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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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模糊得只有一片片色块的情况，可是在日思夜想的幻想中，当年那个蜷缩在孤儿院小床上的小男孩舒展四肢穿过十年的光阴站在一个血肉横飞的梦里清晰地描摹出父母的模样。
血脉真是顽固，有时像菟丝子藏在四肢百骸，种子落地生根拼命地汲取养分钻到更深的地方，叫人只能看见面上那点小小的情绪，却看不见骨架上盘桓的根。
乙秩笑着笑着就哭了，十八年的委屈冲上心头，他想，他根本没见过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子，可能这个梦里的父母只是他过往年岁中某个平凡的日子中擦肩而过偶然一瞥的一对甜蜜夫妻，他如此卑劣，复制粘贴别人的爸妈暂时假装自己生活在一个幸福得几乎平淡的家。
起初还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天公不作美，嗷的一嗓子悉悉索索刮起大风，大风之后暴雨如注，大雨来势凶猛，相比之下雷电就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活像被人拔了氧气罩掐着人中急救的病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叫了一声没二声，憋红脸卯足劲--
“啊！”
乙秩一下睁开眼，叫声惊醒了几栋楼的灯，他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鼻子下方嘴巴上方那块麻的要死的肉火辣辣的，痛的要命几乎想不起学名。他呆愣地看着面前只穿着睡裤的不可说和只穿着睡衣的卿青，下意识问：“咱家破产了？”
不可说直起腰，把卿青揽到怀里，露出卿青脖子上那条年初在法国巴黎拍卖会上两亿七千万拿下的纯天然无切割粉钻项链。“嘁。别担心，咱们家的钱用来攻打太阳系都没问题。”
万恶的有钱人！有种先一人穿一套完整的睡衣啊！小椅子揉着自己被掐成八嘎的人中在心底狠狠唾骂了不可说这没有人道主义的炫富行为。
不可说拉来床头的凳子坐下，卿青瘫在他怀里，低垂的脑袋像小鸡啄米那样一点一点，对外界的所有事情漠不关心。
“你梦魇了。”枕无拘说，用的是陈述句。
乙秩眼神飘忽，在想要不要把自己梦到父母的事情跟卿青他们讲，还是不了吧，他又不是吃奶的年纪了，为了那点虚无缥缈没有任何作用的几句安慰刨开自己不太值当。
“你在哭。”一张纸巾猝不及防地递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头，是搂着不可说脖子的卿青。
这个时候乙秩才发现，眼前的卿青似乎变成了三百岁时的模样，青涩坚毅，仿佛还是能把一颗心剖出来给不可说的那只小蛟龙，少年意气，心比天高，狂又何妨。
乙秩接过纸巾往自己的脸上一按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流泪。卿青天真地摇晃着两只腿埋在不可说的颈窝里看着乙秩。他张口要说什么，身下一阵摇晃，不可说单手抱着他站了起来。
“早点睡吧，我们就在隔壁。”不可说按灭了暖黄的小台灯，抱着卿青走出房间。
卿青把头枕在枕无拘的肩膀上在门要关上的最后一刻，眼睛弯成两弯亮莹莹的小月亮，他说：“晚安。”
咔哒，门关上了。
乙秩低下头胡乱地擦去眼睛上的泪珠，在床上呆坐了好一会儿才走下床，他走到房间的窗户边上，推开玻璃，风扑面而来，卷来一些呓语，带走一些哭啼。
“不可说，板凳也想父皇母后了吗？”
“不是父皇母后，人间叫父母。”
“好吧好吧父--母--，对了，我父皇母后好久都不给我写信了，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旅游了，这都一千多年了，他们的蜜月怎么还没结束呀，怎么都不想他们的宝贝儿子呀。”
“你乖些，说不定过两天信就来了...”
