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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那时,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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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的是,石子碰到箭羽末端,相撞的力推动原已乏力的箭铎向前飞去。
可惜的是,箭铎虽刺中木靶,但有所偏移,并未有正中靶心。
年桃缓缓放下弓。
果然,还是差一点儿。
上上签总不会降临。
小冀北王并未露出嘲讽的笑,静静盯着箭靶良久。
他摩挲了一下玉戒,踅身看向年桃:“不失落,不遗憾?”
年桃倒是看开:“此番距离,若是正中靶心,对草民来言才是神迹。”
是有些期待神迹降落己身,可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今日恐怕是见不了老天师了。
确有私心。
还是想见他一面。
可惜,今天天不遂人愿。
年桃跪在地上行礼:“是草民输了,任凭王爷处置。”
小冀北王向来不受他人影响。
今日,却意外注意到周围的目光。
是,这箭是未中靶心。
在这里拉弓,射不中都是常态,何况是这还是中了靶。
小冀北王眯起了眼。
若真要罚她,倒是显得他未有识才之能,应了外面对自己的冷嘲热讽。
不罚,威压扫地,又如何服众?
年桃不知他的心思,只是等着接受。
已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其余的,都能处之若素。
气氛陷入莫名的一种焦灼的沉默中。
此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与之相伴的,是一支穿云箭划破空寂,从后面,刺透箭靶的靶心。
冀北王循声望去。
只见凌爻缓缓放下弓,对着自己露出从容又骄矜的笑。
年桃疑惑地抬头,顺着冀北王的目光望去。
——天地骤然万籁俱寂。
风剽然而起,吹拂起凌爻的衣襟,越过空阔的原野,钻入她的心房,勾牵着心跳。
蛰伏在心底的思念,如同这风,肆意在心湖吹起涟漪。
天地这般广阔,难以尽收眼底。
可此瞬,天地急速缩减,空旷全然褪去。
她的眼底,只容得下凌爻的身影,也只看得清他的容颜。
那般的艳丽张扬,美好得几乎令她喜极而泣。
马蹄声越来越清晰,也越发难以掩盖雷鸣般的心跳。
每一声马蹄,都踩在她的心弦上。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年桃蓦然低头。
凌爻驾马徐徐而来。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年桃,旋即将目光放在阴沉着脸的冀北王身上。
“夏初,王爷的火气就这么大,到了盛夏,怕如流火了。”
冀北王甩袖背手,冷哼一声:“看来凌将军是已将罪嫌逮捕治狱,此刻清闲得很啊。不仅擅闯本王的围场,还弄坏了本王的箭靶。”
凌爻知晓他这是在阴阳自己坏了他的行政。
唇角的笑也染上了嘲讽。
语气漫不经心,又意有所指。
“京内正值多事之秋,王爷无故封路设立围场,若有心之人禀告陛下,岂不是既给陛下徒增烦恼,又给王爷白惹麻烦?”
听出威胁,冀北王盯着凌爻如玉的脸。
“怎么,凌大人想要做这个有心之人?凌大人何时这般热心肠?”
凌爻哈哈大笑,“非是热心,无他,前御史遗留下的尽职履责罢了。”
话落,随手从箭囊取出一支箭,再次拉弓。
箭铎与先前那支相撞,木靶重心不稳,轰然倒地。
冀北王的脸色更加难看,一言不发地盯着凌爻。
面对如此气势,凌爻依旧从容淡定:“正如王爷所言,此次是本将军找了个空隙,来寻乐子的。若难度太低,不仅无趣,更显仗势欺人、恃强凌弱,徒增笑耳。”
说罢,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冀北王。
“王爷,您说是也非也?”
冀北王暗暗握紧双手,倏地,勾起一抹笑:“凌将军说得是。可,本王有一事不解。此人与凌将军无亲无故,凌将军却愿意为他得罪本王,是想踩着本王扬爱民之美名,还是此举别有深意?”
凌爻不惧语句中的威胁,垂眸,轻轻拨动了手中的弓弦。
“王爷贵为皇胄,爻何敢赐教。至于得罪王爷,爻为武将,倘若冒犯到王爷,定请王爷指出。”
语气依旧是慢条斯理,丝毫无道歉之意。
凌爻抬手,轻摁弓弦,令发颤的弦止住。
“如今救下这一人,不过是惜命罢了。”
小冀北王听到“惜命”两字,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凌爻,惜命?”
他踅身看向自己的侍从。
“多大的笑语啊。”
语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质问,对凌爻冷嘲热讽。
“一意孤行,将十万多将士的性命葬送北疆是惜命?不说匈奴,单说凌将军为绣衣直指御史之时,死在你这弓箭下的人,没有上万也得成千。那时,将军怎不言惜命?”
