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候岸迟迟》晚睡TOT

36、舆论 公寓里静悄

　　公寓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传来细微的碗筷碰撞轻响。

　　陆时屿系着浅色的纯棉围裙，正将最后一碗温热的小米粥端上桌。餐桌上摆得简单精致，煎得金黄流心的溏心蛋、清爽的凉拌小菜，还有两片烤得酥脆的吐司，都是贴合沈清越口味的清淡早餐。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沈清越披着宽松的白色家居外套，长发随意散在肩头，眼底还蒙着一层浅浅的惺忪睡意。她步伐轻缓地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陆时屿的腰。

　　温热柔软的躯体贴上来，带着清晨独有的、干净清甜的气息。

　　陆时屿动作一顿，唇角不自觉弯起，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温柔摩挲着细腻的肌肤：“醒了？洗漱完过来吃饭。”

　　沈清越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轻轻蹭了蹭，嗓音沙哑又软糯，带着未褪的睡意：“困。”

　　不过短短一个字，撒娇的意味尽数溢出。

　　昨晚两人睡得晚，温存过后相拥而眠，晨光熹微时才浅浅入睡，此刻醒来浑身都带着松弛的倦意。

　　“吃完再困，”陆时屿心软，却还是轻声提醒她，“今天要去剧组排戏，不能迟到。”

　　沈清越不依不饶，手臂收得更紧，牢牢箍着她的腰身，整个人都黏在她背上，像只贪恋温暖的小猫。她微微偏头，温热的呼吸扫过陆时屿的耳廓，轻柔的吻落在颈侧细腻的皮肤上，浅浅淡淡的，却带着缱绻的温柔。

　　“再抱一会儿。”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黏糊的执拗。

　　陆时屿无奈失笑，只能顺着她的心意，就着被她环抱的姿势站了许久，任由她肆意撒娇贪恋这份温存。直到怀里的人满足了，才慢悠悠松开手，乖乖去卫生间洗漱。

　　早餐吃得安静又温馨。

　　餐桌上方的暖光灯光落在沈清越精致柔和的侧脸上，冲淡了她平日里荧幕上的清冷疏离感，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柔软。她小口喝着粥，时不时抬眼看向对面的陆时屿，目光缱绻温柔，落在爱人身上，满是藏不住的暖意。

　　陆时屿慢条斯理地用餐，偶尔抬眸，对上她直白温柔的视线，眼底也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

　　一顿早餐，时光缓慢又缱绻。

　　吃完饭后，两人一起收拾好餐桌。

　　离别的时刻总是格外让人舍不得。

　　玄关处，陆时屿帮沈清越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尖轻轻拂过她平整的领口，动作细致又温柔。

　　“拍戏别太累，专心就好，不用逼自己。”她轻声叮嘱，语气里满是牵挂。

　　沈清越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将人拉近。

　　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呼吸交缠。

　　沈清越低头，轻轻吻上陆时屿的唇。不是浓烈炙热的纠缠，只是浅浅的、温柔的触碰，一触即分，却带着绵长的眷恋。

　　“知道了。”她低声应着，眼底盛满温柔，“你上班也别太忙，记得按时吃饭。”

　　“好。”陆时屿应声。

　　沈清越依旧舍不得松开手，又凑上去，眷恋地蹭了蹭她的唇角，赖着又缠绵地亲了好几下，才心甘情愿地后退半步。

　　黏黏糊糊的亲昵过后，她才拿起一旁的黑色鸭舌帽和口罩，戴好遮住大半容颜，眼底的温柔渐渐收敛，慢慢换上了对外的沉静模样。

　　楼下传来轻微的车辆鸣笛声，是林栀准时到了。

　　“我走了。”沈清越看着陆时屿，轻声道别。

　　“路上小心。”陆时屿目送她。

　　沈清越转身推门离开，脚步轻快，心底却盛满了一整晚积攒下来的、安稳柔软的暖意。

　　楼下黑色的商务车静静停在路边。

　　林栀早已下车等候，看见沈清越下来，立刻上前接过她手里的随身小包，恭敬又细心：“清越姐，早上好。我们现在去剧组吗？”

