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世界寂灭 雪国精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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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那一天我被两面宿傩砍死了七千亿次。
时间在无数次肢体分离、血肉横飞、意识消散又被迫重聚的间隙里已经丧失了意义。
大概是在循环吧。
我和宿傩一起。
“毕竟你没法证明这个循环确实存在。”
甚至应该说，没有人能证明在废墟之外，「世界」依旧存在，「此刻」依旧存在。
“说不准现在只是你的走马灯呢。”
其实我知道这时候的宿傩已经毛了。但是确实有点太疼……嘴不贱一下不行。
果不其然又被赐予了一次地府通票。
……
我们又回到原地。
我躺在地上，摊手，“你看。”
宿傩气极反笑，上前两步把我提起来。
…死老头。浑身使不完的牛劲。
“不存在？”看到我呲牙咧嘴，他终于真心实意地愉快起来，“那你告诉我，我们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一边说话还一边用力……肩膀又被捏碎了。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你马上就会变得「不存在」了。”他的嘴角不断上扬，血气和快意在眼睛里翻涌。
“马上就能和你的五条悟团聚了，不满意？”
……
五条悟。
那个五条悟吗。
暂且先不论前面那个令人惶恐的「我的」是怎么加上去的。
讨论五条悟消失的前提是他存在过。
“你怎么证明五条悟来过这个世界？”
换句话说，谁能证明五条悟来过这个世界？
谁能证明这个世界不是诞生自上个礼拜三？
“你怎么证明你的确诞生自一千年前的平安京，而不是某部发行自2018年的少年jump漫？”
宿傩说笑话，不应该是你来证明吗？
我说，我吗。
他问那不然我是为了谁才跟个疯子一样在这里拉着他循环了几千亿次。
——
“不就是因为我杀死了那个五条悟吗？”
是吗……？
……是啊。
是的，死掉的是那个五条悟啊。差点就忘了。
你看这事闹的。
01.
我是在一个大雪天被五条悟买回家的。
九十年代，日本黄金时代的泡沫刚刚破灭，废宅和逃避风潮盛行，年轻人普遍就业困难，一边负债累累一边沉迷在灯红酒绿里娱乐至死。
我或许是其中某个胆战心惊地发现自己怀孕之后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养不起小孩的年轻人——的弃婴。
总之，从我有记忆起，就靠在大街上跟老乞丐一起乞讨度日。
我很感激他。真的。
讨饭也是有门道的，外人可能不知道。
托他的福，我得以活下来。并且很早就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吃饱饭是真的。
所以后来我也不怪他把我卖给了别人。
那天京都下了一场蓝色的夜雪。
在静谧的，漫天飞舞的雪花里，我抬起头，第一次在那双澄澈热烈的眼睛迷了路。
「雪国的精灵……什么的」
「……绝对是的吧。」
我仓促低下头，脑子里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却挥之不去。
没有人能不为那样一张脸神魂颠倒。
只可惜，尽管明确感受到了老头热切的视线，精灵也没有施舍什么钱财出来。
他弯腰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直起身。
半晌，精灵开口了，他说：
「我要她。我要这个人。」
随从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但是马上堆起笑容连连点头，掏出几张纸钞扔到老头脸上。
老头也笑容满面地收下来，察觉到我的视线，他动作顿了顿，更迅速地把钱塞进了裤腰，生怕谁抢走一样，然后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抬手抿了抿鬓角，笑起来，“老子就知道你是个值钱的。”
——一气呵成做下来，居然让我从那张老脸上看出几分意气风发来。
02.
那一年是1995年，五条悟六岁。
同年，动画片新世纪福音战士横空出世。
在外界如病毒一般迅速而隐秘地蔓延的不安和惶恐好像完全没有影响到五条家。
作为五条家的婢女，我的任务就是每天吃好，睡好，把自己收拾干净，专心陪小少爷玩。
老实说我从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容易的吃饭的法子，不免喜不自胜。
于是连在被小少爷问到更喜欢动画片里的哪个角色的时候我都能对答如流。
其实我根本没有看懂。
所以也早已不记得当时回答的到底是谁的名字。
“为什么喜欢他？”
小少爷坐在廊下，一条腿盘起，另一条耷拉下去，在木质地板外晃荡。他嚼了一颗葡萄，腮帮子轻微鼓起来。
我避开他的视线，盯着庭院里被晒得发亮的青石板。
“因为……他很厉害。”
“是吗。”他吞下葡萄，“可我觉得他很弱。”
我没说话。手心也开始微微出汗。
他蓦地凑过来，盯着我看了一会之后笑起来，“其实你根本没看吧。”
“……”被发现撒谎了。
会被讨厌吗，会被赶出去吗。
我知道他还在看我，并且已经不再笑了。
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向我发难。
他跳下走廊，光脚踩在滚烫的石板上，回头看我。
“过来。”
见我抬头，他又笑起来。
作为少爷的玩伴，我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03.
