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残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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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歧视角·临终回溯）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
风雪、灯光、撞击、剧痛，所有一切都被抽空。
世间嘈杂褪去，只剩一片温柔的暖黄。
他没有看见死亡，没有看见鲜血，没有看见碎落的车骸。
他看见了陈年。
是三年前的黄昏。
滨江步道晚风温柔，落日熔金，少年穿着浅色卫衣，眉眼干净，眼底盛满滚烫星光，认认真真看着他。
二十岁的陈年，满心都是他。
小心翼翼，赤诚热烈，毫无保留。
“阿歧，我可不可以一直陪着你？”
那是他这辈子收到过，最干净、最纯粹、最真心的一句话。
可惜那时的他，不懂珍惜。
那时他心里装着旧雾，装着无谓遗憾，装着傲慢与偏执，偏偏看不见身边最珍贵的星光。
他冷淡颔首，敷衍回应，任由少年一腔热忱，慢慢冷却，慢慢耗尽。
濒死的幻觉里，时光倒卷，一幕幕飞速掠过。
他看见无数个深夜，少年等他归家，热饭热了又冷，凉了又热。
看见无数个黄昏，少年立在风里，望眼欲穿，最后独自落寞转身。
看见他一次次偏袒旧人，一次次忽视少年委屈，一次次把温柔碾碎成灰。
看见楼道雨夜，他高烧濒死，门内灯火安稳，他被彻底漠视。
看见初雪飘落，他隔着一条街，遥遥相望，不敢打扰。
最后，画面定格在老城六楼的那扇窗。
暖灯温柔，岁月安稳。
他的少年，终于不用再等他，不用再委屈，不用再内耗，不用再爱得卑微。
真好。
真的太好了。
哪怕这份安稳，再也与他无关。
剧痛彻底淹没意识的瞬间，陈歧无声笑了一下。
带着释然，带着赎罪，带着毕生无尽的愧。
他终于还清了。
以命抵三年亏欠，以死赎半生愚钝。
唯一遗憾——
没能好好爱他一次。
没能亲口好好说一句，对不起。
如果有来生。
他不要江山，不要名利，不要过往执念。
他只要一个陈年。
只要岁岁晚风，夜夜归人，余生皆他。
黑暗彻底吞噬视野前，心底最后一句呢喃，轻得随风消散。
“陈年，别难过。”
“我终于……不拖累你了。”
风雪落尽，故人归尘。
他的爱，他的悔，他的余生，尽数埋在那场冬夜里。
从此，再也无人扰他岁岁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