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街作者逼我当“王”》橘幕

2、第一天 “……

　　“……你们……在我的脑子里吗？”
　　一个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很轻，带着点抖，像隔着一层门板说话。
　　脑内空间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等一下。”时姜先开口，“‘我的脑子里’——谁在说‘我’？”
　　“不是我们四个。”许鸣说，“我们都在互相说话。刚才那句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外面？”沈言之顿了顿，“你是说，这具身体在用嘴说话？”
　　“对。”许鸣说，“他能听见我们，我们也能听见他说的话。先确认一件事——他刚才那句话是对着我们说的。”
　　“那我们在哪？”温然问。
　　“不知道。”许鸣说，“先别动。谁也别乱动。我们对这个空间的规则一无所知，乱动可能触发未知后果。”
　　“你这话说得像你书里那个男主第一次进密室。”时姜说。
　　“我书里那个男主至少知道密室有门。”许鸣说，“我们现在连有没有门都不知道。”
　　外面又传来那个声音比刚才更弱：“那个……你们能不能……”
　　“他又说话了。”沈言之说，“声音很小，像在跟空气说话。”
　　“先别管。”许鸣说，“时姜，你感知一下周围。你写喜剧的，对荒诞场景容忍度最高，你先探。”
　　“凭什么是我？”
　　“因为你最不容易被吓到。”
　　“……行吧，这话我爱听。”
　　时姜安静了两秒，然后说：“黑，那种关了灯的客厅。你知道家具都在，但你看不见。”
　　“有边界吗？”许鸣问。
　　“摸不到。我试着往一个方向走，走了大概……不知道多久，没撞到墙。”
　　“温然，你呢？”许鸣转向温然，“你对情绪敏感。你感知一下这个空间里有没有‘人’的痕迹。”
　　温然沉默了一会儿。“有。但不是我们四个。是一种……很虚弱的情绪。像一盏快没电的夜灯。亮着，但随时会灭。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盏灯很紧张。它在怕我们。”
　　“怕？”时姜说，“它怕我们干什么？我们四个被雷劈进来的，又不是来抢劫的。”
　　“对于一个社恐来说，”温然轻声说，“突然有四个陌生声音出现在脑子里，跟入室抢劫区别不大。”
　　“你怎么知道他是社恐？”许鸣问。
　　“猜的。”温然说，“言情小说的基本功。他刚才那句话声音在抖…估计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所以我们现在在一个社恐的脑子里。”时姜总结。
　　“初步判断是这样。”许鸣说，“但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沈言之。”
　　“嗯。”
　　“你感知力强。你往下探一层。不要碰他的情绪，只看他的记忆。”
　　过了几秒，脑内空间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光。
　　“有东西，很多。”沈言之说，“乱七八糟的像一间没收拾过的房间。”
　　“挑最近的看。”许鸣说。
　　沈言之翻了一下。
　　第一段：食堂窗口。一个男生排在队伍最后，心里默念三遍“不要香菜”。轮到他时他说“不、不要……那个……”阿姨已经扣了一勺香菜。他端着碗走了，挑香菜挑了十二分钟。
　　时姜：“……就这？”
　　沈言之没理她，继续翻。
　　第二段：宿舍门口。同一个男生拎着外卖站在门口，室友在打游戏。他在门口站了四分钟，把外卖放地上，发微信说“放门口了”，然后去水房躲了五分钟。
　　温然：“他为什么不敲门？”
　　“怕打扰。”沈言之说，“怕他们其实不想见他。”
　　第三段：深夜。男生侧躺在下铺，脸对着墙。手机亮着。屏幕上是一个小说评论区。
　　沈言之停住了。
　　“怎么了？”许鸣问。
　　“你们自己看。”
　　脑内空间里浮起一块模糊的屏幕。屏幕上是时姜的小说页面。一个ID叫“陈屿”的读者正在评论区输出：
　　【陈屿】：时姜你是不是对“深情”有什么误解…
　　时姜：“…………”
　　【陈屿】：温然，你上一章写男女主在殡仪馆相亲我忍了…
　　温然：“…………”
　　【陈屿】：许鸣，你那个男主推理凶手的过程，简直是对我智商的侮辱…
　　许鸣：“…………”
　　最后一条：沈言之的评论区。
　　【陈屿】：沈言之，你这书…
　　沈言之：“…………”
　　“我操。”时姜声音很轻，“他是ID‘陈屿’。那个一边骂我一边给我砸了一千二深水鱼雷的人。”
　　“他也给我砸了。”温然说，“留言是‘这文笔配不上这打赏，建议退钱’。”
　　“说我‘逻辑死得像这打赏一样毫无意义’。”许鸣说。
　　“他骂我‘这男主沉默得像块木头，建议直接埋了’。”沈言之说。
　　四人安静了片刻。
　　“所以，”时姜慢慢地说，“我们现在，在这个黑粉头子的脑子里。”
　　“而且”许鸣接话，“他在现实里连人都不敢交流。”
　　“他骂我们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沈言之说，“网上骂人用词精准节奏感极好。”
　　“他每条都编辑过。”许鸣说，“每天花在这上面的时间，够写半章小说了。”
　　“有这个脑子，”时姜说，“用来改骂人的评论?闲的。”
