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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沉默 黑色商务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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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商务车平稳驶入小区地下车库,车厢里死寂一片。
窗外明明是午后透亮的天光,落进车内却只剩一片沉沉的阴郁。沈清越自上车后便一言不发,整个人靠在车窗边,脊背绷得笔直,却掩不住浑身的颓靡脆弱。
她脸色惨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长睫无力地垂落,死死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方才在片场被无数恶意裹挟的窒息感迟迟没有散去,网上那些刺耳恶毒的谩骂、剧组众人窃窃私语的鄙夷,依旧像魔咒般盘旋在脑海里,反复撕扯着她紧绷的神经。
一路无话。
车子稳稳停在单元楼下,林栀熄火转头,看向身旁状态极差的人,眼底满是担忧与心疼。
“清越姐,到了。”
沈清越缓慢地抬了抬眼,目光空洞涣散,半晌才轻轻颔首,指尖搭在车门把手上,微微用力,才撑着发软的身体推门下了车。
风掠过肩头,带起一丝凉意,让她单薄的身形微微一颤。
林栀连忙跟着下车,快步走到她身侧,看着她毫无精气神、仿佛一碰就碎的模样,轻声试探着询问:“清越姐,你现在状态太差了,要不要我陪你上去,陪你待一会儿?”
她生怕沈清越一个人独处,会憋出心事、钻牛角尖。
沈清越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近乎微不可闻,带着未散的颤抖:“不用了,你回去吧,我没事。”
她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疏离,是习惯性的逞强,是不想把自己满身的狼狈和负面情绪,再传递给身边的人。
林栀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心里酸涩不已,却也不敢过多勉强,只能点头叮嘱:“那你好好休息,有任何事、哪怕一点点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嗯。”沈清越应声,抬脚缓缓走向电梯口。
电梯镜面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眼底泛红,唇瓣干裂,浑身都透着一股破碎又疲惫的气息。
就在她即将走到电梯门口的瞬间,电梯门骤然缓缓打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陆时屿就站在电梯里,一身简约的通勤衬衫,往日从容温和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焦灼与慌乱。她显然是匆匆赶来的,发丝微乱,呼吸还有些急促,目光第一时间就牢牢锁定了不远处的沈清越。
四目相对的瞬间,电梯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时屿快步走出电梯,声音紧绷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开口第一句便是:“她怎么样?”
她问的是林栀。
林栀站在原地,看着陆时屿眼底毫不掩饰的慌张、担忧与紧张,心底骤然泛起一阵酸涩的羡慕。
她见过太多娱乐圈虚情假意的感情,见过逢场作戏、利益捆绑,却第一次见这样纯粹滚烫的偏爱。无论发生什么事,永远有人第一时间为沈清越慌张、为她奔赴,把她的情绪和安危放在第一位。
恍惚间,脑海里莫名闪过徐瑶之的身影。
她想起徐瑶之分手那晚的落寞,想起自己满心悸动的单向奔赴,对比眼前双向牵挂的滚烫爱意,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原来真正的喜欢,是藏不住的焦急,是跨越一切的奔赴,是事事上心、事事惦记。
林栀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如实低声回道:“不太好,从片场出来一直沉默不语,脸色很差,整个人都很僵。”
陆时屿的心骤然一沉,眼底的焦灼又浓重了几分,所有的从容尽数褪去。
她没有再多问,甚至来不及和林栀道别,目光死死落在沈清越单薄的身上,大步径直朝她走去。
短短几步路,她走得极快,满心的慌乱、心疼与一丝隐忍的怒意交织在一起。
沈清越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朝自己快步走来的人,心头猛地一紧。
不等她反应过来,温热有力的怀抱骤然将她紧紧裹住。
陆时屿用力抱住她,力道有些重,带着后怕、慌张,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愠怒。她甚至来不及换鞋、来不及平复急促的呼吸,满心满眼只有眼前这个让她心疼又生气的人。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沈清越浑身一僵,整个人猝不及防,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双手悬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紧绷了一中午的神经骤然被温柔裹挟,那些强撑的冷静、伪装的平静,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她用力压下喉咙口的酸涩,强迫自己稳住颤抖的声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抬手轻轻抵在她的胸口,语气带着刻意伪装的松弛:“你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今天不忙吗?”