隔壁的声响越来越弱，应该是躲到被子里说话，“啪嗒。”一声灯灭，乙秩趴在濡湿的枕头上沉沉睡去。
女娲说不可说那一刀凶险至极，险些一命呜呼，仙命不保，但是岱抚那一刀剑走偏锋，堪堪擦着不可说的心脏捅过去，“但凡岱抚那一刀抖一点，现在我们就是在吃席而不是吃油条豆浆!”女娲顶着鸡窝头，伸出筷子噗呲钉住塑料袋里炸的金黄酥脆的油条，咔嚓咔嚓地嚼起来。
阎摩抱着红薯啃着，疑惑地问：“我记得岱抚杀人从不会失手，往往都是一击毙命，这次怎么就偏了。”
咕噜咕噜的喝豆浆声跟咔哧咔呲的嚼油条声同步停下，阳台上飞过一只麻雀怪叫一声不客气地拉下一泡扑腾着翅膀走了。
“谁知道呢？”不知谁说了一句。
乙秩小心地从碗沿边扫视全场，吸溜了一口豆浆，咕嘟落肚，不可说说话了。
枕无拘这家伙一旦活蹦乱跳就不按常理出牌，在这个金秋桂子，国庆步入尾声，神兽挑灯夜战的日子里他向全家宣布：“我要出海几天。”
要不是卿青还没起床，饭桌上的场面也不至于如此安静如鸡，女娲啃着油饼，言简意赅的：“哦。好耶。”
娘娘，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一脸哇塞好无聊的表情呢？！
阎摩表示，哦，这萝卜块大清早抱着生红薯啃，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就皱着脸冲进厕所了。
不可说把视线落到乙秩身上，笑得颇不怀好意地说着：“小椅子有什么想说的呢？”
“...我没意见。”
“好！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枕无拘从桌下抬起手，啪的甩出一张黑卡，整张桌子都为之虎躯一颤，“接下来的一周，小椅子守家，娘娘带着阎摩回鬼界，我出海！”
“哎哎哎!什么！?”感情刚刚那一出戏是演给自己看的啊，乙秩失声尖叫，想起一桩不美好的守家往事，泥巴陶子讨封的呢喃犹在耳边，鬼知道这次守家又出来个什么东西！“谁说我守家了啊！”
叮铃咣啷一阵脆响，瓷碗摇摇晃晃地还在桌上打转，筷子齐飞，椅子上已经没了半点人影，“最后下桌的洗碗！”
“你们抢跑，无耻！”
不可说如他所说走来一周，这一周内，乙秩白天上课中午晚上回来伺候祖宗香火，并时时刻刻地谨遵房东要求--不要给卿青喂垃圾食品！
但--祖宗主动来吃可就怪不了他了啊！卿青连忽悠带威胁，让板凳带他尝尝美食街的各种小吃，什么碳酸饮料，炸鸡烧烤，背着不可说通通吃了一遍。
今天就是不可说回家的日子了，乙秩原本跟卿青商量出门买菜回家做饭夹着尾巴做人防止大家长察觉出什么，一出门还没走到超市就被路边一家十里飘香的烧烤彻底勾了魂，把出门宣言忘了个干净。
一蛟一人吃了个尽兴，一看时间，都傍晚十一点了!
【请让卿青十点睡觉，让他不要熬夜打游戏。】--不可说的卿青喂养手册第三条。
乙秩：“！”
乙秩带着卿青连滚带爬地跑回家，还没到家门口正好在楼梯间撞上拎着好几个大袋子的不可说。他一愣，下意识闻自己身上的烧烤味和那条门禁，卿青浑然不察，开心地奔向不可说的怀抱，叽叽喳喳地问不可说这一周干啥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一边又伸长了脖子去瞧不可说手上提着的袋子。
不可说单手搂住卿青，低头哄人。“去给你买礼物了。”说着，他嗅了嗅卿青的衣服又问：“今晚吃海鲜了吗？”然后深深地看了眼乙秩。
乙秩心虚，今晚吃了烧烤还晚回家，他看向卿青企图暗示队友给皇帝递个免死金牌。
奈何队友一门心思扑在不可说的身上，丝毫没有意识到小椅子快被皇帝的目光射得汗如雨下。
枕无拘什么都没说，听着卿青分享今晚的事，抱着人往楼上走。
小蛟一到家，就从枕无拘身上蹦下来，兴冲冲地去拆礼物。说来奇怪，他从一周前那个深夜开始就一直维持着十三四岁少年模样，也没说变回来，乙秩每次带他出去或者让卿青来学校门口等他一起吃饭的时候总被同学或者饭店老板误以为卿青是他弟弟。此时赤足踩着地毯上，双手拆开礼物，不可说坐在一边温柔地看着他。
这画面--怎么这么像变态怪蜀黍啊！乙秩一边想着一边往房间溜。
“哎！别走啊，你也有。”不可说突然出言喊住他递来一个纸袋，乙秩转过身手脚同步地收下礼物，等到门关上他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刚刚说谢谢了吗？正想着，门外一声欢呼，他打开门缝一看，卿青手中捧着一封厚厚的信笑得不见眉眼，欢喜地搂着不可说蹦了又蹦，嘴里不住地说：“母后说他们在太平洋找到很漂亮的贝壳过几日便给我寄来！父皇还说...”他像个得了天大宝贝的小孩迫不及待地跟自己亲近的人叽叽喳喳地分享喜悦。
乙秩笑着关上门，坐在床上拆开纸袋，几张手掌大小的方片纸飘了出来倒扣在地上，他弯下腰好奇地翻过来一看。
照片上：
年轻男女举着一根验孕棒对着镜头笑得开心。
一个具有雏形的胎儿在母亲的肚子里安睡着。
染血的死亡证明。
孤儿院的证件照，乙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嘴角下撇怯生生地盯着镜头的小男孩。
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