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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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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团粘腻的咸腥从鼻腔不由分说地灌进来,飘在半空的乙秩打了个大大的哕,他捂着口鼻用目光四下搜寻忽如其来的腥味从哪而来,没等他找到,轻飘飘的身体一下跟灌了水泥那样沉重。
乙秩重重落回自己的身体,下意识握紧手中被男鬼们塞来的长刀,嘴中上一个‘乙秩’的哭喊还在延续。
“我不敢再切了,那是莲子心啊。”胯间一股热流,乙秩石化般低头。
尿,尿了?!
“!”
乙秩虽然是个三无产品,没有父母教他几岁之后不可以尿裤子,害怕的时候尽量去厕所,但是他从三岁后就没尿过裤子了啊!
他崩溃地接上上一个‘乙秩’的哭嚎,大叫着从地上跳起来,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屁滚尿流。冲破男鬼的围攻,他撞上身后两只大陶罐,罐子向一侧倾倒,跌倒在地,滚出十来颗黑不溜秋的圆球。不过那些圆球并不是完全光滑的,有一面凹凸不平,两只凹陷的浅坑和几根凸出的线条。
是人头!
乙秩摔倒在地,男鬼伸出爪子就要来拉他,惊恐之下他闭着眼睛双手挥舞着长刀胡乱地向空气中砍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乙秩!”
乙秩的尖叫戛然而止,他睁开眼睛发现长刀扎进不可说的肩膀,血流不止,而四下恬静美好,无数只淡黄的萤火虫漂浮在半空,耳畔流水潺潺,几声细微的鸟叫虫鸣从远处的树林传来。
回,回来了?
视线又触上不可说肩上鲜红的血,他慌神松开握着刀柄的手,长刀径直就要落下,不可说闷哼一声徒手接住了长刀。
轰隆一声雷鸣,四周的萤火虫全数钻进草丛不见踪影,树梢上休憩的飞鸟也扑棱棱翅膀泣血般啼叫直直俯冲向天际远山。
而远山之后蓦然出现了一大片闪着雷电的乌云,云层翻滚,快速冲过来。
不可说捂着肩膀,取下长刀,急匆匆丢下一句:“这里树太多,我把雷引起海边。”动作又与话中的急切截然相反,他相当轻缓地褪下手腕上的镯子交到女娲的手中,这才流着血离去。
不可说前脚离开,夜幕就降下细雨,银丝变玉珠,暴风骤雨,大雨滂沱。
乙秩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一空,被女娲捏着后脖在雨幕中翩飞,最后落到一户人家的鸡窝下。
“咯咯咯,咯...”鸡群们睁大黄澄澄的双眼,正要高声昂叫,对上女娲淡漠的双眼就唯唯诺诺地低声啼叫两声彻底闭上了嘴。
女娲娘娘解决了暴露的隐患,放下乙秩,抬眼看着头顶蓝色铁片搭成的雨棚流下一条条细闪的水柱。
没有一点想要交流的意思。
乙秩一心沉浸在失手砍伤不可说的懊恼中,眼前闪过许多不真实的片段,岱抚的哭嚎,大儿子呼唤的母亲,两只喜欢穿女装的男鬼...最后全部定格在不可说流血的肩膀上。
他嗫嚅嘴唇,想说声抱歉,但是正主都不在面前,他这句对不起又是说给谁听呢?
于是在鸡屎烘着稻草的热气中,乙秩佯装正常地跟女娲对话。
“娘娘,不可说为什么要去海边?”
女娲摩挲着手中的玉镯,像是什么都不明白一样重复了乙秩的问题:“喂,你说不可说去海边干吗?”龙镯被她上下掂量了两下,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默着反射着雨丝的水光,像是一块天生地长没开灵智的普通璞玉。
女娲笑了,跟什么都没发生那样翻手收起不可说的宝贝。转头对上乙秩求知而不安的眼睛,略显苦恼地思考了一下终于起了话头。
“你还记得在鬼界不可说以身引雷杀万鬼的那次吗?”
乙秩当然记得,就是那一次让他的人生彻底颠覆,他点头。
“那你记得不可说是怎么招来的雷吗?”
乙秩回想,说:“咬破了手腕好像雷就来了。”
“这就对了,不可说是天道的弟子,那老畜--咳咳反正就那玩意从开天辟地到现在就只有这么一个弟子,整天含着嘴里怕化捧在手心怕摔碎了,供着他这么金玉一样脆弱的宝贝徒弟,终于在一天他犯神经了,重新修改天地规则,立下了一条:凡伤不可说,无论神仙妖魔鬼,引咎天雷责罚。”
万恶的资本主义啊!乙秩心中腹诽,耐心听着女娲往下说。
“但是天道那家伙立了这么大逆不道,倒反天罡的规矩肯定是不负众的,在万般唇枪舌战之下,他退步了,改成了除神仙之外,伤了不可说的都要引来天雷。你今天砍了不可说那么一刀,触发了天雷的护犊子机制,这座深山老林又全是枯草树木,不可说但凡在这里再多待一会,我们今晚全都要因为放火烧山的罪牢底坐穿。”
乙秩听明白了,这下就轮到女娲来问他了。
“宝座,你都看到了什么?”
