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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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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原来他的父母长这样,原来他不是没人要,原来自己当年这么矮,原来...思绪一下打结,落在那张死亡证明的照片上,白纸黑字红色的鲜血,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流,乙秩抬手用手掌反复地抹去眼睛上的泪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越擦越多,仿佛他的眼睛是两口湖永远不会干涸。卧室的灯一下拉得很高很高,影子就被拉长逐渐与抽抽嗒嗒哭泣小孩的身影重合。
不可说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礼物”?
乙秩骤然停住抽噎,时间被按下暂停键,空气在这一刻冻结,他转头看向房门发现欢声笑语不知何时消失了,就连以往楼下小孩追逐打闹的尖叫声都没了,世界一片死寂。
他颤抖着声音喊:“祖宗!不可说!”
没有回答。
乙秩慌了连忙站起身,情急之下左脚拌右脚摔了个狗吃屎,手中的照片毫不留情地飞了出去,见状他连滚带爬地起来去捡,四下转了一圈,发现少了一张,他转头看向门缝,白色的一角堪堪停在他的视线当中,紧接着他又看见门缝处晃过一片阴影,那片阴影停在门前,不动了。照片也在下一瞬被门外那阴影猛然吞噬!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炸起,比平常皮肉撞击门板沉闷厚重的敲门声不同,这声音像是坚硬的指骨一下一下凿在门上发出的声音。
“祖,祖宗们,别,别吓我了,哈,哈哈。哈哈哈。”乙秩干笑几声,敲门声这时停下,他顿时安心下来认为是卿青和不可说这两人搞的恶作剧,快步上前握上门把手拉开房门,“哎呀,我就知道是你俩,幼不幼--啊!”话音戛然而止他惊叫出声,鼻尖贴着门外那东西的脸颊。
脑门上的汗水噗噗地往外冒,乙秩僵硬地转动眼珠对上那物体,从老树皮的皱纹扫到金刚杵似的眉骨,最后落到那双浑浊灰扑扑的瞳孔,无言的恐惧从头浇到脚,膝盖一软他就要跪下,肩膀被一只铁钳般的双手死死夹住,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照片轻轻落回他的掌心,捏着照片的人正是他的心魔,此生的心魔--清平福利院院长,也是他的‘父亲’。
“712,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犹如老旧收音机的声音吓得乙秩一激灵,也顾不得事情为什么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刻在骨子深处的本能服从让他下意思低声认错。
“对不起!712违反了‘天使长’的命令,没有在九点回‘鸟窝’睡觉,请‘主’规训我!"刚说完他就迷茫了,712是谁?哦--他想起来了是他的代号。
乙秩抬起头,看向“父亲”,却从那双模糊眼睛中看见了自己,矮小干瘪,他低头看向双手,读书多年变形的手指笔直,手背布满了暗红冒脓水的冻疮,手心布满干活磨出的老茧,整双手粗糙无比,却是一个六岁孩子的手。
他扭着头四下张望,发现种满花的小阳台变成了栅栏指天的围墙,可以埋进一整个人的懒人沙发变成了泥泞的小沙坑,旁边摇摆着“禁止触碰”的小熊秋千,滴水的红色水管,爬满蚂蚁的小花坛,布满轮椅车辙的“规训场”还有小广场后面那一排黑色小房子组成的“伊甸园”......
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又熟悉。
全都指向一个据说造福万千无家可归的孩子和留守老人的“福地洞天”--清平福利院。
乙秩以为自己又在做梦,挣扎地要去掐自己,“啪!”孩童的脸九十度飞速扭向左边,瞬息中脸颊肿起高高的弧度,在掌掴者灼灼的目光下泛着奇异的青光。
不是做梦。
院长摧枯拉朽地说:“712,你今天很不对劲,是跟哪条蛇说话了?”