　　“他还贫血。”沈言之说，“重度。体力只够从床上爬起来拿外卖。”
　　“那他哪来的力气骂我们？”温然问。
　　“因为骂我们不用出门。”许鸣说。
　　又是沉默。
　　这时候，外面那个声音又响起来，陈屿用嘴小声嘀咕着：“我脑子里……怎么有声音在说话…是不是贫血缺觉出幻觉了……要……喝点葡萄糖……”
　　“他在外面自言自语。”时姜说，“他以为我们是幻觉。”
　　“他刚才一直在问‘你们是谁’。”温然说“我们没理他。”
　　“现在理一下。”许鸣说，“温然，你声音柔你来。”
　　温然清了清嗓子，通过陈屿的嘴开口：“你没出幻觉。我们是真的。”
　　外面安静了一秒。然后陈屿用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谁？谁在说话？”
　　“我。”温然说，“我叫温然。写爱情小说的。”
　　“……写什么的？”
　　“爱情小说。”温然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们四个都是写小说的。刚才被雷劈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进了你的脑子。”
　　外面安静了很长时间。
　　“……你们是……那四个作者？”陈屿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时姜、温然、许鸣、沈言之？”
　　“对。”温然说，“你认识我们？”
　　外面又安静了。
　　“我……”陈屿的声音更小了“我是……岛屿。”
　　“你说什么？”许鸣问。
　　“我的ID。”陈屿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叫‘岛屿’。就是那个……每天给你们砸钱然后骂你们的那个。”
　　陈屿弱弱的声音：“……对不起。我声音一直很小……你们没听见也正常……”
　　“你别道歉。”沈言之说，“你道歉我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受不了了。”时姜突然说。
　　“怎么了？”
　　“受不了这具身体。”时姜说，“我刚感知了一下。肌肉量低到离谱，脊椎因为长期侧躺有点侧弯，呼吸浅得像随时会停。他才大一。他把自己活成了一盆忘了浇水的绿萝。”
　　“所以呢？”许鸣问。
　　“这身体现在归我们。”时姜说，“不管他以前怎么活的。从今天起，他不能这么摆烂。”
　　“同意。”温然说，“我可以接受一个社恐宿主，但我不能接受一个拿饼干当晚饭的宿主。”
　　“他的课表。”许鸣说，“今天早上八点半，高数。必修。他上周已经缺了一次。再缺一次，辅导员会找他谈话。对于一个连外卖都不敢当面拿的人来说，辅导员谈话约等于公开处刑。”
　　“那怎么办？”沈言之问。
　　“替他出门。替他上课。顺便让他看看正常人是怎么活的。”
　　“等一下。”陈屿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你们要接管我的身体？”
　　“对。”许鸣说。
　　“可是……”
　　“没有可是。”许鸣说，“你现在没有发言权。你的身体现在是我们四个的共用账号。你这个号养废了，我们先修复基础功能。”
　　“对。”时姜说，“第一步，下床。第二步，洗脸。第三步，出门。第四步，吃一顿有蛋白质的早饭。”
　　“第五步，”沈言之接话，“去上高数。”
　　“我不去……”陈屿的声音弱得像蚊子。
　　“你去。”许鸣说，“你现在是我们四个的脸面。你要是挂科，丢的是我们的人。”
　　陈屿：“……你们讲不讲道理……”
　　“不讲。”四个人通过陈屿的嘴异口同声。
　　陈屿的身体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僵硬，像一具刚学会走路的木偶。时姜控制左腿，沈言之控制右腿，温然控制上半身平衡，许鸣负责导航。
　　“左腿往前。”许鸣指挥。
　　“我迈了！”
　　“你那是往前吗？你那是往左！他要撞床梯了！”
　　“你行你来！”
　　“我在导航！我只有一张嘴！”
　　陈屿的身体歪歪扭扭走了三步，一头撞在宿舍门框上。
　　“砰。”
　　隔壁床的室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陈屿你没事吧？”
　　“没事！”时姜用陈屿的嗓子喊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在脑内说，“我操，他嗓子真细。”
　　“声带萎缩。”许鸣说，“你小点声，别喊劈了。”
　　“知道了知道了。”
　　陈屿的身体扶着门框站稳，深吸气。
　　“好。”许鸣说，“重新来。目标：卫生间。直线距离四米。我们走。”
　　陈屿的身体又迈出一步。这次没撞墙。
　　“可以啊！”时姜欢呼。
　　“别高兴太早。”许鸣说，“前面有个门槛。”
　　“哪有门槛？”
　　“卫生间门口。两厘米高。”
　　“两厘米也叫门槛？”
　　“对他来说两厘米就是悬崖。他上次在卫生间门口绊了一跤，膝盖磕青了三天。”
　　“……我操。”
　　陈屿的身体停在卫生间门口。四条神经盯着那道两厘米的门槛如临大敌。
　　陈屿用嘴小声叹了口气。
　　“那个……我平时都是扶着墙过去的……”
　　“闭嘴。”四个人通过他的嘴异口同声，“现在是我们操作，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