宝座一五一十地把幻境中看到的所有东西交代干净了,着重强调了那两只吓人的男鬼。
女娲听完点头,嘴里念叨着:“莲子心。莲子心。”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拍手笑道:“宝座,你这次可立大功了。”
乙秩茫然,显然没明白自己鬼门关走一遭还砍了不可说一刀到底立了什么大功。
彼时恰好天光微亮,暴雨减小淅淅沥沥蒸腾了最后的水汽,雨停了。
天际一声悠扬的鸡鸣拔地而起,天光大亮。
“死,死人了!”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紧随鸡鸣响起。
乙秩脸色剧变,只知道一个温暖充满干草鸡屎味的暴雨夜悄然逝去,而冰冷的雨夜下有许多生命也跟随着雨水悄然逝入江河湖海,不见踪迹。
一夜之间,电闪雷鸣,整个村血流成河,多了许多无头尸体。
幸存者中,有的说是一道鬼影,有的说是太阳,有的还说是荷塘里爬出的水鬼......总而言之,没有一个人能说出杀人凶手到底长什么样,到底是谁。
村民很快就报了警,警车闪着红蓝光绕过山路十八弯才驶入案发现场,不可说就是这么回来的,他又作为“警局特聘砖家”出现场了,这人一夜不见,丝毫没有被雷劈过的狼狈,换了身保暖的行头,风衣西服银色袖扣,还臭屁地用啫喱抓了个背头,露出一张睥睨众生的脸。
不可说大步流星走来,穿过大爷大娘情报根据地的那棵歪脖子大树,最后停在蓬头垢面散发一身老母鸡味道的乙秩面前,他抬起完好无损的胳膊,替呆若木鸡的小朋友捡走头发上夹杂着绒毛与稻草,慈爱地笑着:“小椅子,发什么呆?”
白玉谁家郎?
--“不可说。”
乙秩回神,低声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心中的愧疚隐隐不安。道歉到嘴边却又羞愧地无法张口。
道歉总是生不逢时,昨夜对着其他人他想也不想就要说一百遍,此时人站在跟前,无论如何他都开不了口了。
不可说没注意到小辈的纠结,转头跟女娲聊起来,并拿回了自己的镯子。
娘娘关心了几句昨夜他到底被雷劈了几次以及把乙秩‘见鬼’的情况说明了,最后不客气地询问什么时候开饭。
枕无拘爱怜地抚摸手腕上的镯子,玉镯一夜之后变得有些浑浊。“莲子心。”唇间泄出轻笑,话锋突转。
“知道么,村里有座孤儿院呢。”
女娲也跟着笑,“你猜到了。”
太阳逐渐偏移到树梢的正上方,红色的瓦片反射刺眼的白光,乙秩仰头视线从红色的屋顶滑到墨绿的青苔地砖上。
一座三层自建楼,墙外险险挂着摇摇欲坠的瓷砖,楼房左下有一口小池塘,塘内水黑得看不清里面是否还有活物,水面上围绕着成片嗡嗡的蚊蝇。
这就是枕无拘说的孤儿院。
没有营业资格证,没有经验丰富的护工,也没有舒适整洁的装修,算个三无产品。
乙秩又见到了昨晚的白裙少女,女孩站在铁门内,懵懂地看着一行人。她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跑到墙角边扣下一大快粘腻的青苔张口就往嘴里塞。“哎!你!”乙秩欲言又止,余光中不可说脱去风衣,双手攀上铁门一个跨步翻进孤儿院。
女娲调笑道:“砖家,擅闯民宅要坐几年牢?”
不可说打开门,屈膝作了个绅士礼,“娘娘为了让您走门我都拿出以前上树捉鸟的本领了,您老怎么想的是把我送进去呢?”
“乖崽,老妈我这不是关心你,不想让你走上犯罪的道路吗?”女娲提着裙摆走进小院,从墙角拎出吃苔藓的女孩,“快吐,倒霉孩子怎么乱吃东西!”不客气地扣喉让她吐出来然后用手帕擦拭干净。
不可说收起微笑,眼睛里多了许多不可言说的情绪,像是悲又分明是喜。一楼的大门突然被风吹开,狠狠撞上墙壁而后反弹。
门内漆黑无比腥风大作...忽地一簇火光亮起,脸色青紫左眼流火浑身滴血的短发女人正阴测测地冲不可说笑。
不可说:“好久不见,鬼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