜，有什么好伤心的？谁叫你自己要去犯贱呢？
　　拭完眼角的泪珠，我竭力仰着头，不想自己又陷入那片软弱的循环。
　　清脆的声响，是戒指从我指间滑落的动静。
　　那枚陆聿舟给我的银色戒指，在地上画着圆圈，终究停在一个角落。
　　我起身捡起来，无意识瞥见指环的外侧，有一个单词，刻着：Cherish。
　　那个字母c的字体，显然和后面的单词不是同一时间印刻的。
　　这枚五年前的戒指，竟然还刻着别人的印记。
　　我终于知道，裴青为何那样哭了。
　　她一定一眼看出来，陆聿舟五年前，是打算同她结婚的，是她错过了而已。
　　Cherish，珍惜。
　　陆聿舟，究竟想要珍惜的人是谁呢？
　　我颓然坐在地上，望着那枚戒指，怔怔地发笑，眼泪落下，在我的唇边化成一个苦涩的印记。
　　胃里翻江倒海，我捂着嘴，朝厕所去。
　　是啊，陆聿舟，你真让我恶心。

　　时隔半个月，我回了一次那个住了五年的家。
　　站在门前，我想起了那个以5和7结尾的数字密码。
　　多么可笑，每一天开门，我都在重复陆聿舟心里爱人的生日，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像个傻瓜。
　　我输入以前的密码——裴青的生日，却没打开。
　　原来，他也可以换掉这个数字的。
　　只是以前，他不愿意而已。
　　我发颤的指尖，输入了我的生日，响亮的声音在楼道回响，门开了。
　　我用冷战，换来了取代裴青的机会，可惜，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没告诉任何人，用五个纸箱子装走了所有我的东西。
　　你瞧，五年的痕迹，只需要五个箱子就能消除而已。
　　临走前，师傅搬着的箱子，提醒我再检查一下。
　　我轻声说：“重要的都在这里了。”
　　我的自尊，我的骄傲，我毫无保留的相信，都已经打包好了。
　　再次环视这间明亮的屋子，我没有丝毫流连，我突然明白那些米色的窗帘，挂在客厅的风铃，波西米亚的地毯，还有橱柜里可可爱爱的餐具，都是为谁准备的了。
　　总之，不是我。
　　我只不过是，一直偶然出现的鸠，占了鹊的巢而已。
　　那些遍布在我们生活中的痕迹，
　　想起那些只为我设立的规矩。
　　陆聿舟心底的朱砂痣，最后还是成为了我单纯的报应。

　　打掉孩子的那天，陆聿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消息。
　　等他匆忙赶到医院的时候，我已肚子里和他最后血脉相连的小家伙，早已不再跳动。
　　我躺在床上，陆聿舟红着眼质问我：“林瑜，为什么做这样的决定！那也是我的孩子！”
　　我眼神空洞地看向天花板：“陆聿舟，我不想要生一个你的孩子，这个理由充分吗？”
　　陆聿舟哀伤而颓然地坐在我的床边，一遍遍地问为什么。
　　他从来都是神采奕奕，衣衫整齐的，我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不断地重复，他和裴青没有睡在一起。他甚至都没有出轨。
　　他又说，他是爱我的，这五年里，他是爱我的。
　　他不断地质问我，为什么他决定要对我和孩子负责，我却连这个弥补的机会都不肯给。
　　他说我残忍。
　　他问我，到底有没有想清楚，难道不会后悔吗？
　　最后，他含着委屈和不甘，问我：“到底有没有心？”
　　我看向陆聿舟，问他：“陆聿舟，我们两，到底谁没有真心？”
　　“那枚戒指，你买来，本来是要给谁呢？你每年五月飞往巴黎，真的是工作吗？”
　　陆聿舟红着眼眶，却说不出话。
　　我惨白着脸，不自觉笑了：“你以为你回过头了，你选好了，我就还在原地被你选择吗？是我太爱你，所以你才那么自大吗？”
　　“我累了，我不想做你表演的深情的道具，我不管你是真的深情，还是享受这种在两个女人之间徘徊的灰色地带。”
　　“也不想去想你到底爱没爱过我，百分之几爱我，这个问题，只有在我还爱你的时候才重要。”
　　“陆聿舟，从现在开始，我们毫无瓜葛了。”
　　伸手，我取下那枚不适合我的戒指。
　　将它放在了桌上。
　　这段不适合我的爱情，早就该放下了。

　　那一夜，陆聿舟守在我的床前。
　　我从他的哀伤里确认，他的确爱过我。
　　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不要做退而求其次，不要做百分之几，我太贪婪了，我想要一个人全部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