　　“嗯。”沈清越微微点头，弯腰坐进后座。

　　车厢内宽敞干净，温度适宜。

　　车子平稳驶离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之中。

　　沈清越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拿出手机点开剧本。今天上午有几场重头戏，台词偏多，情绪层次也比较复杂，她趁着路上的空闲时间，低声默念着台词，一遍遍揣摩角色的情绪、语气和神态，格外认真。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纤细的指尖、握着剧本的手背上，温柔静谧。

　　一路无事，车厢里只剩下她低柔的念词声，安静又安稳。

　　与此同时，另一边。

　　陆时屿打车到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

　　工作室的员工都已到岗，各司其职，氛围安静忙碌。她换好工作服，走进独立的设计办公室，拉开窗帘，让明亮的晨光洒满整间屋子。

　　桌面上摊开着尚未完成的别墅软装设计方案，还有一堆材质样板、设计草图。

　　她收拾好情绪，收敛起晨间的缱绻温柔，瞬间切换成专注认真的工作状态。指尖握着绘图笔，对着电脑屏幕细细调整软装配色、家具布局和细节搭配，一丝不苟，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之中。

　　时间静静流逝，不知不觉，便到了正午时分。

　　剧组片场。

　　上午的拍摄排练进度很顺利，周导对沈清越的状态格外满意，几场情绪戏的揣摩和走位都精准到位，几乎没有失误。

　　中场休息的空档，片场工作人员各自休整，有人喝水闲聊，有人整理设备道具，一片忙碌又松弛的氛围。

　　按照两人长久以来的习惯，每到饭点，沈清越都会准时给陆时屿发消息报备日常。

　　她靠在休息椅上，指尖熟练地点开和陆时屿的聊天框，刚编辑好【上午排练很顺利，马上准备吃午饭了，你忙完了吗？】的文字，还没来得及发送，耳边就飘来几道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细碎又清晰，精准钻进她的耳朵里。

　　声音不远，就来自不远处扎堆休息的几个剧组工作人员。

　　“你们看到热搜了吗？沈清越出事了！”
　　“看到了我的天！昨晚的路透被爆出来了，就是她和那个女生从清吧一起出来的视频！”
　　“我就说她看着冷冷清清的，私下根本不是表面那样吧，看着干干净净的，没想到是个同性恋，真的太恶心了。”
　　“难怪从来不见她传绯闻、不跟男艺人炒作，原来是喜欢女人啊，真颠覆三观。”
　　“看着那么清冷高级的一个影后，私底下这么不正常，想想都觉得膈应，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资源和颜值。”
　　“网上现在都炸锅了，全是骂她的，词条都挂爆热搜第一了，这下彻底凉透了吧！”

　　一句句细碎又刻薄的议论，像细小的冰针，密密麻麻、猝不及防地扎进耳朵里。

　　话音里的鄙夷、嫌弃、嘲讽，毫不掩饰，直白又刺耳。

　　沈清越捏着手机的指尖骤然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瞳孔微微收缩，周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方才揣词时的温和沉静瞬间消失殆尽。

　　她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些杂乱不堪、充满恶意的话语，反复在耳边盘旋回荡，一遍又一遍，放大了无数倍，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就在她心神震颤、手足冰凉的瞬间，身旁的林栀脸色大变，急促地凑过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清越姐！你快别看片场这些人了！你赶紧看手机热搜！出事了！大事不好了！”

　　林栀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焦急。

　　沈清越僵硬地抬起眼眸，长长的睫毛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眼底迅速涌上一层浅淡的慌乱和无措。

　　她缓缓低头，指尖颤抖着点开微博热搜界面。

　　榜首的词条刺眼夺目，赫然挂着——#沈清越 同性密友深夜同出清吧#

　　词条后面跟着滚烫的“爆”字，鲜红刺眼，无比醒目。

　　她指尖微微滑动，点开词条。

　　最顶上的热搜视频清晰无比，正是前几天晚上，她和陆时屿一同离开清吧的画面。夜色、路灯、街边的树影都清晰可见，她亲昵侧身护着陆时屿、两人并肩紧挨、姿态缱绻温柔的模样，被镜头完整拍下，一丝不落。