小乙秩咬着唇流泪,一点哭声都不敢发出,男人古怪一笑,抬起树根一样的手指,小男孩以为又要挨打了下意识缩头,那双手没落在他身上而是指向那排小黑屋,是“伊甸园”。
乙秩像是想起什么恐怖的画面,再也控制不住地抱头尖叫不断祈求拎着他的院长父亲能够放过他,“我错了!父亲,对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违反天使长的命令,求求您!不要!啊啊啊啊!求您,我不要,不要把我丢进去!父亲,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男人听到这里的时候终于停下了脚步,此时他们正好走到了“伊甸园”的门口。
黑沉沉的小房子叫人看一眼就浑身不舒服,总感觉那黑色不像油漆刷上去的,倒像是被某些液体日复一日浸泡出来的。
“乖孩子你能有这样的觉悟,主一定会宽恕你的。瞧瞧,小脸哭得这么脏,真是叫人心疼。”院长睡着,抬手亲自抹去乙秩眼角的泪水,怜爱地看着他:“去洗把脸就回鸟窝睡觉吧,今晚真是折腾太晚了小乖乖,吓到你了对吗?允许你明天赖会床。”说完就把乙秩放到地下,手掌一拍后背,小孩就跟被驱赶的小羊羔哒哒哒地跑了。
乙秩在男人的注视下先在水管边洗干净脸然后顺着记忆跑进一栋白色的房子,找到刻着700-750-D的门牌,推开铁门穿过静默的“鸟仔”群躺回自己的“鸟窝”,把被子拉到下巴处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一颗心在手心下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能冲出胸膛或者跳出喉咙。他一下下默数着心跳,第537下,铁门的上方闪过刺眼的白光,刺啦的轻响,铁门被推开。
乙秩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观察来人,穿着白大褂手拿一根电棒的年轻人,他认得这人是福利院的“天使长”,除院长父亲之外唯二拥有处决权的“神”。
——如果哪只小鸟没有按时睡觉,被天使长抓住会被拔去羽毛。
乙秩一震,慌张闭上眼睛,心底祈祷天使长不要发现他,好在天使长照例巡视外就离开了“鸟巢”。
小男孩松了口气,开始回想整件事情,怎么他看完那些照片就变得不对劲了?卿青和不可说跑哪去了?自己怎么变回小时候的模样?
思来想去不得头绪,这下他彻底睡不着,能保他小命的神仙们不在,乙秩只怕自己这一闭眼就再也没有见到明天太阳大地方。
不行,也不知道不可说和卿青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不在了,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要说高三备考是地狱,那清平福利院那就是十八层地狱!乙秩四岁被送到这里,八岁离开,那四年的时间里他深知这家福利院皮囊之下其实是人贩子中转站!
专做人口贩卖,器官移植等黑色产业,院长…生活了四年,乙秩并不知道院长的真实名字,在这家福利院里所有人和物都有自己的编号。
比如天使长,伊甸园,蛇,鸟仔,老狗……分别对应管教老师,惩罚屋,社会人士,十岁以下的孩子,老人。
而院长的外号则是——yes。
yes为人阴险不按常理出牌性情古怪,听天使们也就是生活老师说“父亲”没有孩子。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孩子叫他父亲,为了实现这一高尚的愿望,他倾尽家产建立了这家爱心福利院。
可乙秩清楚这根本是扯淡!那老不死的轻则打骂他们重则分/尸拍卖器官,表面对外界宣称自己只是为了反哺社会不求回报,实际一边收着爱心人士的捐赠一边向背后一大堆顾客推销他手中的“资源”!
算算时间,还有两年这家福利院才会被端掉,今天——他转头看向墙上绿莹莹的钟表,3月14日。
他记得,明天会有一批顾客来“进货”。
这或许是一个逃跑的好机会,六岁的乙秩不敢可不代表十八岁的乙秩不敢,他快速地在脑海里寻找逃跑路线,伊甸园后面是狗场走不通,大门有堕天使守门巡逻,会被发现……
铁门外,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身旁的小床逐渐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声,鸟仔们也快醒了,乙秩急得鼻尖冒汗,死活找不出一条可以逃跑的路,突然,脑中灵光乍现。
他记得“十字架”后的草丛中有一口下水道。
鸟仔们握着各自的清扫工具有序分散在福利院的各个角落,天使长带领着天使站在伊甸园下开晨会。
乙秩趁着没人提着扫帚飞奔到“十字架”,十字架其实是一座直立都雕像,是往届某位爱好独特的客人捐赠的孩童跪坐像,高达5米,雕塑一手捏着自己的衣角一手捧着鲜花露出一个感激都笑容。
多讽刺啊!乙秩冷笑,麻利地钻到雕像后,拨开荆棘丛,果然发现了一口废弃的下水井。
现在这副身体的力量太小完全拉不起井盖,乙秩把手中的扫帚棍拆下来卡在井盖上的小孔中,运用巧劲撬开井盖,露出野草横生不知通往何方的漆黑洞口。
他大喜过望,丢开扫帚棍,动作迅速地钻入下水井,就这这一刻,身后传来:
“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