于是在那段日子里我曾无数次跟他一起疯跑，穿过曲折的回廊，穿过古老又幽深的五条家宅。
蝉鸣从庭院茂密的树冠里倾泻而下，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骤雨。空气里有苔藓和木头被晒热的气味。
路过后院的池塘，他总会撩起池水泼我。
被阳光晾晒过的水珠也是温热的。
恶作剧得逞之后他总会得意地大笑，而后伸手把我拉过去，一起蹲在池边。
我们一起看着水面下的锦鲤慢悠悠地游过。
京都的夏天悠长得好像永远也过不完似的。
尽管五条悟很早就开始接受系统的咒术训练，但他依然有大把时间用来找我玩。或者说，用来捉弄我。
包括但不限于在我午睡时用树枝戳我的脸；在我练习写字时突然抽走我的笔，然后嘲笑我歪歪扭扭的字迹。
但他也会在家族聚会上，当着所有长辈的面，把我拉到他旁边的座垫上，在其他孩子露出嘲讽的笑容的时候面无表情地让对方闭嘴。
下场是我被罚跪了一整夜。
“悟少爷心善。”
婆婆在给门落锁之前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看我，“但是你要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低下头，回“是”。
半夜，心善的少爷果真又翻了墙来找我。
用棉被把自己裹成一个球，支支吾吾半天，说了句“抱歉”。
“我不知道他们会这样对你。”
月光穿过树冠，轻飘飘落下来，在他微微颤动的眼睫上跳跃。
他当然不知道。
作为五条家未来的家主、咒术界未来的定海神针，他没有义务体察人间这点微末的不堪。
理智告诉我，我应该立刻让少爷回自己的房间去，不要再做多余的逾矩的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开不了口。
“你不冷吗。”
他挪着步子凑过来，把一半被子披在我身上，把我们两个都裹起来。
我摇头。
“……撒谎。”他伸手握住我的脚踝。我哆嗦了一下。
于是他又往我这边挤了挤，隔着一层寝衣，我能清楚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
“很无聊吧？”他突然说。
“嗯？”
“这些家族。”
他闭上眼睛，看起来是要睡觉的样子，“……我以后会改变这些的。一定。”
这时候我才敢肆无忌惮地打量他，然后才意识到在今天这场月色里，被少年人用漫不经心一样的口吻提起的恐怕是什么很严肃的话题。
“你呢。”他毛茸茸的脑袋在我肩窝里蹭了蹭，语气里的睡意又浓稠几分，“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说真话。
“想一直有饭吃。”
他轻轻笑起来，鼻息铺在我的脖颈。
“好。”
04.
千禧年的冬天，京都下了很大的雪。
照例，五条家要去神社进行新年参拜。
当天五条悟穿了纹有五条家族纹样的狩衣，身姿挺拔，白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被族老们簇拥着，进行一板一眼的流程。
可能是世纪之交的缘故，那一年的仪式格外繁复冗长。
人群熙攘，其他家族的成员也陆续到来，穿着各自家纹的礼服，彼此寒暄，目光在五条悟身上停留得格外久。
跟这时候的五条悟相比，我反而要自由许多。
穿过挂满绘马的架子，绕过主殿，人果然少了很多。
雪也小了些，庭院里的枯山水覆着薄薄一层白。屋檐上簌簌落下来一只乌鸦，抖了抖羽毛，歪着头和我大眼对小眼。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我转过头。
然后我看见了那个男孩。
他穿着深紫色的纹付羽织袴，黑发梳得一丝不苟，容貌精致得近乎女气，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从家纹看，应该是禅院家的人。
我对他有印象。
是那个在家族聚会上带头奚落我然后惹怒了五条悟的孩子。
他正无聊地用脚尖碾着地上的雪，一抬头，看见了我。
他的目光定住了。
而后从上到下，缓慢地打量。
我垂下眼，准备离开。
“喂。”他开口了，声音是专属于少年的清亮，语气却很老成，“你是五条家的下人？”
……带上家族的话，就没办法一走了之了啊。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微微鞠躬。“是。”
他走近几步，雪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抬起头。”
“……”
“啧。”
他的耐心告罄了，伸出两根手指掐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脸，我不得不和他对视。
他的瞳孔在雪光映照下显得很锐利。
“一个婢女而已，供人消遣的玩意。”他缓缓勾起嘴角，“你身上有什么是值得五条悟看重的……”
话没说完，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你们在做什么。”
五条悟不知何时出现在廊柱另一侧。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先扫过我，然后落在禅院家的男孩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世界寂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