陆时屿没有松手,依旧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落在她的发间,温热却沉重。
“设计初稿定了,下午不用加班,索性提前收尾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可抱着她的手臂,力道却始终没有松懈,藏着压抑的紧绷。
沈清越安静地靠在她怀里,下意识地想要像往常一样撒娇腻歪,想用温柔掩盖所有的风波。
她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腰,脑袋蹭了蹭她的衣襟,软软地依赖着眼前的温暖。她不敢说热搜,不敢说漫天的谩骂,不敢说自己中午在片场的崩溃无助。
她怕陆时屿害怕,怕她被流言牵连,怕这份小心翼翼珍藏的温柔爱意,被世俗的恶意碾碎。
所以她选择隐瞒,选择一个人咬牙扛下所有风雨。
可她不知道,陆时屿早在林栀的电话里知晓了一切。
她从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等。
等沈清越主动开口,等她卸下防备,等她把所有委屈、害怕、麻烦,统统告诉自己。
她可以接受风波,可以承受流言,唯独无法接受沈清越的疏离和隐瞒。
无法接受自己爱到极致的人,在风雨来临的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并肩同行,而是独自推开她、独自硬扛。
陆时屿任由她黏着自己,温柔地纵容她短暂的贪恋,心底的情绪却一点点沉下去,隐忍的愠怒层层堆积。
两人就这样相拥静默了许久,随后一同上楼回家。
整个下午,家里的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沈清越刻意避开所有关于热搜的话题,依旧像往常一样黏着陆时屿,靠在她身边看剧、喝水、闲聊,努力复刻往日的温柔日常,仿佛那场席卷全网的恶意风波从未发生。
她小心翼翼伪装平静,试图蒙混过关。
转眼到了傍晚,夕阳沉落,暮色漫进客厅。
简单的晚餐摆上餐桌,两菜一汤,清淡温热,一如往常。
餐桌上安静得诡异,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
沈清越小口吃着饭菜,心里始终悬着一块巨石,惴惴不安。她能清晰感觉到陆时屿的
沉默,感觉到她眼底藏着的隐忍,却依旧自私地不敢开口,不敢打破这短暂的安稳。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说,就能暂时留住这份平静,就能护好她们之间仅存的温柔。
可沉默的纵容,终有尽头。
在沈清越又一次故作轻松地低头喝汤,试图蒙混过关的时候,陆时屿终于彻底忍无可忍。
她骤然放下手中的碗筷,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突兀。
下一秒,她抬眼看向对面强装镇定的人,眼底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染上压抑了一下午的愠怒、失望与心疼,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与严厉,陡然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砸在空气里:
“沈清越!热搜的事情,你到底要瞒我瞒到什么时候?”
“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吗?”
“你这样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憋着,难道不累吗?”
尖锐又直白的质问,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破了沈清越苦心维持的平静假象。
这是陆时屿第一次用这样严肃、带着怒意的语气对她说话。
字字铿锵,裹挟着积压已久的失望。
沈清越整个人瞬间僵住,端着汤碗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泛白,碗沿微微晃动。
心底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断裂。
一瞬间,中午片场所有的窃窃私语、网上成千上万的恶毒谩骂、全网铺天盖地的鄙夷羞辱、独处时的恐惧无助,还有此刻爱人带着失望的质问,所有情绪轰然崩塌,汹涌着席卷了她全部的理智。
她原本就濒临崩溃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溃不成军。
惨白的脸上瞬间褪尽最后一丝温度,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下一秒,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滚烫的水珠坠落在洁白的瓷碗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不敢抬头看陆时屿的眼睛。
不敢看里面的失望、生气与责备。
长久以来的自卑、敏感、抑郁带来的自我否定,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哽咽着,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堵在喉咙里,破碎又微弱,带着极致的委屈和无助。
“我不是……不相信你……”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泪水模糊了所有视线。
“我是怕……怕他们骂你……怕你被我连累……怕所有人都来指责你……”
“网上都说我恶心……说我们不正常……我、我不想你也被这些脏东西缠上……”
“我想自己扛过去……我以为我可以扛住的……”
说到最后,她再也撑不住,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溢出嘴角,细碎又悲凉,像受了重伤、无处可依的小兽,卑微又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