年桃明知此时自己该伏低做小,不该掺入两人的明枪暗箭中。
且不说这是将军,若要她眼睁睁看着施以援手之人落入孤境,那她不如死去。
年桃弓着的身子挺直,抬手行礼,目光直直地迎向冀北王:“禀王爷。王爷作为皇胄,自然心疼丧命于北疆的将士,您有如此之心,是我等布衣白丁之幸。”
冀北王没有想到一直唯唯诺诺的人竟会在此时开口。
他不由想起了赛马会,当万箭射向她的那刻,没有懊悔没有恐惧,只是更坚定。
那时,坚毅的目光,犹如此时。
这令原本情绪凝滞的冀北王更加不快。
顶着冀北王动了杀意的眼神,年桃继续道:“自山河归一后,我朝便一直受匈奴胁迫,这些年来,多少良家子丧身匈奴之手,又有多少百姓死在匈奴的铁骑之下。这些又何止十万。”
凌爻此刻才正眼去看被小冀北王为难的侍卫。
蓦然,他懂得小冀北王为何对他这般感兴趣。
“且,北地战役是礼称引起,若无将军,我方死亡更重。北海战役更是折断了匈奴的左臂,令千万匈奴不敢轻易挥兵南下。”
说到他从前的辛苦与酸涩,再想到他被迫还魂时的凶险与痛苦,以及今日的孤立无援,年桃还是忍不住替他感到委屈,情不自禁想要垂泪。
冀北王看到她眼角的那滴泪,心中顿时如热油烹煮。
有被顶撞冒犯的愤怒,也有看到那滴泪的惊愕,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
总之,热油在胸内任意呲溅,灼伤心骨,好不舒服。
年桃直直盯着他的眼:“陛下亲言,凌将军揽散乱之兵,出百死,入绝域,扫荡寇,振国威,立昭明之功,建万世之安,当以裂土受爵,享万民之供,期更多儿郎慕其义,建其功!①”
说到此,她的手有些发颤。
二十多年培养的对皇权对皇亲国戚的畏惧如影随形,但她仍强维镇定,正面看向令她生怖之人。
“多少男儿生来做不了王侯将相,但皆愿如凌将军般,为国家舍身忘死,北灭匈奴,南定山河,做国之功臣,裂土封侯,受民之奉养。”
凌爻骤然明白年桃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但此话一旦说出口,便是彻底得罪小冀北王。
他蓦然打断年桃的话。
“王爷说的是,别说常用的佩剑,单说这把弓,确然沾了不少的鲜血。可正因见多了池鱼之死,听多了秋坟上的哭嚎,更觉性命之珍贵。”
小冀北王难看的脸色缓了一下。
好奇地看向他:“嗯?”
凌爻低笑:“许是世人会言我虚伪,可战场上的冷情是真,今日的怜悯亦是真。”
说罢,他看向重新低头匍匐的年桃。
“或是与此人有缘,亦或是杞人忧天,但上天既令我看见,爻不能袖手旁观。”
小冀北王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他摩挲着拇戒,语调低沉。
“既然凌将军言明如此,本王也不是冷血之人。”
目光低垂,宛如在看一只蝼蚁。
“滚吧,以后不要出现在本王的面前。”
话落,看向凌爻,扬了扬手中的弓箭:“凌将军今日无事,不如比一场。”
凌爻轻笑:“却之不恭。”
两人驾马,朝围场深处奔去,只留年桃一人在原地。
被侍卫拦下的魏从戎趁机摆脱控制,来到年桃面前,搀扶起她:“还可以吗?”
年桃缓缓点头。
忍着双腿的抽搐与泛麻,站了起来。
她自己握紧缰绳,翻身上马。
忍不住,再回头望了凌爻一眼。
魏从戎有些担忧地看向年桃。
担心停留时间过长,小冀北王会改变主意,以冒犯之罪,再扣下小姐。
年桃挽了一个笑,收回目光,道:“走吧。”
两人终于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路上,魏从戎轻声询问:“敢问小姐,凌将军是认出了小姐吗?”
年桃摇头:“没有,虽然我一直低着头,但我能察觉出,他的目光未从我身上停留一分。”
魏从戎自知说错了话,不敢再言。
年桃却笑了起来:“不过,这又让我再次认识了大人。”
从前只觉大人小孩脾气,后来了解过大人的事迹后,又觉恣意张扬本该如此。
今日见大人为了一不知名小卒,耐着心思与冀北王周旋,她看到了大人耐心温柔的一面。
说罢,看向魏从戎,好奇问出心底的疑惑:“听闻魏大人是六郡中人,又练就一身好武艺,为何不参军?”
魏从戎倒也不隐瞒:“说不想建立凌将军那番伟业,自然是假的。不过当时我兄长们皆已战死沙场,父母又老迈,我的魂魄也几乎要归泉台,幸得侯爷相助,才免于一死。”
“侯爷见我忠心,本想向朝廷举荐,但我自知心拙嘴笨,不适朝堂,倒不如继续为侯爷效力。既全恩义,又有一番作为。”
话落,魏从戎看向年桃:“小姐这般问,内心是依旧迷茫痛苦吗?”
年桃缓缓点头:“我自是想与大人在一起,但有时我亦会在想,大人有自己想做的事,魏大人亦有想做的事情,唯独我没有。深夜想起,总像陷入迷雾,看不清前方。”
魏从戎低头思索:“终是小姐非儿郎。若为儿郎,便不会有这般茫然。”
年桃看向魏从戎:“是因我若为儿郎,或入庙堂或镇守一方吗?”
魏从戎笑了笑:“非也。是小姐不够理所当然。”
冀北王是可以血边吏之耻吗,是可以强云朝之基吗?
但无人敢言。
就连自己,奉养孝亲,忠于侯爷,都能被人夸赞忠义双全。
但同样侍奉亲老,料理府务,却仍被抨之,可见还是对女子规训挑剔,对男子的纵逾宽宏。
魏从戎看向年桃:“小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正如男子般,不必耽于他人高高在上的嘲讽。这世间最难的,便是顺本心。而小姐本就该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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