　　视频高清，画面清晰，辨识度极高，一眼就能认出是她。

　　下方的评论区早已彻底沦陷，成千上万的恶意谩骂铺天盖地，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沈清越真的太让人恶心了，居然是同性恋！】
　　【披着清冷影后的皮囊，私底下这么龌龊，三观碎了一地！】
　　【难怪无欲无求不炒作，原来是喜欢女人，真的接受不了！】
　　【娱乐圈果然没一个干净的，这种畸形恋情能不能滚出荧幕！】
　　【脱粉了！从此一生黑，太膈应了！】
　　【看着高高在上清冷疏离，私下这么不正常，简直虚伪至极！】

　　不堪入目的字眼，恶毒刻薄的诅咒，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字字句句，都充满了极致的厌恶、鄙夷与恶意。

　　沈清越的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手机屏幕都被她捏得微微晃动。

　　脸色一点点褪去所有血色，变得苍白透明，薄唇紧紧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钝痛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

　　耳鸣声阵阵响起，耳边再次回荡起方才剧组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和网上无数陌生网友的恶意谩骂重叠在一起，反复交织、盘旋，狠狠碾压着她的神经。

　　她一直小心翼翼守护的、和陆时屿之间唯一温柔隐秘的秘密，就这样被赤裸裸扒开，暴露在千万人眼前，被肆意揣测、唾骂、羞辱。

　　恐惧、慌乱、酸涩、委屈，无数情绪瞬间崩塌，席卷全身。

　　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湿意，却被她死死克制着，不肯让眼泪落下。

　　林栀看着她苍白颤抖的模样，心疼又着急，连忙低声安抚：“清越姐，你别慌，你千万别看这些评论，都是网友跟风乱骂的，别往心里去！我们赶紧联系团队处理！”

　　沈清越几乎是凭着仅剩的一丝力气，颤抖着指尖，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通。

　　经纪人的声音带着深夜未歇的疲惫和浓重的焦急，显然已经第一时间知晓了全部热搜风波：“清越，我知道你看到热搜了，事情发酵得很快，现在全网都在炸，我直接跟你说目前团队拟定的三个解决方案，你现在立刻做决定。”

　　电话那头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却难掩凝重：“第一，直接发官方辟谣声明，否认恋情，声称只是普通朋友聚会，照片是恶意抓拍、断章取义，全力切割关系；第二，冷处理，不回应、不发声，任由热度自然回落，靠时间淡化风波；第三，利用这次舆论为你的这个电影作宣传，但风险也是不可控的。三个方案其中利弊你自己清楚，想好了告诉我，你选哪一个？”

　　沉重的话语透过听筒传来，每一个字都压得沈清越心口发闷。

　　她闭了闭眼，指尖冰凉，浑身发抖，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一旁的林栀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模样，知道她此刻心绪大乱，根本无力思考和处理这些糟心事，不敢耽搁半分，悄悄拿出自己的手机，避开旁人视线，快速给陆时屿打去了一通电话，将片场突发的舆论风波、网上的恶意谩骂、沈清越此刻崩溃颤抖的状态，一五一十、完整细致地告知了陆时屿。

　　电话挂断，林栀守在沈清越身边，满心担忧，时刻留意着她的情绪状态。

　　片场的流言蜚语还在暗处悄然蔓延，不少人偷偷抬眼打量着沈清越，目光猎奇、鄙夷、嘲讽，各式各样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像无数根细针，反复刺戳着她的尊严。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候，周导缓步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浑身轻颤、状态极差的沈清越，又瞥了一眼四周窃窃私语、目光不善的工作人员，眼底掠过一抹清晰的怜惜与不忍。

　　混迹娱乐圈多年，他见惯了舆论风波，也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热搜，对本就心思敏感、患有抑郁的沈清越，是多大的打击和折磨。

　　他放缓了平日里严肃的语气，轻声开口，温和地开口解围：“清越，上午的戏份和排练已经全部结束了，进度很顺利，你状态一直很好。”

　　顿了顿，他看着她苍白脆弱的模样，格外宽容地补充道：“这里剩下的工作不用你管了，你今天下午不用排戏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半天，调整好状态。片场的事我会安排其他人接手，你不用有压力。”